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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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沙漠的一路上，阿德里安虽然面色平静，艾丽丝却敏锐对感觉到他平静表面下如火烧般的不安。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车上简以前坐的位置，身体僵直，握枪的手骨节发白，嘴唇紧绷……艾丽丝默然转回头。
她不知她做得是对是错，但既然做了，她绝不会后悔。
约翰开车的时候时不时偷偷往后瞟。艾丽丝一如既往的平静，队长却好像有些不对劲。老往车角落看干嘛？那长出一个简了吗？……
他有点好奇……好吧，是很有点好奇，不过没敢开口。
找到简的地点并不远，离旅店只有两千米左右。然而车越往前开所有人越是不安。等回到那个沙坡时，大家脸色都变了。
活体的尸体仍在，人的尸体也在，却独独不见了那个想找的人。
阿德里安脸色惨白，看着满地碎肉凄惨无比的活体尸体，发怔。
艾丽丝环视一圈，周围很安静，没什么丧尸，但也没有简的身影。她闭上眼，用精神去仔细感受。
约翰握着枪放风，站在一边儿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打断她就找不到简。
半晌，艾丽丝睁开眼，看向正望过来的阿德里安，眼神有些复杂和怜悯，低声道，“感觉不到她。她至少已经离开一千米了……”
“可是刚才……”阿德里安哑声问。
艾丽丝摇摇头，“如果她想屏蔽，我是怎么也感觉不到她的。”
阿德里安脸色更白，怔忪不语。
一千米对于一辆车来说不远，但致命的是，没人知道简走了什么方向，根本无从找起。
约翰失落地垂下肩。
“她会去哪儿……这么大怎么找啊……”
艾丽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也许她已经回去了，也许路上错过了，我们回去看看。”
约翰很沮丧，“只能这样了。”
艾丽丝看着阿德里安茫然的眼，心中叹息，低声道，“走吧。”
阿德里安站了许久，默然转身上了车。
车在沙地颠簸着离去，扬起一阵烟尘。
回去的一路，阿德里安没有说话。
结果是在预料之中的。
回到旅店，阿德里安沉默地坐在了沙发上，闭上了眼，脸上面无表情。
桑榆还没醒，以艾丽丝的手劲大概最短明天早上才会睁眼。
爱米利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观察到众人脸上的表情，心中了然。
杨左顾右看见气氛有异，也没敢插话。约翰在一旁烦躁地狂抓自己的头皮，搓来搓去白屑纷飞。
艾丽丝静立了一会儿淡淡开口，“都去休息吧，以后的路会更难走。”
一语双关，大家脸色有异地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出乎意料的是，艾丽丝却独自留在了大厅里，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爱米利。
爱米利安静地和她对视，眼里无惧无恨。
艾丽丝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吧，你的‘解药’，来自哪里？——或者说——你的病毒，来自哪里？”
爱米利一愣
艾丽丝直视她，碧绿的眼眸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威严，平声说，“我见过解药，的确是这个颜色没错。可是你已经看见艾迪的后果了——他不但没有复原，还发生了变异。那不是解药，是原版的T病毒稀释液，只是颜色改变了——我想这也是发生变异的原因。”她顿了一下，嘴角隐约现出一丝冷笑，“别告诉我这是巧合。如果不是发现得及时……”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然后满意地看到爱米利脸色刷得变得惨白。过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我不想听谎言，爱米利，告诉我，是谁交给你箱子的？”
“爸爸。”
艾丽丝眼神一下子冷了下去，“爱米利，我说过……”
“是爸爸！我没有骗你们！！”爱米利忽然崩溃一般大喊一声，眼泪憋不住地簌簌而下。最亲近的弟弟变成了丧尸惨死，自己被弟弟咬伤，简被感染，真相大白……短暂的几个小时却发生如此多的变化，她坚强的心被亲人的惨死轰得一无所有，再也忍不住地痛哭出声，“他杀死了艾迪！我没有帮他隐瞒，没有！……”
艾丽丝默然地看着她失声大哭。等了许久，爱米利终于缓过来，才低声问，“他？”
