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
M省，她们大二第一次外出旅行的地方。
“可是，时间会不会有点赶？”钟星岚有些犹豫：“但是如果你想的话，”
“我想。”祝亭晚抢过她的话，从书堆上跳下来，拽起钟星岚：“旅行要去，饭也要吃。”
她挽着钟星岚手臂，语气有不符合形象的俏皮：“谁叫你冤枉我，这是惩罚！”
临时起意出门旅行不是钟星岚的作风，她必须做出事无巨细的计划，才能在出门那一刻感到舒心。
但提出建议的人是祝亭晚，她的嘴巴抢在大脑之前做了决定：“也好，那就明天一早见面，算作补偿。”
“钟老师不怕辛苦么？”祝亭晚随手从书堆里捡起一本化学练习册，看着熟悉的公式。“开学前琐事繁多，也许走到半路领导一个电话打来，你又要急急忙忙掉头往学校跑？”
她将练习册合上，直视钟星岚眼睛：“钟老师，感到为难的事情就不必随意答应，免得一时口快，夜里辗转反侧想一整宿推托的借口，多费力气。”
话里指责埋怨的意味太过明显，似乎对在一起时遭到的委屈还心有不甘。可她面上的表情却云淡风轻，浅浅的笑意好像只是在挪揄一个爱放鸽子的老损友。
“是很忙，但是时间可以协调。”钟星岚指尖捻起课本的一角，低头看着封皮：“行程三天时间，如果你不觉得紧张，我想我可以协调好。”
“可是钟老师时间宝贵，工作繁忙。”祝亭晚又重新问一遍：“若因我无理取闹，惹你身心疲惫，我可是担不起罪名呢。”她声音放得很轻，笑吟吟看着钟星岚眼睛。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无理取闹，当时是因为……”
“喏，不提当年的事。”祝亭晚打断她：“我重新问一遍：是我想要邀请钟老师和我去M省自驾游，衣食住行我来统筹，钟老师有兴趣一起出游吗？”
钟星岚仔细品了品“衣食住行我来统筹”这句话，联想到之前任由祝亭晚做计划时的状况百出，不由笑起来：“好，那就一切听祝老师安排。”
反正祝亭晚计划的终点就是在迷路时垂头丧气可怜巴巴：“钟钟，要不我还是听你的吧，欸，你说什么我听什么。”
随后整个人松弛下来，变成不带脑子的人形旅游挂件儿，随时随地笑呵呵地用“好”字造句：“好吃好吃！”“好玩好玩”“好看好看！”
钟星岚一面嫌她聒噪，一面又被她甜腻腻的声调哄得愉悦。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祝亭晚伸出食指摸了摸钟老师下巴：“心里偷偷骂我不会计划呢，是吧？”
“不敢笑话大才女。”钟星岚将她的手推开：“时间不早了，走吧，我回去做些准备。”
回家并不顺路，她们在校门口处浅浅道别，各自回家收拾行李。
钟星岚平日早午饭都在学校解决，晚饭几乎不吃，因而超市也很少逛。是为了第二天出游，她才第一次踏入家附近的大型超市。
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货架间打量玲琅商品时，大学期间的部分记忆也鲜活起来。
祝亭晚当时很喜欢去学校旁边的超市，蹦蹦跳扒着购物车横杆，用零食和饮料填满购物车，一面装填货物一边规划：“看恐怖片时候我们喝这个啤酒”“看动画片时候吃黄瓜味薯片”“看剧的话嗦鸭脖，好不好？”“钟岚岚，我还想吃糖，期末复习太苦了，必须得吃点甜的压压惊！”
钟星岚当时心想，这人恐怕消费心理学和市场营销要考到满分，总能精准击打消费者痛点，给产品匹配到适当的使用场景。
重新走过几排零食货架，有些经典食物已经换了包装。钟星岚凭着记忆把祝亭晚过去爱吃的食物都装进推车，零食摞成小山，引来小孩子的艳羡。
走过惹人冲动的零食区，她恢复了平日的谨慎，对着购物清单仔细挑选必备品 。从纸巾餐具到急用药品一应俱全，就连露营的帐篷，她犹豫一下，也还是贴心地购置了两顶。
最后结账时，钟老师才发觉自己也许对此次出行过度焦虑。推购物车到地面车场，大包小包物品填满了后备箱，两个帐篷卷更是废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塞进去。
