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二十一 ...
-
“不碰。”
似乎看出了克莱尔在想什么，简忽然出声，脸上毫无波动，嘴中却吐出眼里的两个字。
“碰，杀。”
很简洁，也很坚决。
克莱尔一口气哽在胸口，说不出话。
原来……这还算是手下留情了么……--
克莱尔脸色为难，眼神变幻不定。
到底怎么办呢？简刚刚来就出现这种事。虽然很有震慑力，但无疑传了出去简会被大家孤立，时间久了隔阂越来越深，如果有心人再利用一下其中的曲曲折折，到那时事情就不好办了……
克莱尔一向深谋远虑，此时不禁深深为简叹息。
“又要走吗？”
简看着对方的神情，想了想，开口问道。
“啊？……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克莱尔起初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赶紧摆摆手，苦笑，“既然留你下来当然就不会赶你走。只是事情有些难办而已……”
简没回话，表情淡淡的。
她倒没觉得有什么。就算对方让她离开其实也完全不会对她造成影响。只是算出如果继续跟着车队学习机会会更多，收获会更大而已。至于她问是否对方要赶她走……那是因为前不久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而她记住了对方的表情，觉得有相似之处，于是问了一句。
只不过答案不同而已。
“这样好了……”克莱尔揉了揉脑袋低声喃喃，“我亲自去道歉，最起码起歹心的是乔伊他们，态度诚恳的话大家会讲理的……”
简淡淡地看着，不置可否。
——————*****————————————
在车队里唯一的一对老夫妇就是布鲁特和安德鲁的父母，此时他们正在车里对一个昏睡在床上一个握着嘴巴痛哼不已的儿子们哀哀哭泣，声音悲凉。乔伊只有十四岁的妹妹吉娜坐在床边握着哥哥的手，漂亮的大眼睛里冒着怒火怒斥那个对哥哥下重手的“卑鄙女人”。其余的人都站在旁边，不时同情地安慰一下这些受伤家属们。但不论是谁，都对这样毫不留情的行为感到愤怒。
正在七嘴八舌地责备那个心狠手辣的东方女人，一个人忽然拉开车门跳上了车，接着，另外一个女人也跟着上了车。不看还好，一看，所有人都愤怒了——跟着克莱尔后面上车的，不就是那位女凶手？
一见到大家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克莱尔就暗叫不好，看了看身后面无表情的简，苦笑一声，正准备开口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就听见一声尖叫，然后一个笨重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呼啸而来，越过她的肩膀往身后的人砸去！！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居然还敢到这儿来？！！”
吉娜刷的站起，怒火冲天地死死盯着黑发黑眼的女人，要不是手还拉着哥哥，刚刚丢过去的就不只是一个木凳了。
“啪！”
丢过去的木凳在砸到对方脸上的前一刻被一只骨肉匀称的手稳稳接住，动作流畅优美，仿佛握着手中的不是重达几斤的木凳而是一听易拉罐。
“卡啦！”
又听一声裂响，简伸出的手微微一动，眼眨也不眨地就把手中的木凳硬生生给捏成了碎木头。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正准备开口训斥克莱尔，包括扔板凳的吉娜。全部都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个骨架纤细没多少肉的东方女人。
简的目光缓缓移到吉娜的身上，漆黑无比的眼眸如同极低之渊的潭水，澄澈冰冷，却又深不见底，仿佛冒着透明的寒气，让人一看就忍不住从骨髓里窜出一股阴冷的凉意。
吉娜虽然在气头上，却终究只是个孩子，在对方露出的可怕实力和看死人一样的目光下不禁萌生退意，忍不住放低了视线，却又咽不下哥哥被打伤的这口气，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嚷嚷道，“干什么？！你打了我哥哥还想伤害我吗？”
简微微歪了歪头。
克莱尔暗叫不好，赶在简有下一步惊世骇俗的行动之前立马闪身挡在简身前，开口道，“简不是那个意思……简知道自己下手重了，特意过来向大家道歉……”见众人脸色有所缓和，克莱尔舒了一口气，却又马上板起脸，“吉娜，你怎么能这么鲁莽，如果不是简身手好接住了……万一打到了其他人，或者真的打伤了简怎么办？难道你要队伍里又多出一个伤员来吗？”
简看着眼前的一座大山，无语。
吉娜自知自己做得不对，却又拉不下面子，尴尬之下冷哼一声，没仔细想想就脱口而出讽刺道，“已经有三个伤员了，再多一个又有什么不行？”
