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本 福祸相依》残热

6、针绣繁花，宫闱暖伴 姐姐赚钱，

　　翌日晌午，日头暖融融地洒在刺绣铺的门板上，门帘被轻轻挑开，熟客李夫人踩着碎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熟稔的笑意：“哎呀，小锦，刚瞧见你家门口立的牌子，这是要兼做裁改衣裳的营生啦！”
　　黎锦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迎上去，笑着应道：“李夫人快坐，想着街坊邻里有需要，便添了这营生。”
　　“那可太好了，我正愁这旧衣没人改呢。”李夫人说着，从袖中取出一袭鹅黄长裙，递到黎锦手中，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瞧瞧这衣服，款式还是好几年前的老样子，还有块咖色污渍，洗了好几遍都洗不掉。你也知道，我们家就靠孩子他爹那点薄禄过活，我这都一年没添过新衣了。”
　　她将衣裙放在案上，又匆匆叮嘱几句：“我信得过你的手艺，就放这了啊，我还得回家做饭，就不多坐了。”说罢，便踩着碎步匆匆离去。
　　黎锦拿起那袭鹅黄长裙，细细打量。裙身的料子倒是上乘的杭绸，只是边角微微泛白，腰侧的咖色污渍格外显眼，款式也确实陈旧，袖口窄小，裙摆也少了几分灵动。她转头给柳姨和小月交代好店铺的活计，便捧着长裙走到后院的绣房，关上门细细研究，可对着那污渍和旧款式，冥思苦想半晌，竟也想不出合适的改法，一时没了头绪。
　　“不如出去走走，兴许能寻些灵感。”黎锦想着，便放下长裙，锁了绣房出门。街角的糕点铺前正排着长队，掌柜的吆喝着新出的莲花糕，清甜的香气飘了老远——这杏花村的莲花糕是近来繁昌城最时兴的点心，软糯清甜，黎锦想着铺里的柳姨和小月也没尝过，便排队买了一盒，揣在怀中。
　　路过糕点铺旁的画摊，掌柜的正摆着一幅新画的桃树图，枝桠遒劲，桃花灼灼，映着暖光格外生动。黎锦看着那桃树的纹路，忽然眼前一亮，心头的郁结瞬间散开，有了主意！她攥着莲花糕，脚步匆匆地往回赶，只想立刻动手改衣，连街边的热闹都顾不上看。
　　一回店铺，她便再次扎进绣房，将自己关了整整三天。这三日里，她拆了窄小的袖口，将其裁成舒展的花瓣状，又给裙摆缝上一圈淡粉的锦缎花边，添了几分飘逸；最巧的是那处咖色污渍，她竟用同色系的染料将其晕染成桃树的树干，又以胭脂红、嫩粉的丝线，在树干上绣出层层叠叠的桃花，枝桠间还缀了几颗小小的珍珠，风一吹，便轻轻晃动，竟将原本的瑕疵，化作了最别致的景致。连衣服后襟，她都细细缝上了一条鹅黄的薄纱披肩，垂至腰侧，抬手时便如蝴蝶振翅，灵动又雅致。
　　三日后，黎锦捧着改好的长裙，亲自送到李夫人家中。李夫人接过衣服，展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反复摩挲着裙身的桃花刺绣，连声道：“好看！太好看了！小锦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桃花绣得跟真的一样，改的款式也比以前好看多了！”
　　她满心欢喜，当即拿出八十文塞到黎锦手中，黎锦收下，又叮嘱了几句打理的细节，便告辞离去。
　　黎锦走后，李夫人对着这袭改后的长裙爱不释手，当天下午便邀了一众闺中好友来家中喝茶，特意换上了这袭鹅黄桃花裙。好友们见了，皆是眼前一亮，围着她连连称赞，羡慕她有这般巧手的裁缝，竟能将旧衣改得这般别致。
　　这股夸赞的风，一夜之间便吹开了。次日清晨，黎锦刚打开刺绣铺的门板，李夫人便带着一众相熟的夫人太太们走了进来，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两件旧衣，皆是冲着黎锦的手艺来的，纷纷让她帮忙改衣，还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黎锦一一应下，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思路——既然桃花纹样这般受欢迎，不如便做花朵主题的改衣，梅兰竹菊、荷莲蔷薇，各依衣料与款式搭配，定能讨喜。
