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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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娜是被一阵惊恐的吼声吵醒的。
声音是威利那家伙的，很尖利，说什么丧尸很多，作战什么的。吉娜开始还没听明白，可是听到丧尸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完全清醒，随后就呆滞了。
他说什么？……
丧尸？很多丧尸？？
吉娜的脸慢慢褪了颜色，张皇四顾。大家都被吵醒，此时听见威利的吼声开始也是一怔，然后一阵巨大的恐慌排山倒海地淹没过来。
虽然这一车人大多数都是青少年，但都经过大阵仗，也渐渐磨练出了以前所没有的勇气和镇定，最初的惊慌过去之后大多数都沉静下来开始安静地穿衣服。曾经有一段时间克莱尔为了更好地让车队生存下去花了很大精力训练他们的反应能力，睡梦中的袭击是其中之一。因为大家传衣服的动作十分迅速熟练。一分钟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准备好了，从枕头下面掏出一把小手枪，熟练地打开保险栓，然后静坐在车里等待克莱尔的命令。
凯瑟琳也在车上，她是最先醒来和反应过来的一个，比所有人都快一步。此时看见那些孩子们熟练的拉保险栓的动作和青涩稚嫩的脸上不符合年龄的死气，还有强压下表面的镇定与眼眸底深藏的恐惧和颤抖，她的眼神变得怜悯复杂起来。
这些孩子大多数都没有了父母，机灵些的逃了出来成了逃亡者，而那些胆小的则成了那些尸体之一。最初车队接收的时候最小的孩子只有十岁，最大的则有十七岁。一路走来不断有人牺牲，死亡不断地在身边发生。这些孩子从一开始的害怕得拼命哭泣，到流不出眼泪，到麻木，再到现在的眼也不眨地开枪射杀丧尸。同伴的牺牲让这些孩子迅速成长起来，甚至有时候冷静得可怕，也冷漠得可怕。虽然生活在一起，却被无处不在的死亡危机给扭曲，可以说笑，却绝不亲密，可以分享食物，却绝不会分享感情。害怕再失去的恐惧让这些大多不足十六岁的孩子变得漠然而封闭，虽然身体还在成长，心，却已经变得冷硬了。骨子里的那份天真是再也不剩了。
吉娜是个例外，她和乔伊是在简前一个被车队接收的。两个人的家住在密西西比州，那里防护措施做得很恰当，沦陷得较晚。半年前在最后一个城市完全沦陷以前兄妹逃了出来，在路上遇见了车队甩脱了丧尸的如跗骨之蛆的追杀。她天性泼辣开朗，一半的印第安血统让她总带有一种风风火火的可以感染人的气质，一双大大的深褐色眼睛非常漂亮明丽，大胆的作风给死气沉沉的孩子们带去了不少笑声。
可是，毕竟只有一个吉娜……
凯瑟琳在心里深深叹息。
车里静悄悄的，只有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还有……
凯瑟琳转头望去。
一个纤细高挑的女人安静地坐在车的角落，擦拭她那把长长的坦托3000。那把刀并不新了，刀身凝结着厚厚的一层黑红色的血，几乎都要溶入到金属里去，完全擦不掉了。可是刀依然锋利无比，轻轻一转就流转出嗜血一般阴寒不详的气息。
她依然记得，那个女人昏迷的时候手里就握着这把刀。她骨架纤细，却拥有完全不符身体的大力，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法将刀夺过。
她虽然是外科医生，却并不是除了医学之外什么都不懂，相反她很聪明并且善于推测揣摩。这柄坦托3000上凝结的血是已经凝结成分子颗粒的黑红色，明显不是属于人类的，来自谁不言而喻。但这么厚厚一层几乎已经掩盖出刀原本颜色的血量，是要砍杀多少那个东西才能有的……
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和克莱尔都这么想。
更何况，在遇见她们以前，她是一个人。却完好无损。这说明了什么大家心照不宣。
而根据这几天的暗中观察，对方的确有不同寻常的力量，而且完全没有掩盖起来的打算，那次脸不变色地掀起铁车门就看得出来。对方似乎并不喜欢说话，除非有人问，否则是很少主动开口的。她速度很快，但是似乎有些缺乏常识；而且，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她吃东西……克莱尔给她的罐头她都拒绝了……奇怪，她到底吃什么过活的……
总不能像太阳能电池那样晒晒就行了吧？
凯瑟琳拍拍脑袋，心里哑然。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当前时刻保命要紧。
