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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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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星岚没再继续为难祝亭晚,也不想再耗费精力在讲题上,否则好端端的酒店又被自己变成办公室,给人远程加班的错觉。
她合上本子推到一旁,起身把头发散下来,走到床边背对着祝亭晚换衣服。
衣服快要掀到胸口位置时,像板书到一半忽然停笔的老师,她又迅速回头看了祝亭晚一眼。
见祝亭晚正拿着笔在桌前乖乖写字,她才安心回头放下心中戒备,面对着墙壁换好居家的睡裙。
换好衣服,她在自己的床边坐下来,对着镜子涂抹眼霜:“亭晚,你预备什么时间休息?”
“等我把证明写完。”祝亭晚头也不抬,手里忙着勾勾画画,手机屏幕上是现查的知识点:“快了,马上。”
钟星岚听说她是在写证明,来了兴致,放下眼霜走到祝亭晚背后俯身查看。
“不行,你站在这就打扰我思路了。”祝亭晚单臂抵在钟星岚小腹拦住她:“不准看。”
钟星岚知趣地背过身,转身后不忘撇撇嘴:“第二步就错了。”
六个字,把祝亭晚方才的努力贬得一文不值。垂头叹气一下,她撂下笔,拖着腮帮:“那我如果做对了呢?”
“那么你就拥有一道做对的题。”钟星岚一边回答一边回到自己床上侧身躺好,顺手扯被子将自己盖严实。
“你这就要睡了?”祝亭晚重新拾起笔,笔尖敲敲纸面,笑容狡黠:“你忍心看着一道错题摆在这张纸上吗。”
她太了解钟星岚的执拗,见到别人算一半的题目,她一定要续上正确答案,更别提自己这“第二步就错了”的烂尾答案。
果不其然,话音落地,钟星岚的眉毛已经微微拧起。
“钟老师,好人做到底嘛,教教我。”祝亭晚语速放缓,回眸朝钟老师眨眼睛。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钟老师的睡裙。
由于盖着被子,因而只看得见颈下白皙锁骨上的酒红色肩带。
她们大三参加迎新晚会给新生表演节目时,她便说想送钟星岚一条酒红色的裙子,一定美得很明艳。
而今钟星岚将睡裙选成了酒红色,很难不叫祝亭晚升起别的心思。
她捻着笔杆咬在唇间,眼尾向上勾出一抹笑意,眼底里的纯良于是不再。
而祝亭晚的笑意似嫩草细尖拂在钟星岚心上,直挠得她心尖酥痒。
无论是咬笔尖的动作,还是勾着眼尾的笑意,钟星岚都太过熟悉。一颦一笑,叫她想起从前的事。
大二那年,线性代数考试临近,为了不打扰室友休息,两人在学校边的旅馆开房复习。原意是方便挑灯夜战努力复习,正常音量讲话也不打扰旁人。
谁知题集写到一半,就莫名熄了灯,讲话声也变成了窃窃低吟。
夜色掩盖下的对视如烟花引线危险,笔掉在地上,纸页散落,她们起初在桌前试探着碰了碰鼻尖和嘴唇,后来却不满足,又在“抱紧一点”的请求中将阵地转移至床榻。
尽管那晚并没有实质地发生什么,钟星岚却头一次感知到自己身体里纷纷的情.欲。
只记得松开怀抱时,她喉咙微微发干,下面却正相反。
而熄灯前“祝亭晚咬着笔尖满目柔情看向自己”的那一个瞬间,被钟星岚刻进了脑袋,成为她夜半无人知晓时最频繁的幻想场景。
在足够清闲的夜晚,钟星岚会允许那个画面在脑海中播放,随着柔缓音乐的节奏韵律,独自安抚体内疯涨的眷恋。
久之,那个咬笔尖的动作与动情之间竟形成了稳固的联系。