　　有了上次改桃花裙的经验，黎锦做起花朵主题的裁改愈发得心应手，柳姨和小月也跟着打下手，穿针引线、熨烫布料，渐渐也摸出了门道，跟着加入了裁改的队伍。黎锦手巧，改的衣服不仅样式新颖，刺绣更是精致，件件都独具匠心，前来改衣的客人越来越多，甚至连府衙里的几位官夫人，都听闻了她的手艺，遣人送了旧衣来改。
　　不过一个月的光景，繁昌城里便悄悄刮起了一阵花朵衣裳的风，街头巷尾的女子们，身上都穿着绣着各式繁花的衣裙，或淡雅或明艳，皆是出自黎锦的这小小刺绣铺。店铺的单子堆了厚厚一叠，收入也日渐丰厚，可黎锦算了算，离买下一处属于自己和妹妹的宅院，依旧还有不小的差距。
　　夜里，绣房的灯还亮着，黎锦送走了柳姨和小月，独自坐在绣绷前，看着案上的各色布料，忽然想起了黎愿。阿愿素来喜欢明艳又软糯的颜色，穿鹅黄和粉色定是好看的。她心中想着，便轻声喃喃：“阿愿的尺寸该和我差不多，不如先给她做几件新衣裳，等她回来，就能穿上了。”
　　次日一早，黎锦便揣着钱袋上街，挑了两匹上好的料子——一匹嫩黄的杭绸，一匹胭粉的云锦，都是黎愿会喜欢的颜色。从那以后，每日店铺收工后，黎锦都会在绣房里多留一个时辰，借着昏黄的灯光，为黎愿缝制新衣裳。她细细量着自己的尺寸，一针一线都缝得格外用心，领口绣上小小的青鸾羽，袖口缀上细碎的珍珠，裙摆缝上飘逸的纱边，将满心的思念，都藏进了这针脚里。
　　而深宫的凤仪宫中，黎愿此刻却毫无睡意，正缩在金丝笼中，扒着笼栅跟一旁看书的曲颜没话找话。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已没了最初的戒备，整日待在笼中无聊得发慌，便总爱缠着曲颜说话，哪怕只是些琐碎的闲谈，也比独自待着好。
　　“喂，你在这宫里待了好多年了吧？”黎愿用尖喙轻轻啄了啄笼栅，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曲颜翻书的手顿了顿，淡淡应道：“好多年了……记不清了。”
　　“喂，那这宫里有什么好吃的啊？”黎愿最惦记的还是人间的吃食，想起从前和姐姐在林间偶尔寻到的野果，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一提及吃食，曲颜脸上的淡漠便散了几分，眼底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连语气都柔和了些：“宫外的糖葫芦最是酸甜，还有上元节的汤圆，糯叽叽的裹着芝麻馅。对了，还有川郡的火锅，红汤滚沸，辣得过瘾，我之前尝过一次，至今还记得那味道。”
　　黎愿支着小脑袋，安安静静地听着，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止不住的向往，连羽翼都轻轻晃了晃：“听起来好好吃……我还从没吃过呢。”她顿了顿，又想开口，依旧是那句习惯性的称呼：“喂，你……”
　　“不要喂了。”曲颜轻轻打断她，抬眼看向笼中的小鸾鸟，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黎愿这才反应过来，这般叫人确实失礼，心虚地晃了晃脑袋，讪讪笑道：“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嘛，总叫娘娘，感觉怪怪的，生分。”
　　曲颜看着她那副憨态可掬的样子，心中软了几分，轻声道：“我叫曲颜。”
　　“曲颜？好好听！”黎愿眼睛一亮，连忙报上自己的名字，语气带着几分雀跃，“我叫黎愿，我姐姐都叫我阿愿。”
　　“黎愿，阿愿。”曲颜低声念了两遍，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是个好听的名字。”
　　“那是自然！”黎愿顿时骄傲起来，挺着小胸脯，伸长了鸟脖子，连头顶的呆毛都一晃一晃的，满是得意，“有眼光啊曲颜！我也这么觉得！”
　　听着她直呼自己的大名，曲颜脸上有一瞬间的呆滞，竟生出几分被小屁孩直呼其名的无奈，她抬手，轻轻敲了一下黎愿那骄傲扬起的小脑袋，佯怒道：“没大没小的，该叫……”
