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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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穿过整个堪萨斯州，汽油即使省着用也用得差不多了，沿途加油站汽油已经被抽光，商量之下，车队决定绕道先去科罗拉多州的一个小镇看看，顺便补充为数不多的弹药和食物。
这天晚上先在城外几公里的一个废弃的平房里休息，预备第二天进小镇。也许明天又是一次大战，大家保养好枪械后都回房好好休息。艾丽丝桑榆和爱米利一间房，杨、约翰和阿德里安一间。本来杨死乞白赖地想和艾丽丝“谈谈心”，却被另外两位捍卫女同胞尊严的女士愤怒地一人一脚踹走了。
秋季的夜晚凉的彻骨，月光很淡，透过窗子幽幽地洒进来。
阿德里安枕着从车上搬来的旧衣物，望着外面沉沉的天色，出神。
那么黑，那么纯粹而又浑然的夜晚……就像一双漆黑的眼睛一样。
他想起了一个人。
确切来说，每一天，每一条的夜晚，他都会想起一个人，只是今天的感觉尤为强烈而已。
也许，每次战斗前夕他都有这样的感觉。因为没有人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明天。
当她离开以后，所有人才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她对车队的意义。也清清楚楚地了解到，在那看似轻松流畅的一刀后面，藏着多么骇人的力量——那轻松砍断坚硬如钢的一刀，曾为他们劈开过多少条路。
果然……怎么比也比不上的吗？
为什么她出手的时候可以那么轻松不费吹灰之力，有着无穷无尽的力气和耐力？
为什么当初，她可以那么听话照命令去做任何别人要她做的事，而现在，不过是少了一个人，所有人却都怅然若失？
而现在，对他来说。为什么当他看到简没有丝毫出手救她的预兆的时候，当他刚刚清楚原来她对自己没有丝毫留恋的时候，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寒冷和愤怒，以至于失去冷静，说出了他最为后悔的话？
当他转身离开，抛下血流不止的她的时候，为什么他又会几乎迈不动步？
找不到她的时候，他心底瞬间涌起的巨大失落和复杂又是为了什么？……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但那是个连他也不敢承认的答案。因为对方无法回应，也不可能回应。所以注定他无法对任何人说起。
阿德里安安静地闭上眼，脑海里的一个剪影却越发清晰。
那个横空出世的女人有着强悍不可及的武力，却也有着完全不通世故的单纯与无知。眼神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清澈透明，和漠然。这截然相反的组合却让她有种无法言喻机械冰冷的气质。
她握刀时猛然一变的睥睨锋芒，她在血色交织中轻松流畅的姿态，永远平静而不起波澜的漆黑双眼……她在战斗的刀光剑影中散发出的惊人血光魅力，让所有人都移不开眼。
她是那么干净，对一切都充满探索的好奇；她是队伍里最强大的守卫者；她遵守所有人的要求，甚至被当做武器也毫无怨言，即使满身血污也无法抹去她的纯净无暇；她让这一条艰辛而没有未来的路变得畅通无阻；她极强的求知欲让死气沉沉的车队充满了亮色……
但如今，一切全让他给毁了。
简虽然强大，却如小孩子一般单纯无知，如果遇上不怀好意的人，简又从来不懂得拒绝……
阿德里安捂上眼，面色溢出丝丝苦痛。心里仿佛发出了一声最为深沉的叹息。
简……简……
你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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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克莱尔的手忽然被握住。
她微微睁大眼，怔怔地看着握住她的那只手。
如果不是对方传来的体温和力道，她几乎会以为，这是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五指白皙修长，并不是那种骨瘦如柴的纤细，而是骨节分明的有力。指尖圆润中透出一种无法言喻的优雅。淡青色的血管隐匿在透明的皮肤下，一眼看过去几乎一种被迷住一般魔魅的错觉。
克莱尔心下惊骇，反应却极快立马想要抽回手。
不料那看似纤细脆弱的手却坚不可摧，牢笼一眼紧紧箍着她的手腕，摇动不了丝毫。
克莱尔深深吸口气，然后抬眼去看躺在床上的人，却正好对上对方缓缓睁开的眼睛。
蓝色？
克莱尔愣了一下，连忙仔细一看，却又是一片漆黑。像是最剔透的无机质宝石，清澈，平静，冰冷而漠然，似乎什么都有，似乎什么都找不到，看得人心里一惊，忍不住就自惭形秽，心生冷意。
克莱尔眨也不眨地看着对方缓缓睁开眼。
