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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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小孩子在场，三个人没聊太多，在烧烤托盘只剩一点肉渣和几滴油的时候就结了账，慢悠悠沿着小径向露营处散步。
明明没有喝酒，她们却各自觉得微醺，好像此刻正走在教学楼回宿舍的小道上。
谈话时唤醒的记忆碎片把她们拽回到年轻恣意洒脱的岁月中，不免有点恍惚，感慨18岁到28岁之间，不知不觉中已经知觉了许多。
三人到营地处分手，祝亭晚和钟星岚多走了一小段路，在那幢灰色帐篷前停下。
“累了一天，就别再逞强干活儿，我们洗漱完早些休息。”祝亭晚拍拍嘴巴打了个呵欠。她精力耗尽的神态像犯困的婴儿，淘气的坏心思都消耗干净了，眼神变成柔软的困倦。
钟星岚“嗯”了一声，取了睡袋过来钻进帐篷。两人挤在一起，坐星空下聊天，拿着“星图”app对着天空辨认八月份的星座。
在聊天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时，反而谈些与自身不甚相关的事。宁肯打趣着星星和云彩，也不多言这几年彼此的经历。
她们看着月亮一点点攀升起来，星星也变了位置，这时想起小学写作文常用“斗转星移”四个字来形容时光流逝。
祝亭晚目光呆呆地随着星子移动了好一会，直到眼睛犯晕，身子倦怠，她才终于开口：“钟星岚，你只顾着看星星不说话，难道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可以问吗？”钟星岚想了想，问出最紧要的问题：“这次回来，要待多久？”
“暂时没有回去的打算。”祝亭晚答完，仍盯着钟老师看，似在等着下一个问题。
钟星岚却只是颔首，唇角笑意浅浅：“回来就好，慢慢适应适应。你在那边待得久了，好不容易才适应那边文化环境，有了自己人脉和事业，真要回来定居，也得想想清楚。”
她已经从学校了解到，祝亭晚回师大附中是有课题在身。等到项目结束，大约又要回到M国去。
“听钟老师这话，好像是盼我早些回去？”祝亭晚挪了挪身子紧挨着钟星岚坐过来，仰头喝了很大一口椰子酒：“你说实话哦，是不是还没准备好接受我回国这件事。”
“只是有点诧异。”钟星岚如实答，抿唇低笑了下，晃晃头发继续道：“觉得有些不真实吧，包括我们两个人的关系，我先前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再也不理我。”钟星岚攥着啤酒易拉罐，笑容泛苦：“所以现在也还像做梦一样，虚飘飘的。”
她又呷了一小口酒，转而将目光搭在祝亭晚肩上，自嘲笑笑：“反倒你刚才急着解释我们是同事关系的时候，我心才落地，觉得真实。”
“你觉得我们之间就仅仅是同事？”祝亭晚看着星星，自言自语：“钟星岚，我们好像还没说过分手吧。”
钟星岚愣了愣，明白祝亭晚话里的暗示后摇头苦笑了下：“你离开国内太久，不清楚这里的环境。尤其在师大附中，学生敏感得很，同事也暗中盯着你，何况学生背后还有家长的眼睛盯着——但凡有一个举报写上去，一个重大处分就跟着下来了。”
六年里她忍着不去找祝亭晚，也是自知给不了对方需要的陪伴。
没有充足时间陪伴，又不擅长提供情绪价值，即便能依靠电话与微.信熬过了漫长的异地，两人的未来也仍渺茫。
听到这里，祝亭晚低着头，沉闷得说不出话。她心里仍是疑惑，既然钟老师把学校这份工作看得比一切都重，那为何又由着自己胡闹，花费心思陪自己来这荒郊野岭的地方辛苦旅行？
“我也不知道。”钟星岚读出了她心里的想法，夺过祝亭晚手里的酒罐，耸耸肩半开玩笑：“大概是工作里过分强调理性，生活里，我才纵容自己的不理智。”
不理智地纵容亲吻，不理智地放任情感，不理智地驱车几百公里约会。
“不理智。”祝亭晚重复着她的话，蜷起膝盖。
“亭晚，我好像有点困了。”钟星岚没力气再继续今晚的话题，收拾好手边物品，侧身躺了下去，背对着祝亭晚：“时间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夜渐深，四周沉寂下来。
钟星岚睡眠不算踏实，闭眼很久也没能进入睡眠。她竖耳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看手表已经是半夜两点，猜测祝亭晚大约已经睡熟，这才肯翻身面对对方。
帐篷里不透光，身子转过来也看不清祝亭晚的表情。
