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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钟星岚摸不清祝亭晚的想法,她此时站在衣柜前,对着一排看不出太大差别的职业装犯难。

      要出门见故人,才发觉自己连一件像样的休闲装也没有。

      无奈,硬着头皮挑选了一件杏色衬衫,搭黑色西裤。走到玄关处,在平底鞋和高跟鞋间犹豫再三,还是选了自己惯穿的高跟鞋。

      打车到祝亭晚的定位处,才一下车,她就看见祝亭晚在笑。

      钟星岚被她笑得心里发怵,板着脸问祝亭晚:“你怎么可以花枝乱颤。”

      被她的粗制滥造的病句拉起旧时记忆,祝亭晚回过身来,指尖摸上钟星岚唇角,忍着笑意:“钟老师,你怎么可以乱用成语。”

      不知是因错用成语而羞愧,还是因祝亭晚指尖温度的撩拨,钟星岚躲开她的指尖,耳根不合时宜地泛起红晕。

      “你酒品向来很差,祝亭晚。”钟星岚移开祝亭晚的手。

      “我知道呀,所以嘛,我根本没喝酒。”祝亭晚自然地挽住钟星岚胳膊:“说喝酒只是骗你出来见面,没想到你穿成这个样子,倒像是给我开会。”

      她随口开着玩笑,没注意到钟星岚被挽住胳膊时,表情石化般僵硬。

      “今天有些热。”钟星岚把胳膊抽离出来,和祝亭晚隔开一点距离:“你既然没喝酒,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还不知道如何面对祝亭晚。

      对方一切都表现得那么自然,对过去的事只字不提,随意聊天,开无伤大雅的玩笑——

      可她做不到。她连一秒钟的对视,都觉得内心冰河暗涌。

      “别急着走,好歹叙叙旧吧。”祝亭晚侧目看着钟星岚,漫不经心戳穿她:“说起来,钟老师今天是有什么心事吗,怎么喝了酒?”

      钟星岚这才记起来,出门前,对窗饮酒的是自己。可也只是小酌一杯而已,这也能嗅到酒气?

      “我没有喝。”她气定神闲,狡辩时不见半点心虚。

      “是吗?”不由分说,她已经被祝亭晚牵住右手,拐进身侧的无人巷口。

      “钟老师,说谎是很不好的行为。”祝亭晚将人欺在墙边,双手轻握着钟星岚的,踮起足尖,凑至钟星岚耳畔:“其实,只要尝一下,就知道你有没有喝酒。”

      温热的气息钻进耳朵,钟星岚耳尖此刻彻底烧红了,她此时只想到,学生守则上说得一点没错:

      做人就应当诚实,不能有半点说谎。

      否则,否则……

      熟悉的柔软唇瓣也会变得强势。

      她不知道祝亭晚从何处学来这样霸道的吻技,近乎蛮横地探入齿间,堵住她讨饶的语句,把整个的句子打碎成凌乱的喘/息。

      祝亭晚在将人撩拨至云端,在钟星岚几乎溃不成军准备把挣扎变成拥抱时,祝亭晚却又急停下来,从包里取出口红:“要补妆么?”

      钟星岚靠着墙壁,两腿微微发软,身子却僵直。她垂着双臂,不肯接那支口红:“你这是做什么。”

      祝亭晚不吭声,直白地回望钟星岚的眼睛,笑了一下,随后摇头叹息。

      一串动作看得钟星岚莫名其妙。

      “下不为例。”祝亭晚重新拿出口红,抬腕替钟星岚补涂唇妆,弯曲的小指抵在她下颌上轻柔涂蹭口红,向上瞟着钟星岚的眼睛:“我是说我自己,会记清我们的同事关系,下不为例。”

      她将“同事”二字咬得略重。

      “好了,抿一抿吧。”祝亭晚的手离开她的嘴唇。

      钟老师被吻浸过的唇瓣有湿润的红色光泽,在月光下格外诱人。只是那两片薄唇和她的主人一样,冷冷清清,叫人觉不出温度。

      但依旧是那薄凉的嘴唇,出乎意料地在她指令下乖巧地抿了抿。

      抿过之后,沉默半晌,才抬起眼睛,认真开口:“祝亭晚,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嗯。”祝亭晚浅浅笑着,等待被提问。

      “但不许问归国缘由,也不准问我回来多久,这两个问题我自己也不知道。”

      祝亭晚从决定回国起就不断被询问这两个问题,她搪塞别人时有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但钟星岚……她觉得钟星岚应该知道理由。

      “不,我没有想问这些。”钟星岚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拿出一副求知好学的语气:“我是想问,刚才亲到一半,你为什么突然停下了?”

