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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商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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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叔,老夫人她这些年有说过话吗?”纪有缘回神了,“她想出来看看吗?”
如果老夫人想出去,他一定要劝李家主将她放出来。
眼眶微红的李家主摇摇头,“她二十年来很少开口说话。”
两位弟弟和他说母亲清醒的时间非常少,暂时清醒也只不过短短时间,偶尔会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除了刚进来和生孩子那段时间会大吵大闹,后面就一直是这种呆呆傻傻的样子。
桑锦感叹道:“李叔,你们三兄弟将你们的母亲照顾地很好。”
那个房间里干干净净没有异味,老夫人身上也很干净,除了头发乱糟糟的,其他的和正常人无异。
李家主和他的两个弟弟真的非常了不起,能在这种被人掌控的情况下将自己的母亲保护那么多年。
其实更应该说,李老夫人,梅花针,这位江湖侠女本身就很了不起不说,连孩子能教得如此之好。
如果她没有被伤害成这样,那本人现在该是何等的气度。
“为人子,该如此。”李家主擦了擦眼角,“只是她从来不让我们碰她的头发。”
所以头发一直是乱糟糟的。
那时候都是父亲为母亲绾发的,在他八岁以前。
李家主只觉得李振泉真的越想越畜生不如,越该死。
“我这就下去问问我母亲愿不愿意出来。”上天保佑,希望母亲能给他一个答复。
“我们也去。”
三人一同回到了地下密室,李家主打开锁链,桑锦和纪有缘跟在李家主身后一起进去,李老夫人还是呆呆地坐在床上,
“阿延啊,你来了?”梅花针突然开口说话了,语速很慢,声音沙哑,带着旧武器生锈的那种艰涩感。
听到母亲突然喊自己,李家主呆住了。
他都有多久,没有听到母亲这样喊自己了?难道上天真的显灵了么?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李延半蹲着,“娘,阿延来看你了。”面对母亲,他从来都是喊娘的。
“阿延啊,娘好像许久未见你了。”梅花针摸着李延的头。
“老二,老三,你们兄弟俩赶紧上前来,让娘看看。”梅花针朝着桑锦和纪有缘招手。
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原本李延以为母亲恢复了神志,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了母亲对着桑锦和纪有缘喊老二老三。
他明白了,母亲看见了他带来的两人,以为是三兄弟一起来的,所以…才会开口讲话。之前他们三兄弟,从未一起来看望母亲过。
李延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从眼眶滑落,哽咽着出声,“娘,我带两个弟弟来看你了。”
说完就扑到梅花针怀中。
听完了整个故事的桑锦和纪有缘瘪瘪嘴,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李老夫人看到三个人以为是三兄弟,所以才会开口喊人。这种对孩子的感情让浑浑噩噩二十多年的她暂时清醒,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再加上少年人经历的世事甚少,还处在感情和泪水都丰沛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掉了眼泪。
桑锦觉得自己除了被母子情感动之余,他还想起了师父。
如果师父此时此刻在这里,他也要扑到师父怀里呜哇大哭,他真的很想师父。
可桑锦现在对师父的情况一无所知,他非常担心师父在外面过得不好,越想眼泪就掉得越凶。
至于纪有缘,他就是个管不住眼泪的小哭包一个。
场面失控了。
李家主跪地抱着母亲痛哭,桑锦和纪有缘两个抱头痛哭,一时间这个房间里呜呜声不断。
想来之前荒院闹鬼,应该是李家主的两个弟弟抱着母亲呜呜痛哭吧。
一刻钟后,哭声才停止。
三个人哭得眼睛红肿,纪有缘原本圆溜溜的大眼睛都哭缩小了一点。眼泪虽然止住了,还在时不时抽泣。
半蹲着的李延看着母亲,“娘,你想出去吗?”