但面对面的呼吸距离太近，不是错觉，钟星岚觉得有团湿漉漉的热气扑在脸上。
她静静看着祝亭晚，像看一只熟睡的小白狐狸。狐狸醒着时媚着一双笑眼蛊惑人心，睡着均匀的浅浅呼吸又令人卸下防备，倍感安心。
钟老师贪心地看了一会，愈发喜欢她睡着的样子。
睡着了的祝亭晚不会再乱说些俏皮话故意撩自己脸红，她只是安稳地呼吸着，存在着，就叫人觉出毛茸茸暖乎乎的柔软。
不过钟星岚夜里醒来，也并不单是为了偷偷感受这一点温存。
她揉揉眼睛，单手撑着地面起身，蹑手蹑脚出了帐篷。
独自到后备箱里取出那顶没派上用场的帐篷，又寻了个平整的地面借着手电筒光亮着手搭建。
直到最后一步，用地钉把帐篷门支起来的时候，钟星岚发现地面上多了个影子。
光看影子，也知道来者是祝亭晚。
“你醒了？”钟星岚把外帐固定好，回头看见祝亭晚薄不禁风的浅色睡衣：“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了，大晚上多冷。”说着便欲脱下自己的绒外套。
“我不冷。”祝亭晚拦住她脱外套的手：“刚才醒来发现你不在身边，等了快十分钟也不见你回来，还以为钟老师被大灰狼叼走了。”她笑着拿灰狼打趣，掩掉醒来时的失落与慌乱。
“狼只叼说谎的小孩，所以祝老师放心，我很安全。”钟星岚最后踩了一下地钉子，晃晃帐篷确认稳固：“进去试试？”
“不必了。”祝亭晚瞥了一眼帐篷，回头朝钟老师客气笑笑：“钟星岚，我们就连像普通好友一样躺在一起都让你觉得难受了，对吗？”
“难受？我只是出来搭个帐篷。”钟星岚意识到祝亭晚误会了自己搭帐篷的意图。
她试图组织语言解释，但“强迫症”三个字到嘴边时又咽了回去，只轻声嘱咐：“那晚安，回去记得盖好被子。”
“嗯，明早见。”祝亭晚笑了笑，转过身用双臂裹紧衣服抱紧自己。蹚过草丛时掀起沙沙声响，给钟星岚留下一个瘦削的落寞背影。
钟星岚怔怔地目送着对方走远，心里滋味不算好受。
想要解释，但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告诉她，自己对计划表有偏执的坚持，买了的帐篷用不上我就心里难受？
性格和专业缘故，钟星岚有轻微的强迫症，对计划表的执行程度有完美主义的要求。
她知道这执念说出去荒谬，却偏偏没办法控制，今晚不把这帐篷拎出来装好，她心里就总装着一个待办事项，越想越不舒服。
而就在刚刚犹豫着是否要解释的几秒钟里，钟星岚在心里评估过：
若是开口和祝亭晚说出这样的理由，对方一定会相信，也许还会轻轻拥抱一下，安慰自己没有关系。
按祝亭晚往常的作风，说不定还要借着“我来哄你开心”之名，拎着毛毯钻进自己的小窝。
但就算此刻能解释清楚，又有多少意义呢？
一想到开学后可能面临的尴尬关系，她便放弃了解释。
被误会也好，反正旅程结束就开学了，很快就变成形同陌路的同事关系。
早两天结束暧昧，只当是给自己的过渡缓冲期。免得此时幸福得昏了头，等感情升温又发现难割舍。
此时，月亮已经爬升到头顶的位置，冷空气冻得钟星岚打了个喷嚏。
她最后朝着灰色帐篷的方向看了眼，确认那边没有灯亮，转身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等一觉醒来，天也不过朦朦亮起，天空是深蓝色，像深海倒挂在天上。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她满怀期待点开，却见来信人是沈婉宁。
一条早点铺的定位，下面紧跟着一条一起吃早点的邀约：【我和亭晚先溜达过来了，等你】
再看发消息的时间，七点整。
她们像是算准了自己会在此时起床。
考虑到今天的骑马安排，钟星岚随意穿了条灰色运动裤，上身是宽松的白色连帽卫衣。
蹲在帐篷前简单洗漱完，她起身松开马尾甩甩头发，伸了个懒腰，让发丝松垂在背上。想了想，又给添顶墨绿色鸭舌帽扣上。
这身装扮远远看去，不像是叫人望而生畏的严苛老师，倒像是起晚了要去赶早八课的大学生。
她按地址找到那家评价不错的早点铺，才掀开帘子就听见小朋友举着胳膊欢快轻呼：“钟阿姨，这边这边！”
钟星岚朝小孩微笑点头，径直走过去，在祝亭晚旁边坐下：“你们起得真早。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休息？雨昕闹着要听故事，磨了我半宿。祝猪猪刚刚说也是失眠，没睡几个小时。”沈婉宁吐槽两句，把菜单递给钟星岚：“来，你也看看吃点什么。”
“鸡蛋和热牛奶就可以。”钟星岚笑着把菜单放到桌角，转头盯了祝亭晚一眼，怪她回去不好好休息。
“看我干嘛？”祝亭晚双手捧着小米粥碗慢慢吸溜：“我为什么失眠，钟老师不清楚吗。”
“不清楚。”钟星岚实话实说。