坐在角落里的女人没有发觉不远处人的腹诽。她只是垂着眼，用手上那块破旧的布安静地擦着刀，来来回回。刀上厚厚的一层血渍像长在上面一样顽固，擦了一会儿发现擦不掉，她想了想，又加了些力气，却听“卡啦”一声，本来就不怎么厚实的抹布被活生生地给撕成两半了。
简，默了……
车里很安静，所以这一声就格外响亮。大家被吓了一跳，恼怒地望向始作俑者。对方并没有发觉大家愤怒的情绪，只是捻起那一片破布，看了看，然后手微微一动，扔了出去。
正好扔到最近一个人的脸上。
对方吓了一跳，随后一把甩掉抹布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本来想要找对方算账，却在同伴的劝阻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下来，漂亮的棕褐色大眼睛犹瞪着对方，被怒火烧得发亮。
简根本没朝那边看，她只是盯着刀上的血渍，一副沉思的模样。几秒后，她慢慢伸出手，触到冰冷的刀锋，捏住刀，大拇指和食指微微一用力，一声细微的“滋啦”声，厚厚的黑红色血渍被搓裂了一个缝，露出里面透着金属光泽的刀身。
简眼神微微一亮，于是手上再次加力。
“喀——”
又是一声裂响，众人再次被吓了一跳，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但是当看到掉落在地的半截刀时，都呆住了。
简手里握着另外半截刀，很无辜地看着大家。
这个女人……刚刚不会是把刀、把刀给……
也许是砍多了出现质量问题了……大家这么安慰着。
凯瑟琳震惊过后若有所思。她看了看简，忽然起身走到车前翻腾。捣鼓了一会儿后，她又走了回来，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简。
“这个……也许你可以试试看。”她说。
简微微抬眼，看着眼前的东西。
这是一把美国Chris Reeve克里斯里夫，被称为“追踪者”，表面经过了KG Gun-Kote黑钛处理，A2锻打钢坚韧无比，牛皮的刀鞘手感非常好，锐利的刀尖更具有杀伤力，捅、刺、划皆可，虽然没有坦托300047厘米那样傲人的长度，却也不可小觑。
最重要的是，这把是新的，没怎么用过，不会发生砍丧尸砍到一半刀忽然断了这种乌龙事件。
简的目光流过那把乌黑中带着银亮光芒的刀，慢慢伸出手，接过。
简的手修长纤细，本该更适合于握画笔的手此时紧握着那把锋利的刀，却丝毫不觉得有任何突兀，细长的手腕一举一动中透着肌理的有力。微微一转手腕，一道银色的光芒闪过，简微微眯了眯眼。
一双杀人的手。
凯瑟琳默默地想，然后退回了座位。
那双漆黑不见半分波澜的眼，高挑完美的骨骼，睥睨间无意散发的气势，还有一握上刀那猛然一变的感觉……
凯瑟琳轻轻吐出一口气。
克莱尔曾经和她说起过一个故人，没有其他的介绍，只有四个字。
天生杀手。
天生杀手……指的……大概也就是这种人了吧？她总算理解克莱尔为什么顶着麻烦也要留下对方的原因了。
……
“有人来了。”
昏暗的车中，忽然有人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大家悚然一惊，往车窗外望去，然后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这哪是什么人……那高坡上四周围着的……全部都是蹒跚移动的丧尸！
先前的镇定忽然都不见了，这些少年们的手都轻轻颤抖起来，脸色惨白惨白地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丧尸……丧尸群。
“怎么……怎么会这么多……上帝啊……”一个黄头发的少年惊叫起来，眼神是掩不住的恐惧。
凯瑟琳立刻瞪了一眼少年，少年哆嗦了一下，低下头不出声了，可是颤抖的身体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这一声惊呼如同导火索，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慌，车里立刻骚动起来，不足十七岁的孩子们都惊慌失措地看向车里最大的两个人。虽然惊慌，却并没有乱了秩序。
凯瑟琳尽量镇定地看着窗外，掩饰住有些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手，淡淡道，“安静下来孩子们，一切都会没事的，克莱尔会有办法的。”
即使知道这话可信度不高，但是孩子们都喜欢听好话，更何况克莱尔在车队中有很高的威信，于是都强压下心里撺掇而上的逃跑欲望，忐忑不安地坐回原地。
车子里弥漫出一种紧绷的气氛，各人都握紧手中的枪，紧紧盯着外面逐渐接近的残破身影，嘴唇咬得发白。尽管害怕，却没有一个人想着单独逃跑，那样的后果是惨烈无比的。
车子里唯一真正镇定的，只有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女人。
