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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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染者之间有一种奇妙的联系。
这种联系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就像人的脑波，或者是昆虫之间无声的对话一样，隐隐约约，微妙而神秘，蕴含着某种指令般的信息。这种联系如果发生在同级之间，就是吸引和沟通；这种联系若发生在高级生物与较低级生物之间，那么就是指引和命令。
几千米之外，这种联系已经变得很薄弱了。可是艾丽丝却凭着这一丝丝几乎感受不到的微妙感，在几千米外选择了正确的方向，并且找到了沙坡边的简。
沙坡处于高处，低地的艾丽丝和阿德里安几乎是一抬头就看见了正在搏斗中的简，搏斗的对象不是别人，赫然就是那个在摩天大楼里与众人不敌的庞然大物！
此时怪物不像刚见时那么嚣张具有威胁力——失去了尾巴和巨舌，腹上与背部创口鲜血淋漓，动作也不甚利索，只凭着锋利的爪子和凶猛的气势攻击威吓敌人。只可惜敌人丝毫不受影响，一举一动毫不留情，甚至气势比怪物还要恐怖，媲美声音的速度和千钧之力让所有人都望尘莫及。怪物已是穷弩之末。
只不过艾丽丝和阿德里安都未来得及看出来。
刚刚赶到这里，阿德里安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血红色的巨大身影夺命般地猛扑向简，他的心忽然一跳，脸不可察地猛地变得惨白，几乎所有血液都涌向脑部，视野里只有那个血红的怪物，以及那个还来不及转身的纤细身影，还没反应过来，一声惨烈的呼唤就冲出了口——
“简！！！——”
声音一出口，就马上被狂烈的风吹散。
然而那个刚刚站起的身影却是一顿。
就在那一顿的刹那，血红的怪物已经扑倒了简。
简的身影迅速随着倒下而消失在高坡上。阿德里安和艾丽丝脸色都大变，冲出车子就往沙坡那边狂奔而去。
阿德里安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心里充满了悔恨。他为什么要在这么紧要的关头喊出那一声呢……身为一个经验老道的特种队员他清楚地知道搏斗的时候专心是多么的重要，他却在那么关键的时候分散了简的注意力……怎么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呢……怎么会一遇见简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如果，如果简出了什么事……
艾丽丝速度比阿德里安快，率先一步到达了沙坡的那一边。等看到眼前的情景时，整张脸都变了，眼里猛地闪过一丝绝望——
在怪物扑到简的时候，简虽然及时反应过来一脚将怪物从身上踢开，却仍旧失了先机自救——怪物被踢开的时候，锋利的爪子划开了简身上的衣服。
也划开了简的皮肤。
鲜艳的血霎时狂涌出来，瞬间就染红了身上的白色衬衫。
血腥味立刻充斥了空气。
怪物狂乱的眼神忽然一动，像是闻到了什么及其可怕的味道一般忽然连连退后几步，盯着简狂嘶不止。
阿德里安随后赶到，看到这个画面，脸色猛然变得惨白无比，怔怔地看着简，然后跪倒在了沙坡上，眼神绝望地喃喃，“简……”
简站在沙漠里，看着自己被染红的衣服，有些发愣。
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肩膀上一道三四厘米长的伤口，奔涌出的鲜血立马将她的手也染红。她看了看自己变得艳丽的手，有些疑惑不解，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凑近了头，闻了闻手上的红色液体，漆黑的眼里微微露出奇怪的神色。
从头到尾，她似乎都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很疑惑自己的第一次受伤。
似乎感觉到气味的奇怪，简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手上鲜血的液体。
艾丽丝眼神变得有些奇怪，阿德里安也微微怔住。
只是少少地一沾，那冲鼻的味道就让简微微皱起了眉，然后轻声说了句什么。
风太大，这句话谁也没有听见。包括听力绝佳的艾丽丝。