她看着快合不上盖子的后备箱微微懊悔：恐怕鲁滨逊流落荒岛十五年的物资都快被我一人置备全面，等祝亭晚见了，怕是又要笑话。
但她无暇顾忌更多，驱车回家，给电饭煲设置了定时熬粥。次日一早，桂花百合粥散发出清香味道，随着清晨阳光一起叫钟星岚起床。
事实上，钟星岚从住进这间房子以来就鲜少做饭，只有每周末给母亲熬制中药时才开火，除此之外的时间里，厨房形同摆设。
今早她系上干净围裙，煎蛋烤面包一气呵成，把早餐打包在铁质餐盒中仔细摆放。早餐完成的那刻，想象出祝亭晚握着小勺笑盈盈夸“手艺真好”的模样，钟星岚久违地从生活里捕捉到一点烟火气。
从容地收拾好所有行李，钟星岚踩了一双轻便的运动鞋出门。鞋子是为教师运动会专门买的，她只穿过一两次，鞋子洁白如新。
没想到祝亭晚慧眼如炬，见面就瞧见这双白得反光的鞋子，自恋地调侃：“想不到我在钟老师心里这么重要呢，我们出门旅行，你特意买一双新鞋子。”
“鞋子两年前就买了。”钟星岚咬牙切齿，提着的早餐几乎不想给祝亭晚了。
“想不到，钟老师两年前就为和我见面买好了新鞋子呀。”祝亭晚故意开起玩笑，半坐在行李箱上，笑得更加过分。
钟星岚被她惹得脸烫，瞥她一眼，气哼哼把墨蓝色饭盒包怼到祝亭晚手边：“吃饭。”
“给我带了早饭？”祝亭晚接过饭盒，掂了掂重量，显然不轻。她的生活作息不算规律，在美国读书时也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但她好奇钟星岚这几年手艺的变化。
毕竟在某次约会时，钟星岚自作主张大显身手，结果整桌饭菜大翻车。她极尽所能捧场夸好吃，夜里肚子却疼起来，钟星岚照顾了半宿，隔着衣服极耐心地替她揉了很久肚子。
“我还以为你已经彻底放弃厨房，不会再在做饭这种浪费时间的小事事上费力气。”毕竟外卖一份早餐只需动动手指，口味也不至于太差。
“做一个人的饭是浪费时间，两个人就不是了。”钟星岚理智分析：“一次做饭，两人获益，边际效用递增，这很划得来。”
“况且做饭很简单，那次失败是你在旁边害我走神多放了盐，不然我怎么会在这种机器人都能做好的程序化小事上翻车？”
“机器人已经能做饭了？”祝亭晚对科技新闻关注不多，觉得新鲜。
“炒菜机器人，很累赘的智能家电。”钟星岚解释：“而且我喜欢水煮，就更加用不上了。”
“啧，机器人炒菜啊，一听就很没有味道。”祝亭晚弯唇笑了笑：“我喜欢的那些菜，还是人工爆炒多一点。”
“哦，这也不难的，我学起来会很快。”钟星岚完全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对自己的学习能力迷之自信，甚至已经一本正经地在头脑里预演掂勺儿的画面。
但也恰恰是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令祝亭晚更加着迷。她没再继续开玩笑，晃晃餐盒问钟星岚：“我在哪里吃呀？坐副驾吃东西恐怕不太好？”
话说完，钟星岚按开后备箱：“折叠桌，小板凳，你凑合一下。”
祝亭晚这才看见码放得整整齐齐几乎不留缝隙的后备箱，目瞪口呆：“你怎么准备这么多……”
“怕你筹划不周，路上遇到紧急状况。”钟星岚不紧不慢地答：“那你呢，你都带了什么？”
“手机，现金，身份证……”祝亭晚揣起手，小声答。
“那你这大箱子是——”钟星岚看着她的大号行李箱，颇感不解。
“等着从那边买衣服，纪念品，礼物，装回来送给大家……”祝亭晚的声音更小，眨眨眼睛，眼神无辜。
她以为钟星岚会为这样的答案抓狂，但钟星岚只是深呼吸一下，朝她绽出一个轻松的笑：“好吧，已经料到你会这样。”
说完，叹了口气：“你啊，还没有我那一班学生省心。”
祝亭晚却撇撇嘴，心想你的确是对学生们太上心了，上心到分不出丝毫精力给自己。
回想毕业刚刚异地时，两人还能维持联络，开着语音互相交流。但期中考试一过，钟老师的工作压力陡然上升，没完没了的加班培训占用了她大量生活时间。
约好了语音电话的时间，结果总因忙碌一拖再拖。电话频率从一天一次到两天一次，再到一周一次，两周一次……
后来，她在街头和留学生朋友结伴回家，路上遇到无端的恶意目光。身材高大的男人纹着花臂站在树后吹口哨，眼神中挑逗意味明显，吓得她拉起同伴拔腿逃跑，到人多的安全区域时已近力竭。