对方目光清醒至极，丝毫没有之前昏睡的迹象。她似乎并不关心自己身在何处，只是松开了桎梏克莱尔的手，然后安静地缓缓坐了起来，转头，静静地看着二人。那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克莱尔心中略有怪异感，却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于是看向凯瑟琳。凯瑟琳却怔怔地看着对方，眼里露出明显的怔愣和恍惚。
“你……”克莱尔犹疑地开口，见对方目光转了过来，忽然不知为什么就有些说不下去，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你渴了吗？”
话一出口，克莱尔就在心中狠狠拍了一下头。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眼里无波无澜。
克莱尔正准备再问，旁边的凯瑟琳忽然开口插话，“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轻轻看向凯瑟琳，薄薄的嘴唇微微一动，“零。”
她的声音很清冷，听不出情绪。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又吐出一个字。似乎对这个字有些陌生，她的声调有些怪异的波动——
“简。”
当这个自称“简”的女人走出车子后，全车队都愣住了。
克莱尔早一步下车，对这种情况有些准备，但还算苦笑着摸了摸鼻子。感叹美貌的力量。
有别于克莱尔的女王和凯瑟琳的成熟，这个有着东方面容的女人出奇的高挑冷艳，即使站在一米七三的克莱尔旁边也显得璀璨夺目，气场强大，漆黑的眼神漠然地微微一扫，所有想要接近的人都止在了原地。
沙地上一时间寂静无闻。
克莱尔看着队友们痴呆的目光，只好咳了两声上前打圆场，“大家听好了，这是简，我们的新队友，打个招呼吧？”
没有一个人敢过来，也没有一个人出声问好。都探究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有杀手气质般的东方女人。
克莱尔无奈地叹气。
一旁沉默的凯瑟琳却忽然开口，“简很强大的，以后她会和我们一起上路……”
简的目光忽然向这边一转，凯瑟琳一僵，话就卡在那里。
出乎意料，简没有出声反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凯瑟琳舒了一口气，身上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这位新队员，似乎……不怎么好相处。
正在沉默间，一个高大的白人忽然闪身出来，在众人诧异紧张的目光中径直走向简，然后伸出手，友好地一笑，“我是约翰，你是简对吧？克莱尔猜你很厉害，有时间我们比划一下？”
简的目光缓缓移到对方的脸上，沉默无语。半晌，在对方的笑容已经快挂不住的时候，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轻得几乎听不见，“约翰？……”
“是的是的，我叫约翰。”他一下子来了精神，眼睛亮亮地看着对方。
简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直把约翰看得冷汗直流。
“不是黑色的。”
她忽然开口。
“什么？”约翰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黑色？“不是黑色”是什么意思？
他狐疑地看着简，然后对方却已经移开了目光，眼神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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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自称简的东方女人的苏醒，如同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溅起圈圈波纹。
毫无疑问，简是个女人。健康，清醒，美丽，而且要哪有哪。无疑这对因为流浪过久而积着火发不出去的男人们是个很大的刺激。
在车队中，克莱尔有着不逊男人的身手，凯瑟琳又是队伍中唯一的医生，威望又高，唯二的两个女人一旦招惹上了，下场都是不堪回首的。所以即使憋得再狠也得憋着。
但这个新来的队员就不同了。
虽然看起来很冷的样子，眼神也很可怕，可是骨架看起来细细的，没有克莱尔和凯瑟琳那样结实的样子，身体似乎也不是很好。更重要的是，她是新来的，还是个黄种人。
于是就有人把注意打到了新成员身上。
在克莱尔和凯瑟琳面前是绝对不能有小动作的。虽然不甘心，都是这两个女人的确很有本事，是队伍的核心。在现在的世界，谁离开了团体谁就是一个死，自然不会有人傻到一个人去流浪。克莱尔是个很负责任的队长，珍惜每一条生命，但从时间长短上来看，他们这些队员和她一起流浪了更久，而那个东方女人却不过刚刚遇见而已，所以即使对方出了点什么事，克莱尔也绝对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的，顶多训斥一下而已。
但这些色欲熏心的人却完全没有想到，一个人在沙漠里独自行走的人，是凭什么活到现在的。
