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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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一愣。
想了想，她迷惑地问，“为什么？”
阿德里安眼神复杂地凝视着简。
每次简遇到不懂的问题时，就会出现这种茫然不解的表情。一贯冰冷的人脸上有这样的表情本来应该是很别扭的，但简却无比自然从不做作掩饰，比起那些各怀心机的人简更让人感到稚气可爱，和单纯。以前他总是忍不住满心爱怜地想要接近，可是现在，他只觉得透心的凉。
她强大，她不通情理，她孜孜不倦地模仿学习；她的听话，她的美丽，她的神秘，她的稚气……她的一切，都像保护膜一般，隔绝了所有人的眼睛，难以看见那美艳的表层下她坚硬冰冷的心。不，她根本没有心。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除非有人命令否则她从不出手的原因了。她所做一切，从来都是出于本能，她从不费心思考虑他人的感受。也许在她眼中，所有人都只分为“可歼灭”、“暂不歼灭”、“无威胁”三种。她干净纯粹而冷漠的眼中，倒映不进任何人的身影。
她是一柄绝对利刀。锋利，纯粹，强大，无人能敌其锋芒，面对敌人也毫不心软，不会为任何一点的阻碍而停下，她曾是队里最令人心安的战士。
但他却忽略了，这把利器，不会为任何一个人所捂热。永远那么美丽，而冰冷。
过于锋利的刀，往往是会伤及己人的。
他无法冒这样大的险。他不能保证如果在下一次遇到了危险，她会不会出手相助。那对现在开始依赖简的队友来说，是巨大的潜在危险。如果下一次杨或者约翰出现同样的状况期待简的相助，可是她却漠然旁观……他不敢想象。
也许某一天他挡在了她的道路上，他不怀疑她是否会毫不犹豫地一刀斩下，即使他们并肩同行过那么久。
现在，她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数据，对队友的生命安危视而不见，却没有任何愧疚，那么平淡，那么理所当然。
也许……也许他想得太多，可是他却无法阻止这样的想法蔓延下去，只因为简对他来说，是特别的，特别的。
他出来没有这样的感受。当初他亲手杀死了自己变成丧尸的父亲，他其他的队员被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全灭，他侥幸逃了出来，从此踏上了流浪之旅。那时他心里只有绝望，和不可抑制的自厌与消沉，却从未像现在这样，一半冰一半火。想冲过去狠狠攥住她问为什么，问她将他和队友置于何处。但心里冰冷冷穿过的风又将他的脚步定在原地，一步也前进不了。
她和他们，隔得太远太远。或者，根本就是背道而驰。
他没有看到……或者是没有去想，从一开始，简就是冷酷的。只是那层皮太美丽，迷花了所有人的眼。曾经那份隐秘的心情，被曝光在真相面前，却显得是如此可笑。
她，从来都不需要他们。却是他们需要她。
他对简来说，不过只是一个学习的工具而已……
阿德里安微微苦笑，深深吸了口气，开口道，“因为……你永远也不会是我们中的一员。”
他的目光移向不远处一具身首异处的尸体上。尸体颈部切口平滑，干脆利落，出于谁之手不言而喻。
他的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没再去看简的表情，转过身，对艾丽丝说道，“我们…走吧。”
艾丽丝看了看简，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随着离开。
等艾丽丝上了车，阿德里安踩下离合器，引擎发动，车子在连绵起伏的沙漠上缓缓离去。驾驶的阿德里安一言不发，深邃的轮廓在月光下有如雕刻一般深刻优美，嘴唇却抿得很紧，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艾丽丝望向后视镜。
那个纤细修长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立在沙坡上，有如雕塑。衣服上一滩血在白色的映衬下格外显眼，看不清神色。随着距离的变大，修长的身形越来越小，终于在翻过一个斜坡后彻底消失不见。
艾丽丝沉默半晌，忽然开口，“她没有错。她只是不知道而已。”
阿德里安没有回话，抓着方向盘的手却渐渐变得青白。
艾丽丝看看他，接着说了一句，“算了，反正她被感染，活不长了留着也没什么用……”
阿德里安依旧沉默。
艾丽丝叹了口气，没有再开口。
在回去的一路上，他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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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里安闯进汽车旅店的时候，柜台后的杨差点举枪就射。等看清来人之后，不禁暴了粗口：“我×！怎么不敲门，差点就开枪了！”
为了防止丧尸无意识闯进来，STARS队员探路回来时规定按“咚咚——咚——咚咚咚”的节奏敲门，里面的人才会放下枪。不知道阿德里安今天受了什么刺激门也没敲就闯了进来，也没个解释沉默地走回了自己房间。
杨莫名其妙，看艾丽丝随后走进来关上了门，不禁疑惑：“简呢？”
艾丽丝顿了一下，淡淡道，“她……没跟我们回来。”
“什么？”杨傻眼，想问清楚怎么回事，但一看艾丽丝的脸色，话就止在了嘴边。
桑榆和爱米利坐在大厅里。不同的是桑榆坐在沙发上，而爱米利坐在大厅中央的椅子上，身上绑着粗糙的绳子，将她固定在沉重的木椅上——这是她自己要求的。大家下不了手，只好这么做。