话一出口，大家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如果在以前说这话大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但现在世界变了。多一个受伤的人，就多一个死亡的可能。
气氛变得有些不对，吉娜也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变了，混合着尴尬，委屈，愤怒，不甘，却也不敢再说什么了，恨恨坐在了床上。
克莱尔是队长，对大家的脾性清楚得很。为了不使简处在下风故意激起吉娜的怒气让她口不择言得罪众人，这么一来简和乔伊他们的地位就倒了个位，自然也就好说话很多。
果然，众人看了看生闷气的吉娜，再看了看一直不出声似乎强抑着委屈的简，眼色缓和了不少，起码没再帮着吉娜说话。
克莱尔舒了一口气。
唯一觉得有些对不起的，就是车队里的那对老年夫妇了。他们一生颠簸，到了晚年又遇见世界末日，年纪大了也被迫离开家园流浪，七个儿女在流浪途中一个一个死去，到最后只剩下布鲁特和安德鲁两个，自然是疼得不得了，即使儿子做什么错事也不会怪罪一分一毫。如今儿子被打成这样，后半辈子的希望都没了，心痛得几乎要哭出血来。
克莱尔眼露不忍，站在原地唉声叹气。
简有些不满杵在脸前的这座结实的高山，身体微微一动，从克莱尔身后闪了出来。看到那对正在哀哀恸哭的老年夫妇，微微一愣，然后抬步走了过去。
克莱尔没想到简那么快，从她身后闪身出来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等到简已经快走到那对夫妇跟前了才如梦初醒，大惊失色，连忙扑了过去，口中大喊，“简！别动！”
简一滞。
那老年夫妇见到儿子的仇人自动走到面前来，收住了哭泣，颤颤巍巍地指着这个高挑的黑发女人，嘶哑着声音厉声道，“你……你这么能下这么重的手！你……你……”
简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男人，认真地解释，“他想碰我。”
想了想，又说，“和阿德里安不一样。”
颤颤巍巍的手指僵硬在半空，老人傻在远处。
众人也睁大眼。
克莱尔这时已经扑来过来想要把简的嘴巴捂住顺便拉走，简却像后面长了眼睛一样微微一闪，克莱尔扑了个空。她恨恨地跺了跺脚再扑，简再闪。两个人在窄小的车里你来我躲，扑来闪去。克莱尔扑了半天都没成功，愤怒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简，忽然灵机一动，再次扑身上前，只不过路线有变。简果然上当，闪来闪去离车门越来越近，最后退无可退，眉头一皱，干脆直接把车门一掀，跳下车走了。
克莱尔抹了一把汗，大大松口气，对身后目瞪口呆的人抱歉地笑笑，也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
“那个女的……是傻子吗？”
“看上去好像脑袋有问题的样子……”
“是啊……老躲什么呀，克莱尔又不会吃了她……”
“原来是傻子呀……难怪出手不知道轻重……”
“傻子啊……唉，乔伊干嘛去惹个傻子呢……”
“傻子啊……”
“嗯……傻子……”
言论越来越往不利的方向发展，吉娜恨恨地捶着床铺，心里泪奔。
儿子痛失牙齿和肋骨的老夫妇僵硬着身体，抖抖索索地看着铁车门被整个掀飞，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车里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
“滴滴——滴滴——滴…………”
威利睡得迷迷糊糊中，忽然听到一声声尖锐的警报声。还未完全清醒，身体却已下意识地立刻坐了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顶着一头乱蓬蓬的棕色短发哈欠连天地往车前安装着监视器的地方走去。昨天晚上因为简气昏了老夫妇的原因，大家忙得不可开交，不禁要安慰气哭了的吉娜，还要费时费力地将老夫妇给弄醒，折腾了好一会儿。
随手按掉一直不停作响的警报器，威利一屁股坐到车椅上，打开待机中的监视器，然后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
倒不能说他玩忽职守，只是警报这玩意是在太不分好坏了。很多次将大家吵醒然后如临大敌地拿枪集合准备同丧尸干一架的，出去的时候却发现只不过是一只蜥蜴或者乌鸦不小心撞到了监视器。次数一多，大家也就不那么紧张了。自流浪到现在以来，碰到丧尸大军的次数并不多，自然也就没有生死攸关那么战战兢兢。
不过这次似乎有点不一样
威利瞟了一眼监视器，但是只一眼，他就移不开视线，眼睛顿时瞪得足足有铜铃那么大。
“我的上帝啊……”威利忽然全身都颤抖起来，死死盯着监视器，惊恐而不可置信地喃喃，“这、这是……”
他呆怔了几秒，忽然疯了一样地扑到车前，拿起通话机开始狂吼：“备战！丧尸来袭！！快备战啊！！很多丧尸！！！大家快起来啊他妈的！！！”