而此刻,咬笔尖的动作不存在于幻想中,而活生生摆在自己眼前。
钟星岚觉得身体里有些欲望在往外钻,她一时慌乱,抬手“啪”地一下关掉屋内的灯,呵止祝老师:“放下笔,睡觉。”
声音虽低,却是钟老师训人时惯用的腔调,令闻者生畏。
祝亭晚一时间也有点发懵,没想到钟老师竟有这样生气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默了默,缓缓放下笔,小声道歉:
“对不起,你批评我吧。”
批评?钟星岚坐起身来,重新拍开床头灯按钮。被一团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她告诉祝亭晚:“现在是晚上十点五十二分。”
“我知道啊。”祝亭晚坐回自己的床上,捋捋头发,倚着床头用手机处理信息。
“明天中午十二点返程,最晚十点我们就到家,稍适休息一天,转天就是开学典礼。”钟星岚告知她后续的安排,说话时,右手轻攥着被角。
时间不多了,这是属于她们的最后一个晚上。
如果未来生活又将是是一眼望到底的混沌,那她希望此时此刻,再多留下一丁丁点疯狂的回忆。
就把这一晚当作是送给未来的礼物。
有这样的想法冒出来,钟星岚觉得自己简直被不理智冲昏了头。此刻,她竟寄希望于床头柜上凭空冒出几瓶酒,这样她就可以把自己灌醉一点
——只要脸颊微微泛红程度的醉意就够了,把微醺当借口,祈求最后一次放肆。
又或者祝亭晚真的混蛋一点也好,她把方才那故意蛊惑人心的笑容继续下去,像重逢那天一样向自己热烈地索取亲吻,她想,她也许还是不会拒绝的。
可是酒店房间偏偏是一本正经的风格。
干净,秀气,温文尔雅,墙面上甚至还挂着一幅俊逸的书法——写着“勤能补拙”。
谁好人家的酒店会挂这样的字?
钟星岚看着四个大字,抱起双膝,苦笑一下,问祝亭晚:“一直没有认真问你,这些年,你过得都还好么。”
祝亭晚思索了下,摘掉眼镜,柔声低笑:“好的标准是什么呢?”
见钟星岚沉思半天也不回答,祝亭晚模棱两可回答:“说不上好,但也没有不好。你呢?”
“我吗?我也是吧。”
话题尴尬地悬停于此,空气里又重新寂静。
钟星岚被这安静刺得心疼。过去和祝亭晚在一起时总有聊不完的话,六年时间过去,除了寒暄之外,她们竟频频陷入沉默。
她们的关系更像两条相交线,在相交时都没能实现圆满,经过了六年的渐行渐远,又怎能指望一切如初呢。
*
一夜睡得很不踏实,翻来覆去做梦,醒来时精神困顿。钟星岚视线眺向远方的天际。看见云朵层层叠叠拥着初升红日,沾染着一片幸福的橘红颜色,心情却没因此放晴。
三天时间,转瞬而过。开学后的关系,不言自明。
她看了看熟睡中的祝亭晚,鼻子发酸。“可你有什么资格哭呢?不敢直面感情的是你,不敢同权力抗争的仍是你。”钟星岚这样想着,用手背揩过眼角,笑骂自己:
自私懦弱,咎由自取。
闹铃正式响起的时候,窗外下着小雨。绵绵阴雨,旅行的人不喜欢,本地人却欢欣鼓舞,替草原开心,觉得受着自然的恩赐。
钟星岚下床,弯身抖落抖落棉被,把被子平铺在床面上,恢复成本来的样子。
许是被雨天的冷空气激到,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到了不得不启程的时间,饶是不舍,钟星岚还是轻拍了拍祝亭晚,柔声哄着:“起来了。”
祝亭晚顶着乱糟糟的蓬松头发坐起来,醒了醒盹儿,没像从前似的赖着“再睡两分钟”,而是麻利洗漱准备出发。
返程路上,离那个充满束缚的地方越来越近,她们的心情也愈发低落。几乎一路无言,直到车子驶到祝亭晚小区楼下。
拉了手刹,钟星岚侧头看向祝老师:“回去后,好好休息。”
