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诀》抱头鼠窜的羊

34、阴阳散

　　望着桑锦哭得如此伤心，唐无郢从怀里掏出柔软的帕子轻轻擦着桑锦的脸，却发现怎么擦都擦不干。

　　见桑锦用一双哭红的双眼看着自己，眼泪还在不断地流下。

　　唐无郢只能半拥着他，用手拍拍背。

　　本来桑锦自己一个人哭会儿就缓过来了，偏偏唐无郢要来安慰，像上次一样，越安慰他就越想哭。

　　‘罪魁祸首’黄家主哭声渐小。

　　经过这一通发泄，他压抑着的情绪平复了不少，也坚定了心中的信念。

　　父亲去世了，他的墙榻了。

　　但他要跟着父亲当年的步伐，重新为家族、为爱妻、为儿女建立一道坚实的墙。

　　心腹看家主缓了过来，赶紧将他扶起来。

　　黄家主扶着心腹的手臂站起来的时候发现棺材已经被盖上了，不用猜他也知道肯定是族叔吩咐人做的。

　　“走吧，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一直留在这里也不像样，回大厅去”果然，黄文项开口了，语气淡然。

　　到他们这把年纪对生死之事已经看得很开了，却也不想留在这里徒增伤怀，再说了这里的味道一点都不美妙。

　　“对了，你还把这三个小子给惹哭了，待会儿可要好好赔罪啊。”黄文项接着说。

　　黄家主看向众人，果然发现有三个看起来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小家伙眼睛鼻子通红。

　　有个还打着哭隔一边趴在金少楼主怀里一边抬头看他，唐少阁主旁边那个小家伙还流着眼泪呢，只有另一个小家伙稍微好点，但也是双眼红肿的模样。

　　除了族叔还保持平静，其他人包括唐问阁主脸上皆是带了一点难过和凝重。

　　“黄某无状，实在是观老父遗体，回想起往事，心中实在不忍，这才嚎啕大哭，还惹哭了三位小朋友，恕罪恕罪。”黄家主拱着手说道，说完就带着众人离开了灵堂，前往大厅。

　　大厅里，黄文项带来的小药童正乖乖坐着，没有和众人一起去灵堂。

　　刚刚坐下，黄文项就迫不及待开口问道：“不知各位可有什么想法？”

　　他在堂兄刚中毒的时候就查探过了，到现在还是毫无头绪，他从未见过如此剧烈的毒。

　　“老爷子的尸体腐烂太快了，说明死后内力全散，应是中毒所致，只是世间真有这样的毒药吗？”金流年说道。

　　丹田既没有被废，又没有中断云掌，看尸体的样子肯定是生前中了毒，只是真的会有导致一个顶尖高手内力全失的毒药吗？

　　本以为看到老爷子的尸体能找到蛛丝马迹，没想到无功而返。

　　金流年苦苦思索着。

　　中毒后一直昏迷，第五日就一命呜呼了，脸上还一直带着笑容。

　　为什么会笑呢？

　　有什么毒是会让人从中毒到尸体腐烂之后一直脸上带笑的呢？

　　确实没有这种毒啊！

　　大厅里气氛凝滞了。

　　全部人都在看着金流年，连唐阁主都将解答出这个问题的希望放在这个侄儿身上。

　　毕竟影阁和百知楼大为不同，影阁一向不擅长这些。

　　要不是黄老爷子中毒而死这件事情太过蹊跷，他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唐问有种直觉，可能黄老爷子的死，只是个开端。

　　“既然没有这种毒，那老爷子会不会根本就没有中毒啊？”没有的东西再怎么找也不可能出现啊，纪有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没有中毒？那刘磐下在酒里的白色粉末是什么？老爷子如果没有中毒又因何去世呢？死后还内力全无。

　　金流年想下意识地否认纪有缘的话，但是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快得差点让他抓不住。

　　对，关键就是那个白色粉末！那个到底是什么？“小缘，你再把刚刚的话说一遍！”金流年有点激动地抓着纪有缘的肩膀。

　　等纪有缘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过的话，金流年‘吧唧’一声亲在纪有缘脸上，然后说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小缘儿真是个福星！

　　纪有缘红着一张猴屁股似的脸蛋，用手捂着刚刚金流年亲过的地方，害羞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最激动的当属黄家主和黄文项，特别是黄文项，他就知道这百知楼的小子有几分本事，和那个金老狐狸一样什么都知道！

　　“其实我们都被刘磐和老爷子的状况误导了，小缘儿说得没错，老爷子根本就没有中毒！”金流年笃定地说。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都安静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黄老前辈，向来毒医不分家，您在用毒一道是高手，不知对神医李葫芦有几分了解？”金流年先问了黄文项一个问题。