“我……爸爸。”爱米利说得很艰难，亲弟弟变成了最痛恨的丧尸，惨死在自己眼前，她的眼里渐渐浮现出怨恨的神色，像豁出去一般全盘托出，语气里有一丝哽咽，一丝恨意，“一年半以前，他忽然说要出差……很久，两个月以后才回来……回来以后他变得很忙很忙，常常没有时间陪我和艾迪……他回来后我发了一次烧，很严重，差点死了…他也没有关心我……我和艾迪问他为什么……他说有大事要发生，很大很大的事……然后他变得更忙了，我总是看到他在和人打电话……后来他越来越有钱，也越来越忙……知道有一天，那天学校出现了、出现了……”
她顿了顿，眼眶通红，死死地咬住嘴唇，身体轻轻颤抖起来，仿佛又看见了令她无比恐惧的一幕。顿了许久，她才重新开口，眼里又隐隐浮现泪光，“在前几天，他给了我这个金属箱，说……说是如果我和艾迪有人被咬了，就用它，会好起来的……我、妈妈、艾迪和保镖躲在学校里给他打电话，他说让我们等，有人接我们上飞机……我们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妈妈死了，同学死了，保镖也死了……他一直没有来接我……”
她的语气里哭腔越来越浓，“他以为我不知道……可是我都听见了……他和他们交易，他不要我们了……”
艾丽丝看着这个被绑住的金发少女，眼里流过怜悯的神色，顾不得她已经被感染，上前拥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抱里，一贯平淡的声音变得异常柔软，轻轻说道，“别哭……不是他不要你，是他失去了你，也失去了艾迪……”
她轻声叹息，“他不是个好父亲，但你是个好女孩，别哭，别为他伤心……”
爱米利靠在她柔软的怀抱里轻声抽泣。许久，才抬起头，眼眶红肿，眼珠湛蓝如洗，迷惑而愤怒，“他丢下我们……没关系……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钱吗？……我知道他做了很多很多坏事……可是现在有钱有什么用呢？……”
艾丽丝静静抚摸她柔软的发丝，沉吟良久，忽然开口，“那个时候……你发现了什么？比如他在打电话时……有没有听到‘保护伞’？”
爱米利发泄一通，渐渐沉静下来。艾丽丝这样一问，她愣了一下，然后努力回忆，半晌，摇摇头，“没有听见过。”
艾丽丝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不过我听到他说‘浣熊城’、‘博士死亡’，还有什么‘植入系统’……时间太久，我都快忘……对了！”爱米利猛然想起，“他还说过什么女神……对！复仇女神！”
艾丽丝眼神一滞。
爱米利小心翼翼地看向艾丽丝，“这些对你有用吗？”
艾丽丝微笑，眼神却冰冷无比，“当然有用。”
她拍了拍爱米利的头，“别担心，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爱米利笑了笑。
她知道结果是什么……但她仍然感激。
很久了……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母亲般的怀抱了。
即使是死亡，她也不怕。她不怨恨她太短的人生，即使下一秒就是死亡，她也会笑着迎接。
很快，她就能去见妈妈和艾迪了。
……
艾丽丝退回到沙发上，默默地看着爱米利。心里却在剧烈翻腾。
海伦，马特，LJ，吉尔，里昂……一个个队友从她身边离去，她已经习惯当一个孤独战士。她见证了太多死亡，几乎已经不相信还会有未来，末世里不会有未来，她跋涉在一条满是丧尸的路上，机械地战斗，机械地等待死亡到几乎崩溃。直到遇到STARS，阿德里安的友好理智，约翰的乐观豁达，杨的热情开朗……人性中那些美好的东西似乎渐渐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在这些温暖的人目光中，她只是艾丽丝，不是一个棋子，不是只用于战斗研究的机器，不是身手强大而具有神秘能力的感染者，只是艾丽丝而已。她得到了平等的对待，于是她可以为车队战斗到底，而且随时准备牺牲。
可是爱米利……爱米利还这么年轻，她没有任何错误，却要得到这样的结果。就像安琪拉一样，那么小，就因为病毒失去了爸爸，失去了所有……
艾丽丝闭上眼，手渐渐收紧。心里的怒火越烧越大，一个名字也在火中煅烧得愈发清晰。
保护伞……保护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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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即23:05分，爱米利有发烧现象。
23:47，爱米利出现干呕，视线开始模糊，并轻度脱水。
0：48，爱米利高烧，脱水现象加重，肢体有间歇性抽搐现象。
1：29，伤口停止流血，意识已经模糊。
1：46，完全陷入昏迷，肢体抽搐停止。
2：03……
“呼吸停止……”
艾丽丝握紧刀，看着坐在椅子上垂着头一动不动的爱米利，嘴唇抿得发白，胸口不住地起伏，定定地看着金发少女，嘴唇张了张，低低喊道，“爱米利？……”