她并没有看着外面 ，而是盯着闪动着锋芒的刀尖，另一只手摸了摸右边的肩膀，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眯起了眼。
除去受伤的乔伊他们，车队可用的战斗力并不多，即使加上孩子们也不过十几个人而已，对上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漫山遍野的丧尸简直即使杯水车薪。
所有人都紧紧抱着手中的武器，眼中深藏着对死亡的恐惧。
克莱尔的计划是她和约翰还有其他几个人开两辆车，找丧尸最少的地方开路，清出一条道之后让凯瑟琳带着孩子冲出去。计划的成功率并不高，但眼前她们却只能如此。在如此庞大的阵势前，几十个人的车队生存率几乎为零。他们别无选择。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好巧不巧偏偏在这里遇上丧尸？还是这么大的一群将他们团团包围？如果不是确定丧尸没有智慧的话，他们都要怀疑这是一场预谋了。
但眼下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从高坡而下的丧尸群渐成包笼之势。它们用于身体的残缺和缺少大脑系统控制的身体十分不协调，脚步蹒跚，但速度并不慢。从发现它们开始到现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它们已经将包围圈缩小了五十余米，最近的丧尸几乎已经可以看见它那吊在眼眶外干瘪发黑的眼珠。
丧尸群逐渐接近，阵势也清晰起来。大家正紧张地在车上观望，通话机里忽然响起克莱尔冷定的声音，“凯，2号车9点钟方向，待会我一出声，你就带着大家往那里冲。如果有人活下来……我们在前方两千米的小镇集合。听到了吗？”
9点钟方向是丧尸比较稀落的地方，但那只是相对于其他地方挤挤攘攘的情况而言，但数目来说仍是不计其数，也不知道车子能碾翻几个。想要闯出一条路，除非炸开，否则根本没有办法冲出去。
凯瑟琳张了张嘴，却只能干涩地吐出几个字，“你……小心。队长。”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一个淡淡的“嗯”字响起，克莱尔切断了通话。
车里一片寂静。
大家都咬着牙，面色惨然。
“尽力吧…能活一个是一个。”凯瑟琳开口道。
众人沉默不语。
简默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只是在听到“队长”的一瞬间，眼珠微微动了动，表情变得有些奇怪起来。像是沉思，又像是迷惑。
随着丧尸群的逐渐接近，空气中的复仇愈发浓郁得令人作呕。
当第一个丧尸迈进两百米的距离时，克莱尔屏住呼吸，稳稳端住枪托，按下了扳机。
砰——
战争正式打响了。
随着第一个丧尸倒下而来的，是身后无数同伴的脚步，趔趄，蹒跚，却势不可挡，如同洪水倾泻而下，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淹没这个只有二十人的车队。那种庞大充满死亡恶臭的阵势让每个处于包围圈之中的人都只想掉头逃跑，却退无可退，绝望地站在原地。
枪支弹药固然不少，可是这种情况下即使是杀伤力强大的枪也显得娇弱无力。克莱尔与为数不多的战力源源不断向九点钟方向地倾泄着子弹，其他人则负责阻一阻其他方向丧尸前进的脚步。密集的子弹打击虽然有用，子弹消失的地方很快累叠起了小山高的千疮百孔的尸体。但时间一长，枪声逐渐消弱下去，丧尸又逐渐合拢到了一起。踩踏着同伴尸体前仆后继，眼看着刚刚清理出的通道即将消失，克莱尔咬咬牙，大喝一声：“约翰，火箭炮！”
几秒钟之后，强壮的白人扛着一支新式的火箭筒下了车。他熟练地将两发炮弹装上，对准，然后利落地发射。“轰”的一声，火箭炮激射而出，巨大的后坐力将他震得后退好几步才勉强站定，脸上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嘴里咕哝道，“真他妈的疼……”
没有人理会他在说些什么——两枚火箭炮直直冲入丧尸群，只听一声爆炸的巨响，密密麻麻的尸群被这两枚威力巨大的炮弹硬生生炸开一条道。发黑的内脏碎片与骨头四溅开来，血腥纷飞。爆炸的冲击波甚至将最近的几个人掀翻在地，其他人也是耳畔一阵巨大的轰鸣，几乎是眼冒金星。
克莱尔扶着车站在原地缓了缓再望去，九点钟方向的丧尸群被冲散，碎裂的尸骨凄惨无比。有的没了腿仍然不懈地向这边爬来，仿佛刚刚在爆炸中失去的不是自己的双腿。它们的眼中只有不远处全身上下散发出血肉香气的食物，那种生死不畏的贪婪让所有人都退避三舍。
克莱尔果断拿起通话机，喝道，“凯瑟琳，趁现在！”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