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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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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晒晒太阳看看猫无可厚非,但也许是心虚,钟星岚一开口问的还是工作上的事:
“最近还适应吗,工作有没有感到困难的地方?”她语气礼貌又柔和,带着领导对新人下属的关切。
祝亭晚听了只是笑笑,笑她这人前假正经的老干部作风,跟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些“都还好啊”之类的客套话。
但就是这样稀松平常毫无意义的对话,也足够让钟星岚感到开心。她似乎并不在意谈话的内容,“谈话”这件事本身就能带来愉悦。
“你是在笑吗?”祝亭晚察觉到钟星岚唇角的弧度。
“不可以笑吗。”钟星岚反问。
“当然可以,只是很少见你这样子。”祝亭晚不再看猫,转而专心看钟星岚:“大学的时候,你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和你搭话都要做些心理准备。”
“可能吧。好了,不谈过去的事。”钟星岚轻声打断她,同时收敛了笑容:“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她不希望在学校里谈私事,也不敢让祝亭晚再议论往事。人在学校里,环绕的监视器和无处不在的眼睛都令她感到不自在。
钟星岚抬腕看手表,从远远望见祝老师侧影那刻开始计算,到现在刚好是五分钟。
五分钟,这个时间刚刚好满足想要看对方一眼的愿望,又不至于让谈话主题滑向失控。
所以,当秒针滴滴答答蹦了五个圈圈的时候,钟星岚果决地告别,转身离开。
看着钟老师的背影,祝亭晚笑着摇摇头,转而低声问小猫:“你说,像她这么冷淡,我是不是不该再找她?”
猫哼着扫了扫尾巴,代替摇头。
祝亭晚却使劲揉了揉小猫脑袋,满眼无奈:“猫猫,我不该对已经分手的人念念不忘,也不该再靠近这个冷漠的家伙,你说是不是?”
小猫自然是没有回答的。
祝亭晚得不到答案,便又竖起耳朵,努力捕捉风的声音、树的声音。
风说,你们人类把“有形”看得太重啦,总跟着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体跑,无声的爱就全都被遮蔽啦!
树说,你们人类在时间上太着急啦,要熬过一圈圈年轮才看得见枝繁叶茂,你为什么迫不及待要在当下追问一个答案呢?
祝亭晚觉得它们说得有道理也没道理。毕竟她既不是风也不是树,不具备风的流动性,也不像大树一样抱着跨世纪的决心去生存,有那么漫长的时间去消耗。
就这样在长椅上胡乱思考了一会,她收起书本,带着贪吃的懒猫走到综合楼门口。
“懒猫止步。”她遵照校规把猫拦在门口,猫却恋恋不舍盯着她手里剩余的猫条。
祝亭晚看着这馋猫模样,忽然莞尔。
她有那么一瞬想到,钟星岚倘若也馋一点就好了,但凡她馋一点什么,自己总还能像钓猫咪一样引着她离自己近一点。
可那人偏偏无欲无求,不贪食,不贪财,不贪色
——不对,不对不对,她真的不贪色吗?
祝亭晚唇角笑意忽然加深。
她了解钟星岚,像了解一辆玻璃外壳的透明跑车。无论车子里面的机械构造如何复杂,她都能一清二楚看见内部的秩序。
所以她向来笃定,钟老师绝不是表面上那样沉静寡欲,相反的,她对自己颇有企图。
可冷静下来,祝亭晚还是苦笑着摇摇头,打消了“以自身作为诱饵”的荒谬念头。
既然钟老师可以淡然地说一句“算了吧”,在职业和生活之间选择职业,自己又何必时时刻刻上赶着贴上去。
何况,钟老师的态度再明确不过了:她不想和自己有更多瓜葛。
路过小花园却执意不肯走近自己,好不容易见面,说话时又要反复看手表,几分钟不过就急忙离开,生怕被被人看到了说闲话似的。
这些细节都让祝亭晚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在她努力盘算着慢慢靠近钟老师的时间里,对方却避之不及。
等捱到放学时间,她约了老同学沈婉宁见面吃饭。
就近选了家其貌不扬的日料小店,顺便点了些清酒。
“找我又是聊感情问题呗?”沈婉宁不客气地拆穿她,然后摊出手掌:“你自己就是学心理的,情感咨询倒跑到我这里了,不得上交点学费呀?”
“我给你分享情感,八成又要被你当成创作素材,沈老师不如先把授权费结一下呢?”祝亭晚和她狡辩。
“受不了你。说吧,你和她现在什么情况。”
祝亭晚也不瞒她,坦诚道:“我们分手你是知道的。可我总是忍不住找她,她躲我都躲得很明显了,我还非上赶着发消息暗示她来找我……”说到这,她把筷子放下,表情稍显自责:“我为什么在她的问题上毫无原则呢。”
“……”关于此种抱怨,沈婉宁并不是很想理她,夹起一块芝士豆腐,扬眉转移话题:“你吃不吃?这个好吃。”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欸。”祝亭晚哀怨叹气:“我的问题还没有这块破豆腐有吸引力吗。”
“实不相瞒,真的没有。”沈婉宁放下筷子笑了笑,正色道:“不仅如此,而且我听得耳根要起茧子。打上学时候起,你不下一万次发誓再也不喜欢那个冷脸怪了,最后哪一次成功了?”
“可这次的确不一样啊。”祝亭晚举起杯子尝了尝酒,清清嗓子,低着头,轻声喃喃:“之前,我觉得爱情应当是要尽全力争取的。我喜欢她,主动些是理所应当的。
可回到现实,我好像不得不承认,我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她有很多苦衷,学校有很多规矩,这些我当然都明白,可她为什么连试一试都不肯呢,为什么不相信有两全的出路呢?”
话说到这里,祝亭晚有些委屈,加上酒精的催化,眼睛里蓄了些泪水。
“诶诶,你先别哭啊。”沈婉宁递上纸巾替她抹了两把眼泪:“你啊,比我闺女还爱哭,出息了。”
“可我就是想哭嘛。”祝亭晚用纸巾沾了沾眼角,抑制住想哭的冲动后,尽量理智地开口:“我只是迟迟不敢下决定彻底放弃。你知道吗,放弃就是一瞬间的事,一旦决定了,就是真的彻彻底底结束了。”
“结束有什么不好吗,这世界上那么多人。”沈婉宁也放下筷子,神情比方才认真不少。
“可是我喜欢她这么多年。得有将近十年了吧?你知道吗,我再也不可能这么热烈地去喜欢另一个人了。”
“话不要说太早。”沈婉宁笑笑:“不爱是一瞬间的事,爱上别人也是。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会遇上更好的人呢。”
“话是这么说。”
“事也是这么发生。”
“你好像很不看好我和她。”
“我立场鲜明地讨厌唯唯诺诺不勇敢的人。”
“可她……”祝亭晚叹气,没有再当着朋友的面替她辩护。
“亭晚,她是很好的人,她对你的用心和偏爱我们有目共睹,可现事实就是,她不想因为你而打破平静生活,再纠缠下去对你们各自都没有好处。不如现在断得彻底些,说不定将来彻底放下了还能做朋友。”
“是这样的道理。”祝亭晚重新举起酒杯:“庆祝我的新决定吧,向前看。”
沈婉宁碰杯:“支持你的决定。”
此时暮色已深,刚下班的钟星岚走出教学楼,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心脏莫名揪痛了一下。
也许是最近加班太多累到了吧,她猜测着,没把这点疼痛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