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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生离死别之悲 ...

  •   这个油嘴滑舌的小子,真是和他祖父一样!

      黄文项瞪了金流年一眼,随后也不绕圈子了,直接将结果说了出来,“他中了七日成仙,中了此毒前四日可以用解药来解,四日后……”神仙难救。

      话还没说完,直接被金流年打断了,“四日之后可以请高手用内力帮你把毒逼出来,如果你说出真话,我们会劝你表哥帮你一把,如果不说,过了今晚就是第七日,到时候你就慢慢等死吧,死之后把你尸体烧了将骨灰洒在老爷子墓前赎罪。”

      说完还对黄文项眨眼示意。

      和金流年猜的一样,刘磐果然中了七日成仙——毒魔研制的比较出名的毒药之一,但算不上毒魔的得意之作。

      这个七日成仙名字非常好听,寓意很好,但是和名字相反的是,这是种剧毒。

      对于武功大成之下的人效果显著,大成之上的高手可以用内力压制。

      中毒者傍晚发作一次,腹中绞痛口吐黑血皆是明显症状,中毒四日后症状消失。

      没有解药的话七日后必死,解药也只能在中毒之后的四日内服用,四日之后药石罔效。

      意思就是,刘磐最后的结果肯定是必死无疑,金流年骗他有办法相救只是让他把真相说出来而已。

      金少楼主对骗这种人那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反正这人死不足惜。

      意识到金流年葫芦里卖什么药的黄文项咳一声,“这小子说得对,只要你把真相说出来,我就劝我侄儿救你一命,你知道我是谁吧?如果你不相信这些小子能劝你表哥,那你可以相信我。”必定不会劝他救你,默默在心里将话说完,黄文项有点心虚地摸摸胡子。

      性格耿直的他活到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没怎么骗过人呢,更别说是拿自己最大的本事骗人,那是一次也没有过。

      刘磐当然认得黄文项,这位不出门,只喜欢待在自己院子里的老头是表哥的族叔,姑父的堂弟。

      在黄家这么多年他也只见过几次,听到老头的保证立马将提着的心放下来,然后将事情说了出来。

      他在江南府的赌坊欠了几万两银子,身上已经毫无分文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个带着黑斗笠的人找到他,问他是不是黄家的人,在得到肯定答案之后那个人将他带到一个小巷子里。

      刘磐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人就捏着他的脸将一颗药丸扔进被迫张开的嘴里。

      斗笠人说这药叫‘口吐真言必死丸’,只要他帮斗笠人办成一件事,他欠下的赌债就再也不用担心。

      说完斗笠人就递给刘磐一个小瓶子,叫他找机会把这个药喂给黄老爷子。

      刘磐有些担忧,但是想到自己吃下去的这个‘口吐真言必死丸’,听着就像假的,料想斗笠人给自己的应该也是不靠谱的毒药,以姑父极高的武功吃下去肯定无事。

      回到黄家没多久,他就找了个机会将毒药下在了要送给黄老爷子的酒里,他姑父喜爱喝酒,下在酒里最有可能成事。

      然后就带着酒去找许久未见的姑父。

      黄老爷子看到这个妻侄来找自己还十分惊讶,也不怀疑他来的目的,没有丝毫防备就将毒酒喝下去了。

      就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刘磐知道的也不多,只说了那个斗笠人找到他以及下毒的过程。

      几万两银子?想都不敢想,桑锦人都傻了。

      这些银子堆起来得有多少?光欠就欠了几万两,还不算原本输的那些。

      这个刘磐真是个败家子,败家子就该被一拳打死。

      “你说,光听声音听不出来那个斗笠人是何年纪?”金流年问道。

      这斗笠人怎么搞得如此神秘,难道是太过丑陋见不得人?还是太出名不敢将样貌特征露出来怕人认出来?会是黄家的仇人么?