当晚回家，她揣了一肚子委屈，独自在宿舍里偷偷哭了好一鼻子，才抹干眼泪想给钟星岚报平安。
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却被挂断。「在会上，晚点回给你。」
看着消息，祝亭晚坐在书桌前看着两人合影默默发呆很久，只觉得身心疲惫。
几小时后钟星岚满心关切着发来几条关心时，祝亭晚已经没有更多精力回复。不想把糟心事再讲一遍徒增烦恼，也没力气再拎出些还算有趣的生活碎片分享。
感情也许没有淡下去，两人间的联结却不再紧密。她们在各自的轨道上发展得越来越好，却好像两条相交线，被迫渐行渐远。
说不清是哪天起，两人已经完全没有了情侣的样子。除非特别节假日或生日的简单寒暄几乎没有交流。
祝亭晚对这样的结局感到无力。作为颇有天赋的心理学博士，她能给许多复杂的案例找到症结点明出路，却没办法厘清自己的情感问题。
只是可惜，攥着手机措辞许多遍，她还是舍不得这段关系，狠不下心把“分手”二字说明白，只是期待着自己哪天不喜欢钟老师了，再郑重开启一段新的感情。
人嘛，总归要向前看的。
副驾驶上，祝亭晚用余光看了眼钟星，给自己默默定了期限。开学前的几日旅行算做最后的放纵，等工作开始，恢复同事关系，也给这几年名不副实的情侣关系画一个明明白白的句号。
“怎么上了车就不说话？”钟星岚把车开上了环路，才觉出祝亭晚今日过分安静：“你想听歌吗，连上蓝牙，你来放。”
“连蓝牙太麻烦了，就听你的歌单吧。”祝亭晚说着抬手调适音乐app。登陆的账号是她没见过的ID，她才要点击【我的歌单】按钮，钟星岚神色立即变得慌张。
“别用这个，这个软件版权少而且没开会员，你换另一个！”
“嗯？”祝亭晚被她的反应惊到，手顿在半空，却眼尖地看见头像旁边的vip标志。
钟星岚的刻意掩饰反而激起她兴趣，祝亭晚挑眉一笑，戳进了收藏歌单。
在钟星岚的收藏列表里，她看到的却是自己的歌单。从初中到博士毕业，每一年份的歌单顺次排列，每个歌单显示上千次播放。
她一下子明白过来钟星岚紧张的缘由。转头打量了一眼身旁的冰雕，发现朝霞将那人的脸上涂了一抹绯色。
祝亭晚将收回目光，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景色，警告自己别因这点微不足道的细节心软。
“听听这个吧。”祝亭晚点开大一那年的歌单。
那时情窦初开，忙着暗恋，少女心思细腻酸涩，喜欢的音乐中似乎总夹杂着淅淅沥沥小雨，透出清新的柠檬味道。
祝亭晚手指随着音乐节奏在车门把手上轻打着节拍，心绪随之回到大一那年的初秋。
“快中午了，你饿了没有？到下个服务区我们吃点东西。”钟星岚开口将祝亭晚从自己的回忆中唤回神。
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双目盯着前方，语速放得比平日慢很多，语气也因而显出罕见的温和：“我带了好多好吃的呢，都是你以前爱吃的，但你过去总买的饼干好像停产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有呢……”
钟星岚自顾自地絮说，这温和的语气甚至叫祝亭晚生出幻想，也许，她只是说也许，两人之间关系未必要画上句号呢？
但旋即她摇了摇头，掐灭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钟星岚若是有心和自己在一起，哪至于在六年时间里冰封般的沉默。
钟星岚一个人连说了好几句，也没见祝亭晚应自己，一时间尴尬不已，牢牢闭紧嘴巴。
车内空气变得更加沉闷，即使欢快的音乐也没办法挽救两人之间的沉默。
祝亭晚扭头看着钟星岚，朝思暮想的那人此刻就真切地坐在自己眼前，侧脸比从前更瘦削些，眉眼间却添了许多成熟女性的睿气，令她迷恋更深。
她抿抿嘴唇，咽下口水，止住心里快要窜起的火苗。
“心动，爱，和在一起，是不同的事。”祝亭晚在心里警告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