　　唐阁主和黄家主在听到‘神医李葫芦’时，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对视一眼，这件事情怎么会和四十年前就去世的神医李葫芦扯上关系？

　　“李葫芦之后，世上再无医者敢称‘神医’，李神医在医和毒上的造诣，我等小辈拍马所不能及也。”黄文项缓缓摇头。

　　金小子说得没错，医毒不分家，李葫芦在这方面展现的天赋太过惊才绝艳，世人难以望其项背。

　　由于李神医更加钟情于医道，因此江湖之中人人称其为‘神医’，要是他对毒更加感兴趣，恐怕就该叫‘毒圣’了。

　　只是君生他未生，他生君已老。

　　更可惜的是，李神医在晚年时基本都是隐居，很少在江湖上露面，而那时候他才十几岁。

　　等他在而立之年稍微有所成就，想去拜见时，名震江湖一甲子有余的李神医却已经去世了。

　　所以黄文项此生最遗憾的一件事，就是没能和李神医见上一面。

　　神医？听着就非常厉害，况且能得到黄前辈如此之高的评价，肯定是高手。

　　那他是不是可以尝试找一下？看看这位神医对师父中的毒有没有什么办法。

　　“那有没有办法可以找到他？”觉得希望就在眼前的桑锦当众问了出来。

　　这次回答的是唐阁主，他早就看出来儿子对这位漂亮的少年与众不同了，想必这少年就是当初救了阿年的那位桑锦小道长了。

　　年纪这般小，不知道李神医也正常。

　　于是温声说道：“桑小友，已经没有办法可以找到他了，李神医早在四十年前就寿数已尽与世长辞，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垂髫小儿呢。”

　　四十年前？与世长辞？四十年前就去世的话岂不是只剩下一具枯骨了？

　　那李神医比师父都要年长许多，得是和他师祖岳云真人一辈的吧？

　　桑锦听到了希望在耳边破裂的声音，然后略带沮丧地向唐阁主道谢。

　　阿锦好像对李神医很感兴趣，要给谁治病吗？唐无郢有点担忧。

　　“可是，据老夫所知，李神医在世之时并没有研制出多少毒药，只有寥寥几种，还都是救人的。”黄文项很疑惑，堂兄根本不可能中这几种毒。

　　“哎呀，黄老前辈，您看您又钻牛角尖了，咱们刚刚不是说了老爷子没有中毒嘛？”金流年毫不客气地回话。

　　黄文项摸着胡须的手顿住，却没说什么反驳的话。

　　随即金流年凝重地说：“黄老爷子的尸体腐烂太快，表明内力尽消生机尽散，所以我怀疑，老爷子中的是，阴阳散。”

　　都不用怀疑了，他几乎可以确认，那个白色粉末就是阴阳散！

　　听到‘阴阳散’三个字，唐无郢和几个长辈都是瞳孔骤缩，黄家主直接愣住了。

　　唐问会留在黄家这么久，一是他和黄家主私交不错，二是他实在看不出来黄老爷子身上的蹊跷。

　　他虽不像不言那样通晓万事，但自认还算有点见识，这次竟然一点问题都看不出来，甚至连黄家那位都看不出来什么异常。

　　这让他好奇又不安，只能留在黄家等阿郢他们过来，希望阿年侄儿能揭开谜底。

　　侄儿倒是不负他所望揭开了谜团，但是这个答案让人觉得心惊肉跳。

　　传说中的东西竟然真的存在！

　　哐当一声巨响，在格外安静的大厅里异常刺耳，也让众人心里重重一跳，下意识地将目光都集中在猛然站起来的黄文项身上。

　　阴阳散？桑锦觉得这个名字既普通又玄乎，但肯定不简单，看黄老前辈的反应就知道了。

　　“你…你说得可是真的？”这怎么可能？有谁会用阴阳散来害人？黄文项都有点结巴了。

　　实在是太不敢相信，可他又无法否认金流年的话。

　　话落，大厅里又变得安静起来。

　　纪有缘抓耳挠腮半天，等啊等，可就是没人解释‘阴阳散’到底是什么。

　　终于坐不住了，“年哥，阴阳散到底是什么啊？”他相信他年哥肯定知道。

　　金流年习惯性地摸摸纪有缘的头，“阴阳散是神医李葫芦做的救命之药，对，就是救命药。”

　　看到纪有缘不可置信的眼神，金流年又重复了一遍。

　　阴阳散是李葫芦在他六十岁那年做出来的，堪称神药。

　　但即使李神医在人生中剩下的十几年时间全部用来研制阴阳散，做出来的数量也屈指可数。

　　因此阴阳散存世量极少极少，少到已经成为了一个传说。

　　此药最重要的作用就是能将受伤至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其次是可以让走火入魔的返璞归真境的高手恢复清醒，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缺点就是每个人一生中只能用一次阴阳散，第二次使用就毫无成效了。