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个在沙漠里碰巧捡到的女人，究竟是不是一个纯粹的柔弱女人。
所以也就注定了他们的凄惨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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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克莱尔紧紧皱着眉，沉声问。
她的脚下，躺着三个生不如死的男人。从落地的姿势来看，应该是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一脚踢飞出去的，落地的时候肋骨断了两根当场昏了过去。另外两个被打中了脸，牙齿全部被打落了，嘴巴血肉模糊凄惨无比，躺在地上直哼哼。
这是在昨天简睡的车里。她已经警告那些人不要打扰新伙伴，却没想到那些人胆大无比，趁着夜晚摸上了简休息的车里。
当时她正在和凯瑟琳讨论这个来历不明又有些怪异的女人，忽然听到外面连续响起几声沉闷的撞击声，还有人的惨叫，以为是丧尸来袭。等到她和凯瑟琳与几个伙伴拿着枪冲进车里时，却发现简笔直地站在车子中央，脸上一丝波动也没有，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冲进了的几个人。
而地上就躺着这些男人。
看着阵势，傻子也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只不过有些疑惑的是——
这真的是简做的吗？
三个强壮的男人，在瞬间被击倒，甚至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有？
克莱尔探究地看向简。
简眼神安静漠然，身形笔直，即使站在脏乱的面包车里，却也无法掩饰那无形中散发出的强大凛冽的气场，如同刀割一样令人肌肤生痛，心生惧意。
在瞬间击倒三个强劲的对手，她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了一分。
克莱尔自认那个人也不能做到如此毫无瑕疵。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
她也许……比那个人更强。
“乔伊，布鲁特，安德鲁？”凯瑟琳轻呼出声，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们、你们居然敢……”
她忽然停顿下来，紧紧皱着眉，冷眼看着他们在地上痛哼，许久，才转向克莱尔，低声问，“克莱尔……他们……”
克莱尔很为难。
一方面，她很庆幸这三个只懂得用下半身思考的傻子没有得手成功，不然看简的模样，灭了整个车队都有可能，从刚才的蛛丝马迹看，她和那个人相比只多不少，干掉他们绝对有这个实力。
但是另一方面，简却出手得如此重，肋骨断掉的乔伊很有可能因为缺少药物而活活痛死，而布鲁特和安德鲁从此以后也许吃饭和说话都成了问题。受伤在现在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克莱尔作为队长来说虽然很不赞同甚至是厌恶他们的做法，可是眼皮子底下队员相残，即使简算是无辜的，可是因为出手太重也脱不了责任，更何况这三个人在队伍里还有亲人。简没有受伤，到时候如果要她交出简，即使简是被侵害的那一方，她也不好拒绝。
真是麻烦。
克莱尔叹气。
她真的很想狠狠踹三个人几脚。真是几个没有眼色的淫贼！简是能惹的吗？如果对方是好惹的，怎么可能活到现在？真是笨死了笨死了！
克莱尔揉揉抽痛的额角，“凯瑟琳，找几个人把这几个家伙抬到车上去，给他们看看……别用止痛药，那玩意太珍贵了，另外也让他们多疼疼，不疼不长记性。”
凯瑟琳哼了一声，走出车外叫了两个人进来抬着哼哼的几个人走了。
车里就剩下简和克莱尔。
克莱尔凝视对方面无表情的脸，叹气，“简……你……你还好吧？”
对方没吱声，大概觉得很废话。
克莱尔为难地抓了抓头发，在车里转了几圈，烦躁地搓自己的脸，“虽然他们不对，可是你这次……下手也太重了。”
简默然。
克莱尔看着简沉默的样子，眼里浮出几丝怜惜和无奈。其实从内心里来说她绝对是倾向于简的，那几个人平时就喜欢出言不逊，她和凯瑟琳都不怎么喜欢那几个家伙，这次挨打的惨痛教训也许能让几个人开开窍以后行事多注意一些。毕竟三个都是强壮的成年人，是队伍里不可多得的战斗力，而简这一下子就废掉了三个。她作为队长，不能偏向于内心，要服众，就得让大家感到公平。简是新来的，自然没有乔伊他们有信服力。而现在受伤的不是简而是乔伊他们，这是很大的劣势之一。
但是，简不是普通人。不能随便就下处置。况且对方并没有把自己当做队员，惹烦了对方痛下杀手也不是不可能。
特别是简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好相与的。
流浪久了，什么人她没见过。在简睁开眼的一刻，她就知道，这个女人，绝对是可以心狠手辣的那种。无情，所以所向披靡。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