　　话到嘴边，她却顿住了。脑中闪过“皇后娘娘”“曲娘娘”诸多称呼，可对着笼中这只憨态可掬的小鸾鸟，竟觉得哪一个都太过生分，不合适。
　　“啊！疼疼疼！”黎愿被敲得缩了缩脑袋，连忙用两只翅膀揉着额头，弄得头顶的羽毛乱七八糟，活像个炸毛的小团子，“哪里没大没小了，那……那叫你曲颜姐姐行了吧！”
　　曲颜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俊不禁，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这还差不多。”
　　从那以后，黎愿便总黏着喊曲颜姐姐，喊着喊着，竟嫌四个字麻烦，直接便叫了“姐姐”，曲颜也由着她，从未纠正。深宫寂寥，人心叵测，曲颜孤身一人守着凤仪宫，藏着满心的执念与伤痛；黎愿身陷囚笼，与姐姐失散，揣着满心的思念与恨意。两个孤独的灵魂，便在这冰冷的宫闱之中，相互陪伴，彼此温暖，为彼此承担起了家人的重任，成了对方最坚实的依靠。
　　转眼便到了七月初四，曲颜的生辰。
　　凤仪宫中没有铺张的宴席，没有纷扰的宫嫔，只有曲颜与黎愿二人，守着一盏孤灯，伴着满院的桂香。黎愿扒着笼栅，看着曲颜，声音清脆，满是真挚：“姐姐，生辰喜乐！”
　　曲颜坐在笼旁，抬手轻轻抚了抚黎愿的羽翼，眼底漾着从未有过的温柔，轻声道：“谢谢阿愿呀。”
　　夜空澄澈，圆月高悬，清辉遍洒。黎愿抬眼望着天上的月亮，小脑袋扬得高高的，语气带着几分稚气的笃定：“姐姐，你对着月亮许愿吧！等我修炼成了神仙，就帮你把愿望都实现！”
　　曲颜闻言，抬眼望向那轮圆月，沉默片刻，轻声许下心愿：“那我便许愿，所有像阿愿，像我这般的孩子，都能有个幸福的家，可以安稳安身，不再颠沛流离。”
　　“不要这个！”黎愿连忙摆手，小脸上满是不依，“这不是姐姐自己的愿望，要许个只属于你自己的！”
　　曲颜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傻阿愿，今日是曲颜的生辰，许的自然是曲颜想许的愿望。等到了我的生辰，我再许只属于自己的愿望，好不好？”
　　黎愿歪着小脑袋，一脸不解，愣愣地问：“可你不就是曲颜吗？”
　　曲颜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轻摸了摸黎愿的脑袋，并未解释，只是轻声道：“阿愿，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对了，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黎愿闻言，愣了愣，眼底的光亮暗了下去，垂着小脑袋，声音带着几分低落：“我……我不知道。我从破壳起，就和姐姐相依为命，从来没有过过生辰。”
　　看着她那副失落的模样，曲颜心中一软，抬手轻轻拂去她羽翼上的细尘，语气温柔而坚定：“那便从今往后，元月初一，就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生辰。每年的这一天，我都陪着阿愿过，好不好？”
　　黎愿猛地抬起头，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满是惊喜，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如铃：“好！以后元月初一，就是我和姐姐的生辰！我们一起过！”
　　圆月高悬，清辉落在凤仪宫的庭院中，落在金丝笼旁的两人一鸟身上，温柔而绵长。深宫的寒凉，仿佛被这一抹暖意在悄然融化，两个相依为命的灵魂，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守着彼此，守着一份来之不易的温暖，盼着前路的光。
　　而繁昌城的刺绣铺中，黎锦依旧在灯下为黎愿缝制新衣裳，针脚细密，思念绵长。她望着窗外的圆月，轻轻抚摸着脖颈间的伴生玉坠，心中默念：阿愿，你在哪里？姐姐好想你，盼着你早点回来。
　　同一片月色，照拂着凡尘与宫闱，照拂着彼此惦念的姐妹，也照拂着深宫之中相互温暖的灵魂，将一份份牵挂，系在了这繁昌的夜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