      “?”祝亭晚被她突转的话锋惊了一下。

      “我没判断错的话,从你亲我那刻就在生气。”钟星岚盯着她的鼻尖。

      “谁叫你撒谎。”祝亭晚弱弱解释:“你喝酒,还说没喝。”

      “可是,先说谎骗我出门的不是你吗?”钟星岚从突如其来的亲吻中恢复了理智,换回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祝亭晚,按你做事的逻辑,说谎就以亲吻做惩罚——”

      “那钟老师尽管惩罚。”祝亭晚截断她的话,目光勾人。

      “不必了,”钟星岚目光渐冷,笑容在唇角结冰:“我只是好奇,祝亭晚,你从哪里学来这样蛮横的吻技。”

      毕竟在不多的亲昵记忆中,她分明吻技生涩,只会在唇畔轻啄。

      夜空里,月亮扯来几片云朵,遮住脸颊,掩藏朦胧的羞意。

      寂静的胡同口她们四目相对,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交汇的目光在半空中僵持。

      钟星岚静静观望着她的沉默,似笑非笑地,等祝亭晚的回答。

      ins上有一个名字Clair的金发女孩,在祝亭晚每一条动态下热情留言,也毫不避讳地表达喜欢。

      后来,她就频繁地出现在与祝亭晚的合照中,一起登山,滑雪,沙漠徒步,海滩度假。

      那位女生是常年沐浴阳光的小麦肤色,脸上有可爱的小雀斑。笑起来热情洋溢,很有热带风情——

      她取代自己,出现在祝亭晚在异国他乡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祝亭晚,我不需要你回答什么。”钟星岚站直身子,理了理领口:“但我需要确认,现在,你是单身吧?”

      祝亭晚又被她说愣了。不然呢?

      她在加州念书,成天忙于泡实验室爬数据写论文,只在假期时间和组内朋友出门度假,哪有心思谈情说爱。

      但要说单身——

      “不是单身。”祝亭晚笑了。

      她和钟星岚之间从未说过“分手”两个字,感情像是按下暂停键,充其量算一场漫长的冷战。

      “祝亭晚。”钟星岚听见她的答案,心底被撩起的缕缕情意顷刻消散:“你倒真诚实。”好歹瞒我一下呢?

      “学校之外的地方,我们两人不必要见面。”她冷冷丢下一句话,决绝转身。

      离开的时候只觉得心底冒火,头脑被愤怒占满。

      是独自走过半条街,静看着宽阔马路川流不息,才蓦然觉出悲伤。

      因为跟随着她游走了半条街的想法,竟然是“祝亭晚,你好歹瞒我一下呢?”

      瞒一下,自己就权当不知情,坦然地接受这个有些冲动的夜晚。

      可她连骗人都不肯,那么坦然地讲出“不是单身”,好像丝毫不为那个亲吻感到愧疚。

      看来单纯的人也会变得恶劣。

      钟星岚紧咬着牙齿,指甲把掌心掐出一道血印。

      独自走回家里,她把写好的工作计划夹进教材,就着台灯的亮光,观察养在桌角的蜥蜴。

      “舔舔。”她戳了戳透明方盒,在心里叫蜥蜴的名字。

      小蜥蜴好奇宝宝似的抬起头,吐吐舌头作为回应,又继续忙自己的事。

      蜥蜴是她第一届毕业学生送的礼物,为了办公室清洁,她把蜥蜴的玻璃房子搬回书房桌边,一养就是三年。

      有时工作受了委屈,她对着箱内的小家伙碎碎念叨。说许多话,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被舔舔漠视时候,钟星岚恍然意识到,自己性子里的薄凉寡淡也许早就无意中伤了别人。

      谁会永远喜欢一只冷血动物?

      抬手按灭台灯,桌面重回幽暗,钟星岚轻声和舔舔道晚安。

      可她到底是睡不着,又侧过身子忍着刺眼光线给祝亭晚发消息:“平安到家了吗?”

