《脚本 福祸相依》残热

7、烟火贺生辰，瑞雪启新岁 生辰

　　时光悄然流转，悄无声息便走到了年末。繁昌城的街头早已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挂满了街巷两旁的树梢，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贴了喜庆的福字，处处皆是迎新年的热闹光景。黎锦的刺绣铺也难得歇业，她给柳姨和小月放了长假，还包了厚厚的红包，看着两人欢喜离去，铺子便只剩她一人。
　　她回到后院的房间，从床底拖出一个红木箱子，木盒擦得锃亮，锁扣泛着温润的光。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给黎愿做的衣裳——一套厚实的锦缎冬衣，一套轻盈的纱质夏衣，针脚细密，绣着精致的青鸾羽纹。旁边还放着她平日里在街上搜罗的稀奇小玩意，糖画模具、小巧的瓷哨，还有那枚属于黎愿的伴生玉坠，静静躺在锦缎衬垫上，温润依旧。黎锦将包好的压岁红包轻轻放进箱子，又细细理了理里面的东西，看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合上盖子，落了锁。
　　闲来无事，她想着出门置办些年货，便披了件厚袄，戴了帷帽出门。街头的热闹扑面而来，叫卖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孩童们提着花灯追逐嬉闹，年味浓得化不开。自端午起，边境战乱的消息便断断续续传来，人心难免惶惶，可此刻的繁昌城，却依旧守着这人间的烟火幸福，仿佛外界的纷扰，都被这满城喜庆隔在了门外。
　　年关的繁昌城，从三十晚上到正月初五，都取消了宵禁。夜里的街市比白日更热闹，各色花灯次第亮起，映红了半边天，夜空中不时有烟花腾空，炸开漫天璀璨，流光溢彩，将夜空点缀得如梦似幻。黎锦站在街头，看着眼前的烟火人间，纵使神佛仙魔，大抵也会贪恋这红尘滚滚的美好吧。世人总说世间百态，丑恶占半，可这般鲜活的幸福，每一刻都值得被用心铭记。她望着那漫天烟花，指尖轻轻抚过脖颈间的玉坠，心中默念：阿愿，新年安康，愿你岁岁平安，早日归期。
　　而宫墙之内，虽也处处张灯结彩，挂了红绸灯笼，却终究少了几分民间的鲜活热闹。唯有宴宾楼内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不绝，君王正与一众朝臣、妃嫔宴饮作乐，推杯换盏间，尽是浮华。其余宫殿，皆透着几分清冷，红绸灯笼的光映在朱红宫墙上，反倒添了几分孤寂。
　　曲颜身为皇后，自当全程伴宴，直至夜半，这场热闹的宫宴才散场。她拖着一身繁重的凤袍，带着满身的酒气与疲惫，回到凤仪宫。宫人连忙上前伺候她梳洗，她却摆了摆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只留自己一人。褪去沉重的凤冠霞帔，换上一身素雅的锦缎常服，松快了不少，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金丝笼旁，本想悄悄吓醒黎愿，却见笼中的小鸾鸟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正歪着脑袋看她，哪里有半分睡意。
　　“阿愿，怎么还不睡？”曲颜的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温柔了不少。
　　黎愿立刻扒着笼栅凑上来，语气带着几分小抱怨，又藏着欢喜：“在等你啊！你也太慢了，再等半个时辰，就是我们的生辰了！我刚才趴在窗台上，看了好多漂亮的烟花呢，五彩斑斓的，可好看了，可惜你没有眼福！”
　　曲颜失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阿愿以前看过烟花吗？”
　　“没见过，但我在书中读到过，说烟花腾空会炸开漫天繁花。刚才看到那火光，我一猜就是，我聪明吧？”黎愿挺着小胸脯，一脸骄傲，头顶的呆毛都晃了晃。
　　“嗯，我们阿愿最聪明了。”曲颜顺着她的话夸着，忽然轻声问道，“阿愿……见过外面的世界吗？”
　　黎愿的骄傲顿时淡了几分，垂了垂小脑袋，又很快扬起：“见是没见过，但我看过好多书啊！书里写了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风雪，还有市井的热闹，我都知道！”
　　曲颜看着她眼中的向往，心中微动，轻声道：“你等我一下。”说着，便转身披上外衫，匆匆朝外走去。黎愿扒着笼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满心疑惑：“她干嘛去了呀？”
　　不过片刻，曲颜便回来了，手上空空的，脸上带着几分神秘。
　　“你干嘛去了？”黎愿连忙追问。
　　曲颜笑了笑，故作神秘：“保密！”
　　她走到笼旁，轻轻推着金丝笼，将它挪到庭院的露台上，这里视野开阔，抬眼便能将漫天夜色尽收眼底。而后，她坐在笼旁的石凳上，黎愿扒着笼栅，一人一鸟就这般静静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着书中的趣事，说着宫里的琐碎，时光在这温柔的闲谈中，缓缓流淌。
　　忽然，曲颜抬眼望向夜空，轻声数着：“三，二，一！生辰喜乐！阿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几道火光骤然从宫墙的角落腾空而起，直冲夜空，在天际炸开漫天璀璨。红的、金的、蓝的、紫的，各色烟花次第绽放，如星辰划破夜空，如繁花铺满天际，将凤仪宫的夜空装点得绚烂无比。这是曲颜特意让人准备的，一场独属于她和黎愿的烟火。