吼完这些话，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盯着监视器，棕色的眼睛里露出惊惧而绝望的光。
监视器布置的范围很广，最远的可以看到三百米以外的范围。车队一共有十八个监视器，三个备用，而此时，在机器上，有六个监视器的光已经不亮了。而所能使用的剩下的十二个监视器里，目所能及的，则全部是丧尸。
挤挤攘攘，充斥了整个屏幕。
失去了下巴的，没有眼珠和耳朵的，皮肉掀起露出肌体和白森森骨骼的，肠子干巴巴掉在腹部的，甚至肚子处全部空了的，脖子只剩一半的……所有能够想到的惊悚的模样，在监视器里全部都能够看得到。那些残破不全的尸体，神情麻木，脚步蹒跚，推推搡搡，一步一步，向他们走过来。
监视器是呈圆形分布的，而威利在每个监视器里都看到了数不清的丧尸。也就是说——
他们被包围了。
被不计其数，漫无边际的丧尸群，包围了。
威利全身都颤抖起来，血液一阵阵发冷，几乎要昏过去。
他从逃亡以来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丧尸，简直就像是一个死人兵团。以前并不是没有遇见过丧尸群，但却从来没有像今天看到的，如此多而滥，甚至不需要攻击，只是数量就可以将他们淹没。
怎么办……怎么办……会死……他们都会死……被抓住…然后一口一口咬碎……那些狰狞无比的脸，不堪入鼻的恶臭，残破的肢体……
威利脸色发白地喃喃自语，浑身瘫软在车椅上无法动弹。
这个不过二十一岁的加州小伙曾是麻省理工大的计算机科学高材生，精通电脑，智商高达一百三，是当时学院的风云人物，将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奉献给了计算机。但现在他却从来没有如此痛恨他为什么没有考体育或者去健身房锻炼锻炼。他只是一个空有智商的瘦弱小伙子，在不计其数的丧尸面前智慧没有任何立足之地，绝对的力量前任何小聪明都是站不住的。他细弱的胳膊拿不动刀举不住枪，没有克莱尔和约翰那样灵活的身手，一旦被丧尸围住，下场只有一个。
他不想死……他还很年轻……他的理想和抱负还都没有实现，他甚至还没有约女孩子出去玩过……他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哗啦！！”
门一下子被拉开。
威利吓得脸色一白，几乎要尖声叫起来，却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硬生生地将恐惧的叫声压了下去，呆呆地看着对方。
“威利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回话？”克莱尔喘着气匆匆地开口。她的衣服有点凌乱，手上拿着她最称手的□□，显然是被威利的吼叫吵醒后匆匆忙忙起来的。她迅速起身后拿起通话机问对方的情况，对方却半响没有回答，她心急如焚顾不得许多火速跑过来，却看见以为遭遇不测的人正坐在车椅上，脸色惨白，目光呆滞，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她之前的通话。
威利呆呆地看着对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还没等到对方的回答，克莱尔眼角一瞟，瞥见监视器里的画面，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脸色也变了，“老天啊……这么多的……”
她忽然抿紧嘴，眼里闪过一丝恐惧，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沉默了几秒，她深深吸了口气，沉沉开口，“威利，等会儿我和约翰在前面开路掩护你们，你们带着乔伊他们并排开车冲过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威利迷惘地看着她，“队长，你……”
“没时间耽误了！”克莱尔恶狠狠地开口，“赶快通知大家！快！拿好枪准备开战！！”
威利一惊，从恐惧的泥海里挣扎出来，急急忙忙地钻回车后，拿起通话机开始吩咐队长的命令。
他不会死……队长既然这么说了……他是受保护的那一个，有队长和约翰在前面，大家都会安全的……都会安全的吧……
拉上车门，然后上锁。克莱尔捏紧拳头，转身，在抬起眼的一刹那，瞳孔忽然一缩。
天色昏暗，低地上卷起了一阵阵凉风，寒意彻骨。
远处大约两百米的坡处，隐隐约约出现零丁几个蹒跚的身影。随着时间的流逝，四周渐渐出现无数个蹒跚的身影，将这个处于低处的避风地，团团围住。风中送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腐臭。
克莱尔沉默地抿紧嘴唇，然后大步向主车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二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