      “钟老师是在关心我吗?”祝亭晚秒回。

      钟星岚从问号中窥见祝亭晚勾唇浅笑的得意,不再接她的话茬。

      但困意到底是被祝亭晚归国这件事冲散了,钟星岚望着天花板愈发清醒。深呼吸,冥想,褪黑素喂下去……她把自我催眠的方式用了遍,仍无睡意。索性放弃挣扎,起身穿衣,披着一层薄衫坐回写字桌前。

      学校官网对每一位教师都有详尽介绍,钟星岚不费力地找到祝亭晚。

      尽管白天里见过真人,屏幕加载出祝亭晚照片的瞬间,她握着鼠标的手还是微颤了一下。

      照片上,祝亭晚穿着白色正装,简约得体,笑容一如往日温婉大方,惹人亲近。

      泛着金属光泽的细框眼镜,遮掩了几分少女灵动,为她气质里平添一层智性的冷清。

      钟星岚觉得屏幕里的祝亭晚有些陌生。

      滚动鼠标滑轮,她一行行细读祝亭晚的履历。对比同期入职的教师,祝亭晚的经历几乎是碾压级的——

      全球顶尖的心理学团队,博士毕业,超过500小时的咨询经验,还有挤满一屏幕的学术成果。书名号里的长串英文,每一个单词都在宣示着她的卓越。

      钟星岚心却抽紧,像夏日湖面忽然结起一层薄冰,微微褶皱。

      不顾凌晨三点的睡梦时间,她拨通祝亭晚的电话。

      “喂。”祝亭晚迷迷糊糊接起电话,只看了眼来电显示就闭上眼睛:“现在是几点。”

      “为什么来师大附中。”钟星岚走到窗前,单臂抱胸,对着听筒冷声道。

      “你气势汹汹干嘛。”祝亭晚皱眉嘟哝一句,扯过被子盖在身上:“怎么,钟老师觉得是什么理由呢?”

      钟星岚默了片刻,正声道:“亭晚,你明明有那么多选择。”

      何必回到这里,做一个边缘科目的老师。学校不重视,学生不重视,心理教室和咨询室形同摆设。

      “图清闲呗。”祝亭晚随便扯了个理由。她此时稍微清醒了些,轻咳一声,问钟星岚:“钟老师急匆匆打电话给我,该不会以为我是特意为某人回来吧。”

      “我,”钟星岚顿了顿:“我没有这样想过。”

      “你放心,钟老师。”祝亭晚半坐起来,屈起右膝,慢条斯理:“我没有那么痴情,对一个几年不多联系的人念念不忘。“

      钟星岚听着似乎指责的句子,右手把手机攥得更紧了些:“我知道。”

      是那个猝不及防的吻给了她错觉,让她沉浸在柔软的唇瓣中,忘记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漫漫时光。

      “我能再多问一个一个问题吗。”钟星岚咬住半边嘴唇,看向窗外,朝城市高耸的地标建筑张望。

      “我说不能,你就不问了吗?”祝亭晚随手拾起枕边书本,把问题抛回去。

      “晚上,你亲我。”钟星岚摘掉眼镜:“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你希望是什么关系?“祝亭晚把书翻了一页,漫不经心等钟星岚的答案。

      等了半天,也只有沉默。

      “哦,开放题太难了,是不是?”祝亭晚体谅钟老师惯性的沉默,换一只手握听筒,体贴道:“那我换成选择题给你。”

      “前任,女友,还是清白的同事?”

      钟星岚听着对面略轻佻的问句,头一次体会到文科生面临选择题时的纠结情绪。

      选项摆在眼前,个个都像正确答案,又个个看起来都有反驳的余地。

      “我不知道。”钟星岚在窗前踱步,听筒记录下她一声浅叹。

      祝亭晚倒不在意,好像本就不对她的答案抱有任何期待,所以拍拍嘴打个呵欠,眯着眼睛问钟星岚:“你很介意那个吻吗?”

      “不会。”钟星岚这次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你喜欢吗?”祝亭晚刻意把声音压低,弄出撩人的声线,生怕钟星岚听不懂似的将句子扩展:“钟老师,喜欢我今晚的亲吻吗?”

      她声音丝丝缕缕钻进钟星岚耳朵,火山熔岩似的浇在心口,烫得她呼吸微促。

      “嘟——嘟——嘟”

      钟星岚直接按掉了挂断键。

      手指轻揩一下额头,不知在空调屋内为何也能渗出细密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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