　　就算如此，也让拥有它的人多了一条命。

　　因此阴阳散一出轰动无比，当年在江湖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甚至那时候很多人将阴阳散与长生诀并列，称二者为天下至宝。

　　可惜随着李神医的逝世这药已经销声匿迹了很多年，至今再也无人提起，年轻小辈更是一无所知。

　　“所以，阴阳散还有个别称，叫阎王恨。”金流年说完，大厅里只有众人的呼吸声，都被震撼傻了。

　　能将注定要死的人救回来，还能使走火入魔的高手恢复清醒，属实太过逆天！

　　“阴阳散除了治伤和让人清醒之外能解毒吗？”桑锦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如果这个阴阳散能解师父身上的毒，那他想尽办法也要拿到。

　　金流年惊讶地看他一眼，“阿锦，你说我为什么猜测黄老爷子死于阴阳散？因为对于受伤将死之人来说，阴阳散是救命仙丹，但是对于一个正常康健的人来说，阴阳散是致命毒药。”

　　用阴阳散来解毒，会适得其反。

　　身体健康的人无论是毫无内力的普通人，还是返璞归真境的绝顶高手，只要吃了指甲盖那么一点的阴阳散，等待他们的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路一条。

　　阴阳散会让正常人的生机消散，即使做出它的李葫芦神医再世，也救不了。

　　从这一点来说阴阳散和断云掌有异曲同工之妙，断云掌是将人体的经脉穴位全部断绝打乱，这就相当于断了人体的生机了。

　　“那黄老爷子为什么会笑啊？”纪有缘想到黄老爷子脸上诡异的笑容就想打个寒颤。

　　“据说吃下阴阳散的人，会沉浸在自己最美好的幻想里，黄老爷子从吃下阴阳散开始就昏迷，是因为他已经陷入幻想，醒不来了，到死，也不知是真是假。”金少楼主解惑道。

　　这就是阴阳散和断云掌的最大区别了，中了断云掌的人，到死都会承受着仿佛灵魂都在撕裂的痛苦。

　　桑锦：“……”彼之蜜糖，吾之砒霜，还是不要给师父找了。

　　话说李神医比毒魔还可怕，毒魔还能解自己的毒。李神医不光研制出那么匪夷所思的药，连他自己也没法解。

　　“正所谓阴者阳也；阳者阴也。这就是李神医给这个药取名为‘阴阳散’的缘故。”

　　唐无郢也只知道这个，影阁里并没有阴阳散的相关记载，还是他爷爷在世的时候语焉不详地和他提了几句。

　　他直到刚才都还以为‘阴阳散’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传说。

　　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药？

　　所以一点没往这方面猜。

　　“不是说只有两种方法可以让人短时间内力全失吗？”纪有缘问道。

　　黄老爷子死于阴阳散的话，那就是第三种了，为什么年哥他们在吃饭的那时候没说呢？

　　桑锦回道：“小缘，如果你有阴阳散，你会拿来害人吗？”

　　“当然不会！”要是他有，肯定藏得好好的，怎么会拿来害人！

　　金流年接话了，“所以啊，第三种不就相当于不存在了？存世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阴阳散，称它一声至宝也不过分，正常人怎么会拿来害人呢？从阴阳散问世以来，黄老太爷应该是第一个因为阴阳散而死的人。”

　　果然百知楼什么都知道！桑锦不止一次地庆幸自己当初选择跟着金流年。

　　“年哥，那如果有人中了断云掌，又恰好有阴阳散，那他会被治好吗？”纪有缘兴致勃勃地问，这俩都太厉害了，就是不知道谁更厉害一点。

　　“不知道。”金流年干脆了当地答道，他敢肯定世上没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次金流年能确认黄老爷子死于阴阳散还得多亏他曾祖父留下的手札，百知楼的书库中根本就没有多少有关阴阳散的记载,有也都是些只言片语。

　　在他曾祖父篇幅本就不多的手札里，对李神医和阴阳散的介绍占去五分之一，对仙鹤观历代观主的崇拜占去五分之二，剩下的五分之二全是曾祖父那一辈各个高手和世家大派的糗事。

　　桑锦：“……” 这么不经夸的吗？

　　“那斗笠人脑子有疾吗？连这等宝贝都舍得拿出来。”桑小道长贴心地转移话题。

　　“原因只有两个，要么就是斗笠人和黄老爷子有仇，并且还有很多阴阳散，多到可以让他随便用来杀人。”

　　“要么就是他想通过黄老爷子的死得到更重要的东西，重要到阴阳散在这件东西面前不值一提。”

　　唐无郢声音冷淡。

　　第一种情况根本不可能。

　　可如果是第二种的话，那杀掉黄老爷子能起到什么作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