      “对,那个人的声音似老非老,似少非少,听起来让人很不舒服。”刘磐回答完金流年的话又去抱黄家主大腿求表哥救命。

      黄家主二话没说一掌劈在刘磐脖子上将人劈晕,反正这人注定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也不必脏了自己的手去杀他,想来父亲也不会允许他这样做。

      黄老夫人早逝,只留下孤儿寡父。

      黄老爷子这些年既当爹又当娘将黄家主拉扯长大,手把手教黄家主练武,一步步接手家业,将黄家主培养成为如今这个样子。

      长了一张威猛凶恶的脸,胸膛里却装着一颗慈父心的黄文昇,当初锻炼黄家主锻炼地早。

      否则不会在受伤之后,干脆了当地让他接任家主之位。不然黄老爷子就是拼着老命也要为儿子撑起一片天,给爱妻留下的独子一个支柱。

      也不会看不下去爱妻侄儿年纪小小孤苦无依,将这人接来黄家养了这么多年。

      谁曾想却是养了一头养不熟心肝全黑的白眼狼!

      想到老父叱咤江湖多年却落得个晚年死于非命的下场,想到老父好不容易将内伤养好还没好好享几年天伦之乐就身死道消,想到曾经父子相依为命撑起这偌大黄家的种种往事,想到自己以后再也没有爹可叫,黄家主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脸上不禁潸然泪下。

      旁边的唐阁主用力拍黄家主的肩膀,他理解又不理解黄家主。

      几年前父亲去世,他知道失去至亲这种感受,所以他理解黄家主和老爷子从此天人两隔的痛苦。

      但是和自己父亲寿终正寝不一样的是,黄老爷子本该还有好几年可活的人却死于他人的阴谋诡计之下,死于小人之手,所以他不理解黄家主现在内心有多痛苦。

      稍微克制了一下,黄家主让心腹把刘磐带下去直接扔在乱葬岗。

      不亲手杀他给他留一个全尸是自己对他最后的仁慈,竟然还妄想自己救杀父仇人?

      还有那个斗笠人,就算倾尽黄家之力也要将人查出来,来日必亲手手刃此人!

      将刘磐处理完,剩下的问题就是黄老爷子究竟中了什么毒。

      “刘磐说那个小瓶子里只有一点粉末状的药,无色无味,融入酒里看起来毫无异常,喝起来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异常,不然黄老爷子早就发现了。”

      线索太少了,根本就猜不出来,金流年苦恼摇头。

      唐无郢也没法从刘磐说的短短几句话中猜到有用的线索。

      实在是刘磐关于这个药的描述太过寻常,江湖上粉末状加上无色无味的毒药就有几十上百种。

      “黄家主,恕在下无理,不知可否让我们看看黄老爷子的遗体?”唐无郢对黄家主说道。

      没办法了,只能先看看老爷子是尸体再说,看能不能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黄家主知道他们的用意,也没拒绝,就带着众人来到灵堂。

      夜晚没有白天那么热,加上又添了冰块,桑锦觉得灵堂里更冷了。

      本来习武之人不惧寒冷,运行下内力就行了,但桑锦觉得这种冷并不是身体上的冷,而是灵堂这种地方才特有的冷意,让自己的心也跟着冷起来,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本来就走在桑锦旁边看到他动作的唐无郢不由自主凑近,悄声问道:“阿锦,可是觉得冷?”犹豫了下,没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桑锦看唐无郢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猜想唐少阁主不会是想让自己先出去吧?那可不行!

      先不说他敢不敢一个人出去,接下来他也想看啊!

      于是赶紧摇头,像个小拨浪鼓,摇完头还用两只手掌往脸颊两边扇了扇,一副我不冷我很好的样子。

      看到他这般模样的唐无郢好想摸头,但是胆子加上场合不允许,遂罢手,只能偷偷摸摸地又靠近桑锦些许,都快挨着人家了。

      让守夜的人离开,灵堂之中就剩下原先大厅里的一行人,黄家主吩咐心腹将沉重的棺材盖打开。

      黄老爷子的遗体露了出来。

      太臭了!众人都纷纷掩住口鼻。

      棺木很大,十几个人围着还松松散散,所有人都能靠近棺木看尸体。

      桑锦、纪有缘、金元宝三个捂着鼻子没敢立马往里看,先闭了会儿眼睛才敢睁开,没办法,他们就是又怕又想看。

      一睁开眼睛桑锦就差点尖叫了,他不知道小缘和元宝想不想尖叫,反正他是想尖叫的,幸好人多,加上他紧紧抓住旁边唐无郢的手臂,才没叫出来。

      他非常感激唐无郢离他这么近,在这种时候真的太有依靠了!

