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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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
约翰一声大吼，来不及做过多的考虑，手下意识地往下一按，一梭子弹“噔噔噔”的就射了出去。
在这个人人都是精英的队伍里，约翰主要是搜集食物和搬运，枪法只能算刚刚够保命。但情急之下，似乎所有感官都放大了，视觉触觉瞬间变得敏锐无比，那一点红色猛地在视网膜上被放大，清晰得连对方舌根上生出的倒刺都看得一清二楚。在怪物向阿德里安扑来的一瞬间，手里的子弹也被全部倾泻出去，只听见一阵惊天动地的嘶鸣，空中顿时飞出血雾和肉的碎片——约翰的那几发子弹，无一例外全部准确地射入怪物的体内，柔软的腹部霎时间就开了一个血洞。
怪物痛极，攻势被这几发子弹的冲击力阻住，在空中微微一滞。阿德里安反应极快，立马从恐惧和怔愣中苏醒过来，瞬间蹲下就地一个翻滚，狼狈地堪堪避过怪物的血爪。
所有人齐齐松口气，然后下一秒又马上变得面色惨白。
阿德里安的身后，就是简。
阿德里安避开了怪物的攻击，怪物腾在空中收不住去势，直直地朝简狰狞地扑过去。
“简！！！！”
迅速站起的阿德里安，一抬头就看见这一幕，瞳孔瞬间缩小如钢针，脸色变得惨白无比。
不知是不是太过恐惧而导致错觉，约翰似乎看到……怪物在看到面前的简时，眼睛好像忽地凝了一下，爪子下意识地微微一收。
然而，已经来不及。除了简自己，谁也救不了她。
在阿德里安他们与怪物艰苦搏斗时，简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站着，毫无生命迹象，有如死人一般存在感极低，似乎完全没有看见战友的生命遭到威胁。
此时阿德里安一声及其悲痛恐惧的喊声似乎微微惊动了她。简凝滞的长长睫毛忽然微微一动，然后缓缓抬起，面前一个放大的血红色身影，有如雷霆之势向她扑来，似乎要将她淹没在这一片狰狞粘稠的血海中。
所有人都感到了绝望。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来势，就算是简也不可能接下对方的攻击。
更何况，简虽然厉害，虽然是机器人，但身体却真实的有温度，会流血，谁也不知道如果一不小心被抓伤咬伤，简会不会被感染。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从未见过有一个被划伤却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还能保持人性，如果简……如果简被感染……
阿德里安的眼睛瞬间一片死灰。简是他带来的，也是他教出来的，如果简出了事，他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
所有人的心都绷得极紧，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怪物向简扑过去——
“彭——”
一声硬物撞击在钢铁上的声音。
所有人的呼吸都是一滞。
简的面前，就像竖起了一堵看不见的玻璃一般，将怪物挡住咫尺的距离，那血红的爪子，离简的头发堪堪只有半米远，然后再也前进不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看着这转折的一幕。刚才太过紧急，几乎都忘了，简除了强大的武力，还有同样强大的精神力，只要她愿意，面前的那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就如最坚硬的金属一般可以挡住任何恶意攻击。
阿德里安猛地松口气，却发现手心生疼。刚才没察觉到，他硬生生地将手指按进了手掌的肉里。此时一放松下来，掌心顿时一阵刺痛。然而他内心却无比庆幸。
幸好，幸好，是简。
怪物被阻挡在屏障外面，没有伤到简丝毫。不知是不是错觉，怪物似乎微微瑟缩了一下，像是……松气？
没等众人再次反应过来，空气中忽然起了一层奇怪的波动。人类自然是听不到这种波动，但怪物却霍地一下退后半步，警惕地盯着面前不足两米远的女人。
仿佛是敏锐地感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威胁，怪物浑身肌肉猛地隆起，血管根根暴露在外，血肉模糊的尾巴也再次高高扬起，喉间发出某种低低的嘶吼，血红的眸子里隐约一丝不安。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忽然凭空响起，机械而冰冷。
“T902168病毒活体实验失败变异者，威胁度，四级。已构成威胁，可以歼灭。”
走廊里的灯光影影绰绰闪烁不定，白炽灯刺目的光从头顶投下，拉出一条斜而长的阴影。简背光而立，漆黑的头发根根分明，莹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有如大理石一般清晰而坚硬，隐隐看得见皮层下的淡青色血管。她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怪物，眼神清明，纯粹，漠然，冰冷无比。也许是光影的错觉，简漆黑的眼珠在长长的睫毛下隐约泛起一丝奇异的幽蓝，渐渐汇成一股，像水一般缓缓流动，似乎是看见了那极北之地的夜光，神圣，威严而神秘。
简的美丽从来没有人可以辩驳，但那只是五官精致与否而已，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在她冷艳的表皮下，那似乎是从灵魂的骨髓里发出的，让人心生冷意、不敢直视的，幽蓝色的光芒。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深处，悄然觉醒，张开了一线眼，漠然地俯视众人。
咝——
一声及其细微的声音，似乎是空气被撕裂。
一切从迷魅中惊醒。