祝亭晚却没有解安全带的意思,给她指路:“往前开一点,车库停一下。”
钟星岚不明所以,但听从指令,把车子稳稳倒在车库正中。
“钟老师,我有话要说。”祝亭晚放下手机,换上严肃认真的表情。
“你讲。”
“开学以后,我们以什么样的关系相处。”
“如果你还愿意做朋友的话,那我们,”
“不愿意。”祝亭晚打断了她:“我其实知道你的答案,但这是一个二选一的问题,钟星岚,你更需要需要一个女朋友,还是一个同事。”
言外之意,并不存在“朋友”的中间地带。
至于理由,祝亭晚也解释得详尽:“我还喜欢你,所以做不到单纯地做朋友,否则,每次与你见面、交谈、出行,我都难免在心里抱有幻想,不知如何把握分寸。但是,钟星岚,我们这段关系已经拖泥带水六年了,没理由再继续拖下去。”
“我知道的。”钟星岚垂着头,努力想要把同事两个字说出来,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好吧,不为难你。”祝亭晚耸耸肩,表情轻松:“既然你不肯主动讲分手,那么恶人由我来做也好。”
她在笑,只是这笑容很是矛盾,乍看很是薄情,可眼底又翻涌着许多深情。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随后缓缓地探出身子,凑近钟星岚——
“看着我。”祝亭晚下命令。
而钟星岚转过身子面向她的瞬间,她极轻、极短促地在钟星岚唇畔印下一吻。停顿了下,意识到钟星岚没有喊停的意思,她又凑上前去,唇舌搅动着,倾诉心底眷恋。
吻毕,祝亭晚坐回副驾驶的位置,等呼吸平稳,平静开口:“钟星岚,我们分手了。”
这时,钟星岚终于看清了她的笑。因为月影照进来,女孩眼角有盈盈泪光。
钟星岚此时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祝亭晚已经拉开车门。以“分手”代替“再见”,完成今日的告别。
钟星岚默不作声目送她走进楼门口,背影消失在视线。又等着九楼的灯光亮起,她闪了两次远光灯,做无声告别。
开车回到自己家,她没有直接上楼,而是转身走到便利店挑选了几瓶苦口的酒和一袋冰块。
快结账时,她又忽然想起什么,快步回到货架前取了两小盒三文鱼罐头。
说不定又能遇到那只心机黏人的夹子音小白猫呢?那馋嘴小猫乖巧,慵懒,喵喵撒娇时惹得全小区居民都因她心软。而且,那小猫的单纯眼睛总叫她想起祝亭晚。
“咪咪。”钟星岚低声喊着,在草丛间寻着小猫。叫了两声,没见猫咪踪影,反倒一只小黑探头探脑钻了出来。
“黑黑?你来。”钟星岚蹲下来,轻声细语和小猫交流:“喏,两只罐头都给你打开,到时你不许小气,要记得喊咪咪来吃,知不知道?”
黑黑埋头吃饭,不理钟星岚。它奇怪这个人类为什么对着自己“嘿嘿”笑着啰里八嗦,真是怪傻气的。
钟星岚不知道小黑猫的心理活动,蹲着看了一会小猫,见人家丝毫没有和自己聊聊天的意思,才觉得自己属实碍事。
笑着说了声“小黑改天见”,拎起提袋回家。
进门开灯,房间一如往日,空荡荡的。
钟星岚换了鞋直奔桌前,启一瓶酒,和“舔舔”干杯。
她起初觉得这小家伙冷血,脑仁小小的,智商只够吧唧吧唧嘴生存下去,实在不是好的宠物。
但也许习惯使然,舔舔如今已经成了她业余时间最亲密的小小伙伴。
她有圆溜溜的一双大眼睛,是听见轻微声响就非得要爬出来瞧瞧热闹的好奇宝宝,谁要是敢说舔舔的坏话,钟星岚想,自己非得把那人丢出窗户不可!
但如果说舔舔坏话的人是祝亭晚呢?
她又忽然笑了笑,把舔舔放在手心,戳戳她的小鼻尖:“晚晚不喜欢你,怎么办?”
