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诀》抱头鼠窜的羊

32、竟是熟人

　　接下来黄家主说的话将刚刚来到大厅的人震撼了一番。

　　只有唐阁主淡定如常，他早就震撼过了。

　　黄家主将黄老爷子中毒后的症状说了一遍。

　　在黄老爷子中毒后的第二天，他身边的贴身忠仆天未亮就找到黄家主说老爷子出事了。

　　黄老爷子当年经过和疯刀一战，受伤养了十几年，但以黄家的财力，他的内伤在前几年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黄文昇本身就是返璞归真境的高手，受伤虽然很严重但未曾伤及根本。伤养得将好之后，实力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从前的精神面貌恢复得差不多了。

　　但是那日清晨，黄家主急匆匆地和忠仆去看望老爷子之后，发现他竟然苍老了不少！

　　黄家的内功心法是偏阳刚的，修炼有成之后发须会微微发红，但是此时黄文昇原本黑中带红的发须全都变白了，人也昏迷不醒。

　　意识到老爷子可能是中毒了的黄家主当机立决将所有接触过老爷子的人排查一遍，最终查到了母亲的侄儿刘磐身上。

　　刘磐此人贪生怕死，向来嘴不严，这次不知道为何怎么盘问他都不开口。

　　心急如焚的黄家主恨不得一刀将他砍杀，被夫人阻止，说他一旦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查不到了。

　　黄家主只好作罢，下令将其关押在刑堂。

　　眼见黄文昇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药石罔效，黄家众人心中也越来越不安。

　　最终在昏迷的第五日，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无影刀，曾在百强榜上排行第六的黄家上任家主黄文昇就停止呼吸驾鹤西去了。

　　死后身体如同寻常老人那般，原本高大有力的身躯缩水许多，皮肤上布满褶皱和老人斑，充满腐朽的气息。

　　停灵不过两日便开始腐烂，脸上还一直带着诡异的笑容。

　　听完黄家主诉说的众人皆是一脸沉重。

　　金流年正在脑海中回想看过的典籍，发现根本没有符合黄老爷子症状的记载，“黄家主，你先将下毒的人带上来，我有点问题想问他。”先见到那个人再说。

　　黄家主吩咐心腹将刘磐带上来，没几时人便到了。

　　刘磐长着一张普通的脸，三十多四十来岁，面上无须，畏畏缩缩，看着好像没受什么折磨。

　　光看这个人的模样就知道他不是个嘴硬的人，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守口如瓶呢？

　　看清刘磐的样子之后，桑锦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可是这人在潍州府，他第一次来，怎么会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熟悉感呢？

　　刘磐看到黄家主就哭喊上了，一边跪地抱着黄家主的腿一边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嘴上还喊着求表哥饶命，自己不是故意害死姑父的。

　　这样子终于让桑锦记起来在哪里见过了！“我知道了！”

　　哪曾想金元宝和他同时开口，两人对视一眼就明白了这人到底是谁。

　　“诶？阿锦你们知道他是谁？”纪有缘指着哭得一脸难看的刘磐，语气惊讶，阿锦和元宝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唐无郢和金流年互相看了一眼，阿锦和元宝都知道的人？难道说？

　　“没错，纪小公子，除了我和小锦哥之外，少爷，唐少阁主还有金一应该都知道的。我们当时在江南府东陵酒楼吃饭，坐的挨着街边的包厢，当时发生了一件事情我和小锦哥就跑去看热闹，这个刘磐就是热闹的主人公。”金元宝解释说。

　　“对，那次只有我和元宝跑去看了，其他人都没看，所以只有我和元宝认得他。”桑锦接着说道。

　　刘磐就是当初欠了赌坊银子被人轰出来还被威胁的人，那些威胁他的人当时还说了一句话‘你不是黄家的人吗？’

　　原来真是黄家的人！

　　瘫坐在地上的刘磐没想到这群素未谋面的人当中竟然有人能将他认出来，骇地面如同土色求饶都顾不上了，连连往后爬，好似认出他的桑锦和金元宝是恶鬼一般。

　　“刘磐！我和父亲三番五次叫你戒赌，没想到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背着我们跑到江南府去赌钱？快说！到底欠了多少银子？就是因为这个理由让你下毒毒死我父亲？”气得脸通红的黄家主上前几步揪住刘磐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大声质问。