怪物凝滞的眼神猛地一惊，似乎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威压，嘶嘶吼叫着急忙后退两步。几乎就在这一瞬间，冷光贴着怪物的脖子猛地斩下，如果不是反应极快，此时怪物就不是划伤而是整个头颅飞出去了。
简的这一刀，无声无息，没有人看到她何时出手，只看到一串飞洒的血花，远远地，泼了出去。
一击未中，简没有丝毫沮丧，表情平静得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引起她的注意，然而她手下的动作，却是和表情完全不相符的快速，狠绝，而无情。
阿德里安忽然想起他和简的第一次见面。那苍白得似乎从未见过阳光的皮肤，有如木雕的长发，漆黑得不似人类的眼睛，永远不会改变的表情，攻击时浑然天成的动作无人可比的绝对力量，不通人世毫无感情却机械地遵守命令……简直就像是，天生的杀手。
而这个无人可挡的杀手，现在却为了他们停下脚步，披荆斩棘，在毫无光亮的未来道路上，硬生生地划开一条泛着微芒的小路。虽然不知通向何方，却因为对方的存在，而觉得安心无比。
也许他一辈子都教不会简什么是人类的感情，也许简的眼里一辈子都不会有所谓人类的感情，但简却是最强大忠诚的战士，从不隐瞒，从不撒谎，只懂得前进，永远不会后退。那种近乎无知的无畏，却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有的。似乎只要有简在，就像拥有了一块永远不会碎的盾牌，她站在前面，为大家挡掉了所有危险。
幸好。
幸好，他们遇见了简。
“轰——”
一声巨响惊醒了阿德里安。
他连忙转头望去。却正好看到怪物一个跃起钻进那个刚刚被它打出的大洞里。
逃跑？
简没有丝毫惊讶，握着刀就像追进洞里，却被艾丽丝一声大喝止住——
“别追了简！救人要紧！”
简身形一顿，眼里忽地流过一丝幽暗的光华，一闪即逝。
一秒后，她重新站起身，退了回来，重新站在阿德里安身边，表情依旧漠然。
刀上，沾满了已经开始凝结的暗红色血迹。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很简单。没有那个力量恐怖到极点的怪物，清理丧尸的任务轻松了很多。十分钟以后，走廊里淌满了头被整齐切下来的尸体。
如果有镜头拍下走廊的画面，那么这一场景应该会被叫做，血流成河。
走廊的尽头，一扇木门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千疮百孔，却仍紧紧地关闭，阻绝了任何死亡触角的窥探。
阿德里安与艾丽丝缓缓走近门，脚步声刻意地放大。约翰和杨举枪对准门，准备一有不对就来个火力覆盖。
阿德里安和艾丽丝在门口一米远停下。艾丽丝垂下眼静静听了一会，眼神一闪，对阿德里安点点头。
阿德里安舒了一口气，忽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缓缓地回荡在走廊，“我们是救援队，听到了爱米利的广播赶来救援，幸存者，外面已经安全，你们可以出来了。”
你们可以出来了……出来了……
等声音完全消失，门后依旧没有反应。
阿德里安并不着急，相反退开两步，站在两米开外——那是门后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全身上下的距离。
大约两分钟后，忽然响起“喀”的一声，门开了一条小缝，一只眼小心地透过缝隙看出来。
阿德里安朝对方微笑，“我们是货真价实的人类，你们安全了。”
“你们……是谁？”
门后人警戒地问，声音清脆。居然还是个孩子。
“我是救援队长阿德里安，听到广播后来找爱米利与她所说的十一个幸存者。”
门后人一顿，然后，一个掩不住高兴欢快的声音传了出来，“桑榆姐姐，有人救我们来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门后面一阵沉默，然后，门轻轻被拉开，对方似乎是顿了一下，然后将门拉得更开。
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短发女生走了出来，她的轮廓不同于简的冷艳分明，十分柔和秀丽，甚至有些稚嫩，看上去不过二十岁的样子，穿着类似于医生的白大褂，沾着血污，一双大大的眼睛不安中带着兴奋地扫视着众人。在看到简的一刹那，她忽然一愣。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矮个子男生，一头金发面色苍白，满脸雀斑，惊慌地拉着短发女生的衣角。
随后又出来了一个金发少女。大家眼前都一亮。
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有着海蓝色的双眼，剔透而坚定，五官精致，皮肤白皙透明，让人不禁想起晴朗的阳光下湛蓝的天空。她的左手拿着一个棒球棍，沾满了凝结的血，右手则紧紧抱着一个灰色袋子，满脸警惕地看着众人。
“爱米利？”阿德里安大胆地猜测。
金发少女扫视了一眼周围堆积的尸山，咬了咬粉红的嘴唇，虽然惧怕但并不后退，往前走了一步站出来，扬声道，“是我。”
“全部幸存者？”艾丽丝淡淡地开口。
爱米利眼神一黯，“本来……本来还有三个的……但是他们都被……”
艾丽丝沉默了一瞬，然后淡淡道，“这不会是你最后失去的战友，你要学会习惯。”
说完，她转身，对阿德里安一点头，“人已经救到，我们走。”
阿德里安点点头。
大家都默契地把仅剩的三个幸存者围在中间，往回走。
回去的路很顺利，几乎没遇见什么阻碍，最庆幸地是没碰到那个令人魂飞魄散的血红色巨大怪物，让大家很是松了一口气。
没有停止地上了车，开出城外。身后的摩天大楼渐行渐远，逐渐湮没在夕阳的阴影里，就像一头沉默挣扎的巨兽，随着时间的流逝，最终偃旗息鼓，直至化为历史的一片飞灰，再也看不见。
时隔两年，STARS小队再次忠实地履行了他们的职责，成功地，无伤亡地，从死亡之城里救回三名幸存者，两女一男。
这也是时隔半年后，再一次见到活人。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再见，又会是多久以后。
只是希望，这个下一次，可以更多。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