说完,又抚着小家伙的尾巴,轻轻叹息:“她也不喜欢我了,这就叫人没有办法。”
舔舔好像听懂了她的惋惜,小脑袋一歪,往钟星岚指头上使劲靠了靠,舔了舔她手指,又抬头瞧了瞧钟星岚,眼神懵懂。
小眼神把钟星岚逗笑了。她陪着舔舔玩了一会,无端想起自己带过的那帮调皮学生。
首届学生已经读研的读研,工作的工作,第二届毕业生如今也该念大四了,她很好奇那帮孩子各自奔向了怎样的未来。
这样一想,才记起来,马上又到教师节了。
同办公室的老师们总羡慕她:“在学校里头,他们老远见着你就掉头,躲你最远。毕业之后,回来看你的学生反而最多,属你办公桌最热闹,钟老师真是好福气。”
每到此时,钟星岚总是腼腆笑笑,心里平添一层暖意。
她从心底里爱这份职业,爱那些学生。
因为知道这三年时光对一个人性格底色的形成是何等重要,所以她全心全意付出着,希望她带过的小孩子可以充分地体验友爱,温暖,公平,理想正义。
润物无声的德育非常珍贵,钟星岚觉得这些至善至美的东西比数学题目来得重要得多。
以至学生回来时曾和她感慨:“高中三年,想来真是乌托邦一样的存在,美好到不真实。”
钟星岚便笑:“不是嫌卷子多题目难的时候了?不是躲课间跑操、糊弄仪容仪表检查的时候了?”
学生们便笑作一团,拍拍脑门:“对哦,那还是长大好,长大可以谈恋爱。”
“高中时候,也没见你少谈吧。”钟星岚吹吹茶杯口:“还是你班主任求情,说你因着喜欢人家姑娘学习飞跃式进步了,拦着我不要管你递情书。”
谈起这个,男生不好意思挠头笑笑:“这误会大了,我们还真没谈,老师您不知道,她说她对我这个性别没兴趣,像没进化完的帅猴子。”
“帅字是你私自加上的吧?”钟星岚毒舌。
于是众人又哄笑一团。
钟星岚从碎片的记忆里回神,被那些愣头愣脑的中学生治愈,心情轻松了不少。
走到客厅,几瓶酒还放在客厅上,她犹豫了下,只留下一瓶度数低的,独自啜饮。
沙发,昏暗的灯,透明玻璃杯,酒精,音乐,失恋的五件套。
喝到微醺时,她又回到书房,从书架取下最新版的奥赛训练册。
数学这东西,几秒钟的时间就可以充分调用大脑90%以上运存,叫人忙着运算而无暇伤心。
钟星岚整夜都在挑灯写题,花间一壶酒,她觉得自己和那些醉醺醺的诗人一样,蘸着酒,舞着墨,求索极限、收敛与无穷。
这样看来,数学有令人□□的美丽。
所以她到现在也不能理解,自己班上小孩哭诉“最好的朋友闹掰了”时,她分明满眼真诚地好心支招,建议“多做做数学题,也许心情会好些”,却被学生以仇报德,在江湖上谣传自己是冷血恶魔。
天可怜见,她出主意时候是真心想让女生开心一点的!
酒劲慢慢爬上来,钟星岚脑袋有点闷闷的痛,不再适合继续写题。她撂下笔,把本子合上,指尖在眉心处使劲揉了揉,起身洗漱。
上床前,她特意取消了闹铃,决心睡久一点。最好直接睡到开学日的大清早,免得明天整日忙着为失恋心烦。
但生物钟是比闹铃还准时的东西。
她清早醒来,每隔十几分钟,就焦虑得忍不住刷新祝亭晚微信步数。
直到中午,数字才从0开始有了变化。变成40,是起床了;变成200,是出门打了车;随后变成8000,10000,18000——毋庸置疑,这是已经出门去了。
钟星岚滑动列表,在好友排行里没见到与祝亭晚步数同频上涨的人。
如果是回国就必须见面的人,那势必是十分要好的交情,可祝亭晚要好的朋友她都认识,彼此也都存储过联系方式。
所以,到底是什么要紧的朋友,值得祝亭晚在工作前一日放弃休息出门赴约呢?
钟星岚自知乱猜无用,把手机丢到一边,阻止自己花时间思考无关紧要的事。
直到晚饭时,她又一次惯性地点开祝亭晚的朋友圈,看见最新的一张照片。
惴惴不安点开,放大。照片中,一双紧握的手,在沙地上投出褐色的影。
图片底下,沈婉宁评论:【好家伙!】
祝亭晚回复:【特别好的家伙[爱心]】
钟星岚盯着朋友圈看了好一会,眉头皱得愈发紧了,打心底里觉得这饭菜有点噎人。
真难吃,还不如学校食堂。
*
“出来喝点!”祝亭晚给沈婉宁发消息:“还是老地方,马上就到了。”
“老地方”指的是师范大学边上的一间清吧,沈婉宁父母都是学校教授,一家人就住在学校的家属院里面,她在毕业结婚搬走,离婚后又搬了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去呢?”沈婉宁眉毛弯出一个笑,说话间已经到了门口的鞋柜处,随意踩了双驼色的运动鞋。
换鞋时嘱咐女儿:“在家乖一点哦!”