      同时心里又有点后悔,早知道这么可怕就不看了。

      之前靠近棺木的时候,桑锦就闻到了比刚来到黄家吊唁的时候更加浓烈难闻的尸臭味。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桑锦又看到了让他觉得此生难忘的一幕。

      棺材中黄老爷子的尸体已经腐烂了,黄绿色的尸液将寿衣和旁边靠近尸体的部分陪葬品都染得湿漉漉的。

      腹部胀气高高鼓起,将寿衣绷紧。

      脖子上的经脉完全变黑,交握的双手指甲也已经变黑,这是中毒的症状。

      整具尸体可以说面目全非。

      桑锦看到黄老爷子脸的那刻恨不得直接钻到唐无郢怀里,但是不行,所以他只能将唐无郢的手臂抓得更紧。

      唐无郢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巨大力道,不由握住桑锦的手。

      心中不禁感叹,没想到第一次这样接触竟然是在这种场合。

      和桑锦反应差不多的纪有缘和金元宝做了桑锦想做的事情,分别钻到金流年和金一的怀里,不敢将脸露出来。

      此时没人在意他们有些出格的动作,因为确实吓人。

      棺内黄老爷子的脸已经肿胀变形了,最恐怖的是这张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明显到桑锦想自欺欺人说这是尸体肿胀发生的变化都做不到。

      真的太吓人了。

      桑锦之前听黄家主说老爷子脸上带笑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哪知道都腐烂了还笑。

      他觉得自己今晚肯定要做噩梦,不,不说噩梦,估计连觉都睡不着。

      从棺木准备被打开的时候就一直憋着眼泪的黄家主看到黄老爷子尸体,不由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彻底崩溃了。

      当下站都站不住,只能跪趴在地上。

      父亲去世那天他都没有这样伤心过,那时他只觉得自己内心空落落的,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自父亲昏迷死亡办葬礼以来,他忙上忙下,好似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试图用忙碌来麻痹、逃避疼爱自己的父亲已经去世的事实。

      这些天下来也确实卓有成效,因为黄家作为六大世家之一,他作为家主必然是要主持一切的。

      他刻意不去回想从前老父的点滴,刻意不去想以后能够撑起黄家的人,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了。

      刚才看到棺木被打开的那刻,黄家主觉得自己封闭着的心也被打开了,这些时日不断压抑着的痛苦、伤心和汹涌的眼泪一瞬间喷薄而出。

      黄家主的哭声和眼泪像巨石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所有人都不忍地偏过头去。

      唐无郢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手慢慢离开,往旁边看去只看到桑锦怔怔的侧脸,以及异常漂亮的眼睛里若有若无的水光,在灵堂明亮的烛火照耀下有着玉石一样的莹润光芒。

      被黄家主哭声感染到的桑锦这会儿不认为黄老爷子的尸体有多可怕了。

      他回想起当初在李家的时候,李家主也曾经这么抱着梅花针哭过。

      一样都是哭自己的至亲,黄家主的哭声里却多了一种李家主没有的东西。

      桑锦知道,那种东西叫死别,叫阴阳相隔,叫此生无法再团聚。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多大的孩子在父母心里也只是个孩子,需要保护,在孩子心里父母永远是自己坚实的后盾,可以依靠。

      桑锦又想到了和自己分开至今杳无音信的师父。

      要是有一天师父不能再为自己遮风挡雨,无法再成为自己的依靠;也会像黄老爷子离开黄家主这样永远离开自己,留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世上;现在正在经历生离的自己以后注定也会经历死别。

      桑锦就想学黄家主这样伏地大哭。

      只是虽然没有像想象中一样伏地,桑锦依旧大哭了。

      没有哭出声音,就这样红着眼睛大滴大滴地掉眼泪。

      他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人,除了小时候练功太苦会忍不住哭之外,长大后就很少流眼泪了。

      下山后的两次哭泣都是想起了师父。

      其实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桑锦有点不好意思,但这眼泪就是忍不住他也没办法。

      转头一想也释怀了,自己还尚未及冠就与至亲遭遇了这人生八大苦之一的生离,哭哭怎么了?

      不光桑锦,纪有缘和金元宝也在哭。

      纪有缘这个向来管不住眼泪的小哭包就不用说了,趴在金流年怀里小声呜呜哭呢。

      金元宝是觉得黄家主这样子太让人伤怀让他也忍不住想哭,就扒着金一的手臂默默流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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