“没关系，也不急，往后慢慢就清楚了。”祝亭晚放下小碗，拿纸巾擦了擦嘴，朝钟星岚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无邪的笑容却让钟星岚心中警铃大作。她紧抿起嘴唇低头剥鸡蛋壳，看着桌面上的碎蛋壳，绞尽脑汁猜测祝老师这次又憋了什么坏心眼。
走出早点铺，门外就是碧草蓝天，一秒之间，像从市井胡同走入画中。被霾都pm2.5侵袭了许多年的肺，总算尝到点新鲜空气。
祝亭晚望着天际云朵，深呼吸了几下，神清气爽。不过，氧气醉人，迫得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看着钟星岚歉疚道：“唔，我好像困了。”
“我好像困了”和“我这道题不会”一样，叫钟星岚感觉无奈，又不得不理解这人之常情。
就算计划表上明明白白的写着「8:30-10:30沿河边骑马」，此刻她也不得不放弃原则，向困到耷拉耳朵的祝亭晚妥协：“好吧，那就先回去睡觉。”
“那马呢？”
“马吃草，你睡觉。”钟星岚把人往帐篷里撵：“去好好休息吧，时间来得及。”
由于睡回笼觉的”状况外”本就在计划之中，钟星岚没有感觉抓狂，反而偷笑自己料事如神。毕竟，有过大学时候的旅行经历，钟星岚已经摸清楚：和祝亭晚一起出门，便不要指望在上午安排行程。
“回笼觉呢，就是妙在失而复得的畅快感。”祝亭晚走到帐篷前掀开帐子：“钟老师，要不要一起进来聊聊天？”
“趁着困意，你赶快休息。”钟星岚才不相信她“聊聊天”的鬼话：“我也有些累，回去休息。”
祝亭晚却回身牵过钟星岚，眼睛一转就是一个心眼儿：“你休息，我也休息，那为什么不能一起休息呢？”她勾着唇角，凑到钟星岚耳畔低语：“进来嘛，既然都是休息，得合并同类项。”
“这是能乱说的吗！”钟星岚抬手，两个指头抵在祝亭晚额头处将人推远，眉头微蹙：“祝老师，行程结束就开学了。”
她提醒祝亭晚也是提醒自己，不可以再继续荒唐。
祝亭晚狡辩：“可我们之间从没有说过分手吧？就算要分开，那也是开学后的事。”
“如果是迟早的事，多这三两天时间也没有什么区别。”钟星岚低下头。
“分开也好啊，但是分手得明明白白说清楚。”祝亭晚目光放轻柔，笑容礼貌：“你现在提出来，我会答应的。”
随后她便目不转睛看着钟星岚。笑容恬淡，心里面却像赌桌上翻纸牌角一样紧张，担心在此时听见“分手”二字。
好在，长久沉默以后，钟星岚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挪开一点吧，我只需要一点点位置。”
*
因为累极，倒在地上，盖上毯子，昏沉睡去。钟星岚没有定闹钟，因为笃定自己会比祝亭晚先醒过来。
发生在白天的睡眠，要比晚上的正式。是主动的，自然的，众人皆醒我独睡的。不像那些失眠的夜晚，总要靠些暗示或强迫才能骗自己早睡。
只是白天睡眠浅，容易多梦。
不知道钟星岚梦了什么，唇角动了动，在梦里嘟哝了一声。
听起来像是“算了”，又像是“酸的”，祝亭晚辨不清楚，只觉得钟老师睡熟的样子顶可爱。
帐子里因为钟星岚的到来而多了一缕属于她的香味，这气味肯定不来源于香水，因为在大学里她身上就是这样的味道。淡淡的，很温和，光是吸吸鼻子，就幻觉被揽入青绿草地的怀抱。
祝亭晚不舍得睡了，对着钟星岚的睡颜痴痴地看。手机视频里穿着西装拿着三角尺敲黑板讲公开课的老师，此刻正安然小憩，睡态安稳。
不过祝亭晚到底是忍不住，像鬼鬼祟祟准备偷小鱼干的坏猫咪，探出食指摸了下钟老师的鼻尖。
指尖才搭上去，就看见钟老师眉毛稍皱了皱。
连梦里都这样讨厌被人触碰啊。
祝亭晚轻笑了下，连忙缩回手，乖乖躺平。
抬起手臂挡住自己半张脸，闭上眼，祝亭晚哑然失笑。
至于学校方面的种种压力，祝亭晚心里再清楚不过。但转念想想，学生早恋不也是类似的状况吗？
校规命令禁止，老师全方位监督，家长棒打鸳鸯，可即便如此，仍抵不住学生之间渐生出懵懂的好感，在小纸条、课间操和草稿纸上留下暗恋的痕迹。
想到这里，祝亭晚又偏头看了看睡梦中的钟老师，分手的决心变得更不坚定。她甚至想到，工作时间谨小慎微没有关系，下了班胡作非为总没问题吧？
不对，呸呸呸，已经是老师了，要慎独而不能胡作非为！祝亭晚的让思想稍微绷紧，压制住胡思乱想的欲望。
不过等新一轮睡意涌上来时，她终于放下克制，扔掉校规，跑去梦境里大肆胡作非为。
等从旖旎梦境中苏醒时，发现钟星岚正奇怪地盯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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