只是很多年以后，每当艾丽丝回忆起这个惊心动魄的画面，她都会感到从那个时候一直到如今都没有一点点消逝的，来自心里最深处的寒意——在很多次断断续续的回忆里，她终于零零碎碎地拼凑起那时简说的一句话。
她说的那句话是——
“这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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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里安！！”
身后忽然传出艾丽丝严厉的喊叫。
简微微转了转眼珠，看见阿德里安正向这里跑来，他跑得很急，跌跌撞撞，看着肩膀上被划开一条长长伤口的简，眼里露出深深的痛悔和隐约的绝望。
似乎被那一声喊叫惊醒，不远处的怪物眼神忽然一转，看见向那个受伤女人跑去的男人，眼神微微一闪。在到达这里之前，为了讨好那个让它感到恐怖的生物，它好不容易留给她一个新鲜的食物，放弃了伤口完全复原的机会，却没想到她居然杀了那个活生生的食物，还弄伤了它，没有新鲜的DNA，它无法得到恢复，就算伤了她也根本不可能从这个女人刀下逃走。
让它非常不解的是，它们明明是一个种族，为什么她要伤了它而且不吃东西呢？……
不过这个现在不是最重要的——
看见一个活生生的食物接近，狩猎嗜血的本性让怪物暂时忘记了种族问题，趁阿德里安完全没有防备，迅速一个跳起，半空中张开嘴露出沾着碎肉和血的尖牙，像阿德里安咬去——
那个人类完全没有想到怪物会在这个时候攻击自己，而且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悄然向自己扑来的怪物——他的眼里只有那个正在流血的女人。
而那个女人看见了怪物的接近，也明白了怪物的企图，却没有动。她只是看着，眼神漠然。
半空中突然飞来一柄长长的弯刀，以无比凌厉的气势甩来，如果不闪身打在身上绝对没好果子吃。不得已，怪物只好半路改变路线落在了别处。一落地，它立马转头，恼怒地看向那个打扰它猎食的人类。
艾丽丝手上握着仅剩的一柄弯刀，眼神凌厉地射向那个狰狞的怪物，气势丝毫不让。只是站着那里，全身上下都不露破绽。
怪物感觉敏锐无比，感受到了这个人类的难缠，但男人已经跑近了那个恐怖的同族，它不敢再接近，只好将注意力放在这个女人身上。
阿德里安终于注意到不对，半路一顿，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简。
“简，你……”
刚刚，他离简不过五六米，以简的距离，如果想要阻止那个怪物，那是再简单不过的。
她却没有动手。
甚至……眼神都没有变过。
艾丽丝那边战斗已经开始，凭着一把熟悉的弯刀和这个受伤已重的怪物打斗居然也能防守得滴水不漏。但人的体力不是像怪物一样无限的，几分钟下来，全力的防守十分耗力，艾丽丝的动作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灵敏流畅，额上隐隐见汗。
阿德里安知道此刻他应该去帮艾丽丝，他最坚强忠诚的队友。但不知为什么，他却无法将视线从简的身上移开。
他告诉自己：是他让简受伤的，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简没有出手阻止怪物；再或者简没有听到命令不会动手……他给自己找了无数原因，却没有一个可以阻止他心里滚动的凉意。
简站在五六米外，刀垂着，刀尖上血珠淅淅沥沥地滴落，渗进干燥的沙石里。她站在那里纹丝不动，漆黑的眼珠在月色下微微泛出透明的银色，就这么安静而冰冷地看着队友艰苦战斗，看着队友身陷危险，从头到尾表情都没有变过，漠然地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不知是不是夜风太大了，阿德里安无法阻止那从心底慢慢蔓延的巨大冷气。
对她而言的举手之劳，她却只是居高临下地旁观。
如果不是艾丽丝奋不顾身地甩来保命的武器阻止怪物，他已被咬断脖颈。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么看着的。用没有温度的目光。
即使被伤流血，她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简……简……你真的……有心吗？
害简受伤的愧疚和对简不出手的心寒在心里不断地挣扎，阿德里安怔怔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激烈地变幻。