等她下楼走到酒馆时,看见祝亭晚已经点了两杯鸡尾酒托腮等着。
“就喝这点?”沈婉宁馋酒好些天了,好不容易甩开孩子,还以为能畅饮一下。
“本想来一打啤酒的,可明天还要去学校。”祝亭晚拿起酒杯晃了晃,轻抿一口,面对沈婉宁的笑容平淡:“我分手了。”
“和岚岚啊?”沈婉宁丝毫不觉得意外,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大波浪,笑得洒脱,调侃着问:“还以为朋友圈里的影子是你和她,看来不是了。怎么,这么快有新情况了?”
“新个鬼呀!”祝亭晚在桌下踢了她一脚:“是在那边读书时认识的一个朋友。我只帮了她一点小忙,但她总记挂着,这次回来一定要请我吃饭。”
“对你有意思?”沈婉宁点点头,用笑容赞许:“也不错,换个主动点的人来喜欢,你们各自都轻松些。”
“沈婉宁,我在你心里就是一夜之间移情别恋的人,是吧?”祝亭晚嗔了她一眼,随口解释:“人家有自己的白月光,俩人相识都十几年了,也算是久别重逢吧。那一对也挺苦的,最近好不容易才走在一起。”
“合着那牵手的影子是人家小情侣,你就在边上当电灯泡啊?”沈婉宁扑哧笑出声:“还酸不溜丢发一条朋友圈,故意惹钟星岚注意是不是?”
沈婉宁愈发认同爱情使人愚蠢。那么聪慧的一个祝亭晚,遇上和钟星岚相关的事仍笨拙得像个呆瓜。
“对啊,我就是想叫她酸一下下。”祝亭晚“哼”了声:“我心里也很不好受的啊,“放下”这种事总是说得轻巧,要是能轻易喜欢上别人,我又何必等到今天,毕业的第一时间就颠颠儿地跑回来。”
“那按你这么说,你们两情相悦,应该是一拍即合,干柴烈火,完事泪眼婆娑着把过去几年好的坏的经历大聊特聊、最后抱头痛哭,和好如初,然后再下一轮干柴烈火吗?”沈婉宁离婚后顿悟了“潇洒”,对弯弯绕绕隐晦不明的东□□感方式敬而远之,按着自己对爱情的理解给她们排演剧本。“可你俩倒好,好端端的,乱说分手干嘛?”
“现实呗。”祝亭晚无奈笑笑:“什么学校呐、制度呐、学生啦、家长啦……单看都不是什么难事,可混在一起压在我们身上,又变成甩不掉的大包袱。”
“无解吗?”沈婉宁捏着酒杯晃晃食指,对祝亭晚的答案表示怀疑:“你定是不会因为这些七零八碎琐事妥协,你说的这些压力,都是她的想法吧?不过这些压力也不是你一个人能扛得住的,钟星岚呢,她怎么想?”
“她?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祝亭晚说到这里,用手捣鼓了几下吸管:“不过分手这件事,她的难过一定比我更多。”
“因为我可以笃定,依着钟星岚那冷冰冰的性子,将来决不会再喜欢别人。就算分开了,做了同事,我在她心里仍然是最重要的位置。”
“你倒是所以……呢?”沈婉宁被她这弯弯绕绕的逻辑绕晕过去。
“所以我觉得,她对我的喜欢其实不比我少。如果我在她的处境里,未必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祝亭晚放下杯子,右手捏着拳头托住下颌。
“你没救了。”沈婉宁剜她一眼:“那接下来呢,你怎么办?”
“先顺其自然。”
“倘若自然不遂你愿呢?”
“那就发挥能动性呗,改造自然。”
祝亭晚在心里盘算,像钟老师这种呆呆的木瓜,强扭一扭,未必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