　　下毒毒死黄老爷子这个刘磐能得到什么好处呢？这件事情极有可能是背后有人指使。

　　而且看他这样害怕被人发现自己在赌坊赌过钱的样子，难道和欠赌坊银子有关？

　　被黄家主抓到之后死活不开口难道被人威胁了？如果被人威胁那对方是怎么威胁的？用什么手段呢？

　　“有人用银子引诱了你给黄老爷子下毒？你还被他威胁不准将一点消息透露出去？”脑海里闪过诸多疑问的唐无郢淡淡问出口。

　　看到被黄家主提着的刘磐瞪大双眼的模样就知道他猜对了。

　　黄家主作为直接感受到刘磐身体僵硬的人，意识到唐少阁主肯定能问出什么，干脆将刘磐带到唐无郢面前。

　　“那人怎么威胁你？是不是也给你下了毒？”

　　像刘磐这种贪生怕死的鼠辈，用他自己的小命来威胁他办事是最有效的办法。

　　那个幕后者会通过这种人给黄老爷子下毒，估计不会亲自前来黄家威胁刘磐，最可能的结果就是给他下了毒。

　　“这个毒和你不说真相有关？所以你不是不想说为什么要下毒，而是根本就不能说？”能让他三缄其口的原因也就只有这一个了。

　　听到唐无郢的问话，刘磐都吓呆了，这个人，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这些？明明只有自己和给自己银子的人知道！

　　围观的金流年小声说道：“阿郢向来对这些最拿手。”

　　他这个兄弟从小心思细腻，擅长观察别人。

　　还总能从毫无关联的东西之间发现一些细枝末节，将事情大致推理出来。

　　要不是阿郢是江湖中人，估摸着能在大理寺和刑部混得很好。

　　桑锦也察觉了，每次自己情绪不对劲唐少阁主总是第一个知道的。

　　原来他天生就擅长这些啊，真是厉害，不然还以为唐少阁主时时刻刻都在关注自己呢。

　　再说回这个刘磐，这人也太蠢了，在黄家这么多年也没点见识，连这种话都信。

　　被骗到小命都要没有了，还想帮着人家保守秘密呢。

　　世上哪有这种药啊？这么神奇的药他只在修仙话本里见过。

　　接下来金流年就不客气地将桑锦心里正想的话说了出来，“你这个蠢货，这种毒药怕是只有仙人才能炼出来吧，那人告诉过你给你吃的毒药叫什么吗？”

　　“叫…叫口吐真言…必死丸。”

　　刘磐被逼着吃下去的时候，一开始也没将这儿戏般的名字放在心上。冲着这个名字，他根本不信那个人给的另一小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像样的毒药。

　　反正那个人帮他还了一大笔银子，再说他姑父武功那么高，这个人给的药肯定毒不死姑父，吃下去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所以刘磐就干脆地给黄老爷子下毒了。

　　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在听到这个毒药的名字的时候都沉默了。

　　黄家主捏紧了拳头，他爹就是死于这种蠢货之手？

　　想到这件事情可能会有什么进展，他硬是忍住了心中的怒气没有立即将刘磐打死。

　　“不是吧，这位仁兄，你真的是在黄家这种地方长到如今的吗？这种话你都信？”金流年此时也觉得无话可说。

　　这种人究竟是怎么下毒成功的啊？

　　面上依旧保持平静的唐无郢善心大发和他解释，“你被骗了，根本就没有这种毒药。”

　　转而抬头问上方和黄家主站在一起的唐问，“爹，你听说过这种毒药吗？”

　　“你爹见识浅薄，未曾听闻。”唐问声音温和。

　　“不仅影阁唐阁主和唐少阁主没有听过，就连我百知楼建立这么多年，楼中收藏无数，也对这‘口吐真言必死丸’闻所未闻，你说，这究竟是你的问题，还是我们的问题？”金流年虽是反问，但言下之意在场之人谁会听不出来？

　　刘磐一听到几人自报家门，整个人都崩溃了。

　　不可能，他们说的不可能是真的。

　　如果真的没有这种药，那他中的毒算什么？那他这么久的坚持算什么？

　　“不可能，你们骗人！如果是假的，那我为何想说真话的时候腹中绞痛无比？对，一定是你们骗我！”刘磐大声嘶吼。

　　虽然他刚吃下去的时候也不信，但是在知道姑父真的被毒死之后也由不得他信不信了。

　　姑父这种高手都被毒死了，那人逼他吃下去的药一定是真的！

　　那人也说了自己不说真话肯定没事，就是这些人想骗自己说真话，才会说世上没有这种药。

　　对，一定是这样！

　　这样自我安慰着，刘磐竟然渐渐镇定下来。

　　“除了腹中绞痛，能不能说一下你毒发时候的其他症状？”桑锦好奇地问。

　　这人能这么惧怕，说不定毒发的时候还真的有点口出真言必死的假象。

　　刘磐看到是刚刚揭穿他的漂亮的小公子主动开口，心中有些怨恨的同时又不禁看了桑锦好几眼。

　　吞吞吐吐地说：“除了腹中绞痛，还…还会口吐黑血，头晕眼花，每每想说出真相的时候便会如此。”否则他怎么会坚持这么久？

　　不会吧？难不成世上真有这样的毒吗？桑锦倍感惊奇，看向金流年，不知道年哥能不能猜出来。

　　纪有缘悄悄凑近桑锦，“阿锦，你说这个刘磐真的中了这种毒吗？”