桑榆看起来有些焦急，而爱米利已经冷静下来了，除了眼睛有些红肿之外看不出任何异常。她手臂上的咬伤被杨上了药，但仍旧血流不止。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没用的，可是不上药杨也不知道要干嘛——只希望能拖一刻是一刻，一旦不流血了，那么最可怕的结果也就来了。
只可惜……这个美丽坚强的女孩……她刚刚才失去了弟弟，又要面对自己的“死亡”。
……
刚刚的对话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因此所有人都听到了。桑榆和爱米利都是一愣。
“没跟你们回来？这是什么意思？”
艾丽丝转过身，看着桑榆，平静地开口，“她被感染……我们不能带她回来。”
没感染的时候所有人都打不过，感染了……那结果是她无法预料的，她不能冒险。因此在刚才阿德里安让简离开的时候她没有阻止。
桑榆一呆，忽地跺了跺脚，拉开门就要冲出去。
艾丽丝手疾眼快地一把扯住桑榆，皱眉，“你要干什么？”
“追上零……简啊！”桑榆急得眼睛都红了，“感染……简不会被感染！你忘了她来自哪里吗？你血液里也有T病毒，可是你感染成丧尸了吗？你进化了啊！！”桑榆在艾丽丝的手里疯狂挣扎，“你们怎么能留下她一个人?她什么都不懂！！”
艾丽丝默然，桑榆怎么疯狂摇动都摆脱不了这个看似纤细却如同钢铁一般的手，不禁急得大喊，“放开我！我必须找到她！她是唯一知道基地准确入口的人！没有简我们进不去！！”
艾丽丝一呆，手略略松了松。
桑榆趁此机会一把扯开艾丽丝的手向往外冲，刚刚走了两步颈后突然被大力打击，她眼前一黑，软倒在一个臂弯里。
艾丽丝抱着昏迷的桑榆，摇摇头，“对不起，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
她将桑榆放回自己的房间，路过大厅时，看见爱米利孤独的身影，眼里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住。
走进阿德里安房间里，看见约翰也在，艾丽丝一愣。
约翰也没管谁进来了，他正在大声斥责阿德里安，唾沫星子乱飞，“队长！我敬你是队长，因为你负责任，身手好意志又坚定。可是你现在怎么能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来！你这是始乱终弃知道吗？你把简带回来了就要负责任，现在你又把她抛弃了算怎么回事？早知道我就去教简了也好过让你教！简那么单纯的人以后要怎么办啊？！万一简什么都不知道出事了怎么办？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把一个智力低下的孩子丢在沙漠里！！balabalabala……”
约翰越说越起劲，脸红脖子粗，唾沫满屋乱飞。
阿德里安坐在床边，没有说话，嘴唇抿得发白。
艾丽丝拍了拍约翰的肩膀，成功让这个两米的大个子住了口。她看向阿德里安，眼里不知闪过什么，半晌，轻轻叹息，“约翰说的是对的。”
阿德里安嘴唇抿得更紧，却沉默无言。
艾丽丝示意约翰先出去。约翰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却在艾丽丝的目光下乖乖走了出去。
房间里一时沉寂如死。
艾丽丝看着阿德里安，开口，“她从未说过她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为什么那么强大，又和丧尸有什么关系……也许大家认为她是在隐瞒，可是我却觉得，简是真的一无所知……别忘了，我也是感染者。她的脑域一旦有了波动，我会知道……但是，没有——她一直很平静——她并没有欺骗我们。她……从未对我们说谎，她是真的不知道。”
阿德里安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艾丽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简很强大，可是也很单纯，就像一个小孩子。你不可能要求一个什么都不了解的孩子去自觉地挡在危险前面。她也许曾被暗示过，只会服从，但不主动出击——她只是完全没有‘救人’的概念，也不会明白‘队友’的真正含义，这玩意对她来说还不如一个轮胎有吸引力。
“比起人，她更像一个机器，倾向于收集数据，然后分析。
“她只是……不明白而已，你不能怪她。因为没有人教过她这些。如果有人教她，她会明白的。”
顿了顿，她看向阿德里安，“可是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有机会明白了……”
阿德里安浑身一震。
艾丽丝凝视他，“别忘了，如果没有简，我们根本走不到这里。早在摩天大楼里，我们就成了怪物的食物。”
艾丽丝叹了口气，“还有……在沙漠里，那具没有头的尸体……她被感染了，即使简不动手，她也会变成丧尸。”
阿德里安手渐渐收紧，身体微微颤抖。
艾丽丝抬头，透过窗子看向外面朦胧的月亮，“而且……我想，简会这么晚出去，应该是察觉到了那个怪物在跟踪我们吧……她，不想连累我们。”
阿德里安一滞。
艾丽丝凝视他良久，却见他只是坐在那里毫无反应，不禁有些失望，摇摇头，似是无意地喃喃，“唉……简这么单纯的性子，如果遇上其他什么人……”
话猛地止住，她边说边往外走，步子放得很慢很慢。
直到快要走道房间门口也没听见身后有所反应，艾丽丝心里深深叹息。放弃了，往外跨了一步，就要离开房间——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有些低哑，绷得紧紧得像是一根随时要断开的弦，却很坚定——
“约翰，去开车。”
“好啊好啊！”忽然从门口冒出一个黑黑的脑袋，兴奋地应声。
艾丽丝一顿，嘴角微微扬起。然而这微笑只持续了一秒后迅速褪色下去——
只希望，这次没有做错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