“阿德里安！！！”
艾丽丝一声厉喝，将他震回神。
艾丽丝和怪物缠斗许久体力已经不支，怪物却像吃了□□一般兴奋得越挫越勇，身形奇快，动作凶猛而狡诈，利爪与尖牙让艾丽丝忌讳不已，许久下来速度开始跟不上。
一个侧身勉强躲开划来的血爪，艾丽丝沉下气大喊，“等我逼开它，你就开枪！”
阿德里安移开目光，深深吸口气，压下心地不住翻腾的心绪，勉强定住神，沉下呼吸开始瞄准月光下血红狰狞的头颅。
怪物好似听懂了艾丽丝的意思，动作越发敏捷，且每一次艾丽丝一刀挥去逼开它时又会立刻缠上来。阿德里安扣在扳机下的手紧了又紧，却始终没机会按下去。艾丽丝脸上满是汗水，呼吸急促，一双眼却越发明亮，灼灼欲燃烧。久攻不下，她也无法再保持冷静，咬了咬牙，在怪物再次扑来之前一把甩出了仅剩的弯刀——
弯刀无比迅猛地斩去，怪物一个跃起险险避开。艾丽丝趁此机会连忙退后几步退出了射击范围，大喝一声，“开枪！！”
阿德里安准备已久，对准怪物硕大的头就扣下扳机。
怪物一门心思都在这个难缠的人类身上，不把旁边的人当威胁，却没想到还有这一手，躲避不及，爆炸弹头倏地钻入头颅，只听“轰”的一声脑袋猛然炸开了花，一阵血雾缓缓飘散，巨大的身体轰然倒下，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艾丽丝长长舒了口气，脸色发白地看着一地脑浆，喃喃，“真是可怕的东西……”
阿德里安默然在原地，然后转头看向简。
几乎在同一时间，艾丽丝也转向同一地方。
简丝毫未动，眼珠淡淡地看着没有头颅的怪物，面无表情，黑色的头发在风中诡异地静止，月光下泛出幽蓝色魔魅一样的光芒。
她甚至没有给予她肩膀上的伤口多余的注意力，任凭那伤口鲜血狂涌，似乎受伤的人根本不是自己一样。
艾丽丝目光移到她的肩膀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三人默默无语。
在简受伤的那一刻，她似乎就看见了结果。
许久，艾丽丝开口道，“简……你…还是包扎一下伤……”
“简，你到这来干什么？”
艾丽丝诧异地看着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似乎没有看见艾丽丝的目光，凝视着简，忽地开口问。
简的目光缓缓转向他，一双眼清澈见底，却又看不见底，就如她的人一样，似乎每一次要触到她的时候，她又忽然远去。
不等她回答，阿德里安又自问一般说了下去：“为什么你要杀艾丽丝？为什么你会答应和我们一起上路？为什么你会有那么快的速度和恐怖的力量？为什么你可以用精神力？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丧尸不会攻击你？为什么你可以控制怪物，为什么你可以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你……真的是机器人吗？”
简漠然无语。
阿德里安微微苦涩地笑了笑，看着简丝毫不为所动的脸，眼里越发的黯淡，苦笑，“我到现在才发现，我……们对你，真的是从未了解过。”
艾丽丝似乎知道阿德里安要说什么，看了看简的伤口，眼里一闪，终究还是沉默。
“不过这些我们都可以不在意，因为你从未伤害过队友，反而给予了我们很大的帮助，所以我们不过问。可是……”他顿了顿，有些艰难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开口，“为什么……为什么刚才……你没有阻止怪物？”
简剔透漆黑的眼睛淡淡地看着他，平静机械地说道，“收集必要的数据。”
“必要的数据？！！”阿德里安忽然暴怒起来，翡翠色的眼眸被怒火烧得几乎要成血红色，不可置信地看向简，大吼，“数据难道比人还重要？必要的数据？？那我们都是不必要的吗？一条数据在你眼里比人命还大？！！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啊？！！为了狗娘养的数据你连队友的生死都不顾了？你把我们放在哪里，你眼里有队友吗？啊？？！！你眼睁睁地看着我和艾丽丝身陷困境袖手旁观，你还有没有心，你有心吗？？！！！”
“阿德里安！”艾丽丝低喝。
阿德里安一顿，然后深深吸口气，仿佛要把所有喷薄的情绪全力压进心底。再睁开眼时，已经平静了许多。他怔怔地看着简，眼里的神色不住变幻，说不清的复杂：失望，愤怒，痛苦……良久，他叹了口气，低声道：
“你走吧。”
简一愣。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