　　桑锦摇摇头。

　　他相信绝对没有这种毒药，但眼前的状况又作何解释？

　　听了刘磐的话，连唐无郢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金流年的眉间都能夹死蚊子了，还别说，这症状倒真的像那么一回事。

　　“黄家主，您都是什么时候去审问他的？”唐无郢问道。

　　或许毒发是和时间有关，他们都被刘磐说的‘想说出真相的时候’误导了。

　　黄家主略微思考了一会儿就答道：“我下了命令，除了我没有任何人可以靠近他，我一般都是处理完事务，傍晚的时候才会去审问。”

　　意思就是当黄家主去问刘磐的时候，他才会想说出真话？想说真话的时候毒就发作了？

　　傍晚发作的毒，如此明显的症状，金流年突然想到什么，眯着眼问刘磐，“刘磐，你之后几天都没有想说出真相的想法了吧？所以毒一直没发作？你试试现在说真话毒还会不会发作？”

　　如果现在没有发作的话，那他可能猜到是什么毒了，不过还得叫黄家主找用毒高手来验证一番。

　　刘磐紧张地双腿发抖，他对这些影阁百知楼之人所说的话，心底其实隐隐是有几分信服的，只是不愿意相信自己被骗而已。

　　就如现在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被骗，他想要尝试说出真相，却发现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他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

　　脸色煞白的刘磐又抱上了黄家主的腿，求黄家主救他狗命，说如果能救他，他就把真相说出来。

　　金流年刚才就已经建议黄家主去找黄家的那位用毒高手过来。

　　在场的人谁都不擅长这个，只好求援。

　　没多久黄家主的心腹就带来一个老人和一个背着小药箱看起来八九岁大的小童。

　　“这是我堂叔和他收养的小药童，他老人家是一位用毒的高手，虽比不上毒魔这等传奇人物，那也只是稍逊一筹而已，应该能看出来这王八蛋中了什么毒。”

　　黄家主向众人说完之后还想和他族叔介绍在座的几位，老爷子就急急忙忙地打断了，说看人要紧。

　　刘磐对于黄家人来说不算是什么生人，至少这位老人是认得他的，便毫不客气地下令让人将刘磐绑住，细细诊脉然后观察五官。

　　小药童从背着的小药箱里掏出一只小碗，又拿出两个小瓶子分别倒出一点粉末和水一样的东西混进碗里，二者混合瞬间就变成了淡红色。

　　做完这些小药童再递给老人一根银针，老人戳破刘磐指尖挤出一滴血在小药童端着的小碗中。

　　刘磐的血滴进去后慢慢变成了深红色，最后竟然变成黑色。

　　老前辈慢慢抚着花白的胡子，一言不发，只盯着碗中完全变黑的液体。

　　“黄老前辈，可看出来什么了？”金流年虽然没见过他，但是他是认得这位老人家的。

　　虽然黄老前辈足不出户，江湖上也甚少有人知道他是一位用毒高手，但对于百知楼来说这些根本就不是事。

　　黄文项看到是一个面生的小子，还来不及问这小子为何认得自己，侄儿的话就传来了，“堂叔，您多年闭门不出不认识这些青年俊杰也正常，这位是百知楼楼主金不言的儿子金流年，这边这两位别是现在的影阁阁主唐问和少阁主唐无郢。”

　　“拜见黄老前辈。”在场的人包括唐阁主纷纷见礼。

　　“原来是影阁和百知楼的人，你是金逢云的孙子吧，怪不得能认得老夫。”

　　随后黄文项肯定地对金流年说道：“你小子是不是对这王八蛋中的毒有所猜测了？”

　　金流年拱拱手谦虚地说：“晚辈只是有幸生在典藏无数的百知楼，因此看过的书多了一点，想起几种符合书上记载的毒药，至于证实，当然得由您这种高手出手了，晚辈是万万不可托大。”

　　他是真的只能靠猜，自己又不会诊脉看病。

　　成长在同样‘藏书’很多的仙鹤观，同样从小看过很多‘书’的桑锦只觉得怪不得人家能成为百知楼呢。

　　不过仙鹤观历代先辈爱看话本可能是武功太高了打败江湖无敌手，觉得人生了无生趣才来这话本中寻找精神食粮，毕竟话本可比一般的书好看多了。

　　说不定百知楼也会因为知道了太多事情而觉得世间无趣呢？

　　唉，真是各有各的烦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