　　黎愿仰着小脑袋，看着漫天烟花，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艳与欢喜，声音清脆如铃，带着雀跃：“姐姐，生辰喜乐！”
　　漫天烟花之下，两人的祝福轻轻交融，在这清冷的宫闱之中，漾起层层温暖。这场独属于她们的烟火，没有旁人的打扰，只有彼此的陪伴，成了这深宫之中，最珍贵的美好。
　　烟火渐渐散尽，夜空重归澄澈，只留点点余温。曲颜起身，走到门口，片刻后回来，手中多了一个精致的锦袋，还有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糖衣在灯光下泛着晶亮的光。
　　“尝尝这个。”她将一串糖葫芦递到笼中，又把锦袋放在笼边，“这糖葫芦，我小时候可喜欢吃了，酸甜开胃。锦袋里是珍馐阁的特色糕点，都是些甜口的，你定喜欢。”
　　黎愿啄了一颗山楂，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眉眼都弯了起来，又啄了一块糕点，软糯香甜，连连点头：“嗯……好吃！这个糕点好好吃，比宫里的点心好吃多了！”
　　看着她吃得欢喜的模样，曲颜眉眼间满是温柔，轻声道：“阿愿，我们来许愿吧，生辰许愿，很灵的。”
　　“好啊好啊！”黎愿立刻放下糖葫芦，认认真真地闭上眼睛，小脑袋轻轻抵着笼栅，默念道，“我许愿，能早点带姐姐离开这里，然后和姐姐，还有我的阿姐，我们三个人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她说完，睁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曲颜。曲颜看着她，忽然笑着逗她：“那我和你的阿姐，你更喜欢谁？”
　　黎愿瞬间愣住，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一脸为难，支支吾吾道：“啊？这……这怎么比嘛，我都喜欢！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曲颜忍不住笑出声，揉了揉她的头顶：“哈哈哈哈哈，不逗你了，看你为难的样子。”她也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许愿，声音轻柔却坚定，“那我许愿，我的阿愿往后余生，都能自由，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哎呀，说好了这次许你自己的愿望的！”黎愿连忙嗔道，一脸不依。
　　曲颜睁开眼睛，看着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也带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怅然，继续道：“我还没说完呢。希望世间所有的美好，终将实现；希望我的阿愿，可以多陪我一点；希望有机会，能再去看看雪，看看塞北的漫天风雪；希望在我死后，我的墓前，可以有一棵梅树，年年岁岁，梅香如故。”
　　“生辰哎！不许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黎愿连忙打断她，小脸上满是认真，“一定会好好的，我们都会好好的，姐姐一定会看到雪，看到梅树的！”
　　曲颜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轻声道：“好，都听阿愿的。祝我们阿愿，十六岁生辰，一定自由快乐，永远这般童真烂漫。”
　　黎愿心中一暖，忽然啄下一根自己的羽毛，那羽毛泛着淡淡的青光，是最靠近心口的那根心羽，她用翅膀推着羽毛递到曲颜面前，轻声道：“也祝姐姐，岁岁平安，万事顺意。给你，这可是我的心羽哦，最靠近心口的地方长的，据说心羽能心意相通，有感应的呢，带着它，就像我陪着你一样。”
　　曲颜看着那根泛着青光的羽毛，心中一软，又带着几分心疼，轻轻接过，指尖抚过柔软的羽丝：“傻不傻啊？揪下来多疼，也不知道爱惜自己。”嘴上嗔着，却小心翼翼地将羽毛收好，放进了贴身的锦袋里。
　　一夜温柔，转瞬即逝，转眼便到了元月初一。天刚蒙蒙亮，窗外便飘起了雪花，起初是细碎的雪沫，渐渐便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了满院，也落了满城。推窗望去，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洁白无瑕，瑞雪兆丰年，这漫天大雪，仿佛是上天送给这世间最好的新年礼物，也像是一个温柔的预兆，或许，这新的一年，会是一个好的开始。
　　黎锦推开刺绣铺的门，看着漫天飞雪，抬手接住一片雪花，冰凉的触感在指尖化开。她望着白茫茫的天地，嘴角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心中默念：阿愿，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愿你平安，愿我们早日重逢。
　　凤仪宫的露台上，曲颜抱着黎愿的金丝笼，看着满院飞雪，黎愿扒着笼栅，看着漫天飘落的雪花，眼中满是惊艳。这是她第一次见雪，洁白的雪花，轻轻柔柔，落了满身满院，美得不似人间。
　　曲颜轻轻拂去笼上的雪花，看着笼中的黎愿，又看了看手中的青鸾心羽，眼底满是温柔。漫天风雪中，一人一鸟相互依偎，守着这方小小的天地，守着彼此的温暖，盼着前路的光，盼着那遥遥无期的自由与重逢。
　　瑞雪漫天，万物新生，新的一年，已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