椅子上的人一动不动。
不知何时约翰和杨都出现在了门口，都看着爱米利，显然是担心而一夜没睡。
艾丽丝没空管这些，她轻轻向前走了两步，眼里激烈地变幻，嘴中仍轻轻唤道，“爱米利……”
椅子上的人忽然一动。
艾丽丝脚步一顿。
约翰和杨悄声无息地掏出手枪。
艾丽丝示意别动，她定定地看着爱米利，再向前一步，喃喃道，“爱米利……抬头…看着我……”
椅子上的人一动不动。
艾丽丝嘴唇轻轻颤抖起来，却强自忍住，握刀的手紧了又紧，尽量平淡地再次开口，“爱米利…看着我……”
椅子上的人忽然又是一动。
然后疯狂挣扎起来。
剧烈的挣扎间椅子歪倒，爱米利摔倒在地。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她疯狂地扭动想要摆脱绳子的束缚，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的挣扎如此剧烈，绳子勒紧肉里都觉察不到。
艾丽丝眼神绝望，不得不伸出刀。杨和约翰也沉默着打开了保险栓——
忽然，爱米利不动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
艾丽丝怔怔地看着爱米利。几秒后，忽然狂喜地几步走过去，“爱米利，你……”
杨勃然变色，大叫，“别！艾丽丝，小心——”
艾丽丝一滞。
绑在椅子上的人忽然睁开眼，头猛地后仰，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潜在水里太久后猛然呼吸到新鲜空气一般拼命喘气，几乎都听得见肺里拉风箱一般的声音。但除了喘气外，她并没有攻击的行为。
她睁开眼，是阳光下海洋一般的蔚蓝色。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没、没有变成丧尸？
“感染者……”艾丽丝忽然轻声喃喃。然后迅速走到椅子后面，利落地扯起绳子。
“唉！别！小心她……”杨急急开口。
艾丽丝充耳不闻，迅速解开爱米利身上捆住的绳子。
爱米利喘气的声音已经小了很多，她狼狈地趴在地板上，脸上布满汗水。
忽然，她又开始激烈抽搐。
杨一直密切注意，一见爱米利有异动，马上将艾丽丝扯了回来，紧张地看着爱米利。
爱米利趴在地板上剧烈抽搐，空气中响起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噼里啪啦”的如同断裂一般的声音。爱米利满面痛苦，汗水如斗，脸色诡异的发青，嘴里不住呢喃。仔细一听，却是如蚊蚋般的“艾迪”、“妈妈”。
艾丽丝一直怔怔地看着，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眼中渐渐流露出怜悯的神色。
这次的抽搐时间持续了很久，大约半个小时后，抽搐才渐渐停息。
爱米利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地上一滩水，都是她流下的冷汗。
三个人一直观察着她，除了艾丽丝，其余两人脸上都是掩不住的惊讶和痴呆。
杨一个没防住，艾丽丝就摆脱了他的手。不顾爱米利随时可能变成丧尸的危险，轻轻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然后放在了沙发上，用袖子轻轻擦去她头上如浆的汗水。
爱米利轻声喘着气，满脸疲惫，浑身酸软疼痛，没等她看清眼前是谁，就跌入了昏睡。
艾丽丝坐在沙发边，凝视着睡着的爱米利，眼神复杂。
约翰和杨对视一眼。半晌，杨捅捅约翰，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
约翰翻个白眼以示他也不知道。
“病毒免疫。”空气里忽然响起艾丽丝平静的声音，淡淡的，几乎听不出那清冷女声下深沉的疲惫，“爱米利她……是感染者。”
约翰和杨狠狠一呆。
“那、那不是和你一样？”杨愣愣地问。
艾丽丝垂下眼，凝视爱米利平静的睡颜。
“是的……从今以后，她就要和我一样了……”
却不知是福是祸。
变异的病毒更为强大，可以令丧尸更快，也许也能使爱米利更强。病毒让她由生到死，然后再复活。它强化了她的体质，坚硬了她的骨骼，让她速度更快，力气更大。
但是，她不再是纯粹的人类，血液里充斥的异类感会让她与人类越来越远。她会感受到那些丧尸的嗜血和贪婪，会受到人类异样的目光，甚至可能变成另外一个实验品……
她会变得不再是爱米利。
渐渐的冷静，渐渐的冷漠，无情，残酷……
艾丽丝渐渐握紧手。
不！她不会让爱米利也变成那样，不会让她变成另外一个艾丽丝。
艾丽丝深深吸口气，压下心里滚动的心绪，然后看向爱米利的手臂。
那里光滑无痕，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口。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