梅花针又变得愣愣的,不过他还是看到她微微地点了头。
“好,娘,儿子今天就带你出去。”李延站起来,对着桑锦和纪有缘说道:“现在天还未黑,我想等天黑之后直接将我娘带到我的院子里,和我妻子解释一切。明天,明天就动手,我们需要商议一下,所以待会儿你们也一起来。”
突然有“咕咕”的声音响起,桑锦和纪有缘同时捂住了肚子,尴尬地笑笑。
没办法,他们只吃了早饭,哪知道李家主竟然能和他们说这么多。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中饭晚饭还没吃,现在肚子自然饿的咕咕叫。
好不容易挨到天黑,李家主背着梅花针,专门找人少的小道绕到他的院子里。
这个荒院离李家主的院子不像下人房那般远,但是李家主带着他们走隐蔽的小路,偶尔还躲人,多花了一些时间。
院中,李夫人在正屋里走来走去。
阿延不到午时就出去了,说是一会儿就回来,但是天都黑了还是不见人影。
如果阿延要出远门几天不回来的话,肯定会提前和她说,既然阿延说一会儿回来就绝对会回来。
今日这是怎么了?会不会是父亲对他做了什么?
似乎想到什么,李夫人捏紧了拳头,虎毒还不食子呢,难道李振泉真的如此狠心?她走进卧房里,拿起武器就要出门。
院子门还没出,和回来的几个人撞个正着。
“阿延?”李夫人非常疑惑,阿延背上有人,还带了两个年轻人回来,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等她看清了李家主背上的人,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手中的剑掉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捂住嘴。
这个人是母亲?天呐,母亲没死?现在正在她丈夫的背上?
李夫人感觉她的脑袋已经混乱了。
“阿雨,你这是要去哪?我没事,我回来了,我带了两位少侠回来,我们先进去吃饭,之后我会给你解释一切!”李家主看妻子拿着武器就知道她要去找自己,而且多半怀疑是李振泉把自己抓了,想去找李振泉算账。
几人进了正屋,只不过李夫人连地上的剑都没捡起来,就脚步虚浮地跟着他们一起进去。
天气热,桌上的饭菜还留有余温,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几人吃得很快,但是明白吃得太快会不知饥饱,吃到一半速度就慢了下来。
梅花针一直是呆呆傻傻的样子,也不知道吃饭,还是李夫人喂她吃的饭。
等众人终于吃好了饭,李家主就向李夫人说出了所有的事情。
在听李家主述说整件事的时候,李夫人体会到了人生的大起大伏。
她明白阿延的父亲做事情不择手段为人狠毒,但是没想到竟然能狠毒到这个地步。
她刚刚嫁进来李家的时候,就知道公公和婆婆感情不好了很久,这段时间才渐渐缓和。
只是没几年家中就出事了,婆婆被害身亡,公公不肯让人下葬。她还怀疑,既然这么伤心,又怎么会忍心留婆婆独守空闺几十年?
不过听阿延说他们俩年轻的时候是江湖上有名的神仙眷侣,男俊女俏,且都武功高强,只是后来家中出事两人才变成这样。
也是,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他们曾经这么相爱过。
真的想不到,婆婆被害的幕后黑手竟然是公公,婆婆相识相知几十年的丈夫!
怪不得,怪不得阿延有时候会不经意流露出对李振泉的恨意,那种深深的恨意便是让她也感到心惊。她还以为是阿延觉得李振泉做事情太过分,对这个人的行为不齿。
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
“这该死的老匹夫!”李夫人恨恨的说,也不顾骂的人是阿延的父亲了。
她现在就想拿着剑一剑捅死这个老贼!
在她印象里,婆婆是个典型的侠女,那种爽朗大方的气质即便是几十年的柴米油盐也没有磨灭掉,反正还增添了些为人母的温婉,是一位非常令人喜爱的长辈。
虽然两人相处没几年,但婆婆一直对她很好,她自然也对婆婆有了感情,婆婆去世之后她还伤心了很久。
看着婆婆现在这个呆呆傻傻的样子,同为女人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婆婆的记忆停在了被害的那一年,不愿意相信深爱的丈夫要杀了自己,所以才接受不了,至今神志混沌。
那个老贼,心狠至此,对自己的枕边人都能痛下杀手,着实可恨!
“你们想好怎么对付老贼了吗?”李夫人觉得她不能袖手旁观。
对自己亲近的人都能如此,李振泉已经没救了,和这种人待在一个屋檐下她觉得寝食难安。
她已经知道了这两个年轻人是百知楼金少楼主身边的人,她心里原本就期盼着有人来对付一下李振泉,让他收敛点,现在人终于来了。
“用毒魔的药,正面对上李振泉风险太大,而且还不能杀了他。”桑锦拿出几包药,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该怎么下药?
这个药要吃下去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所以只能混在食物或者酒水里。
“我明天办家宴,有大事要说。”李家主说道。
他要把母亲还活着的事宣布出去,不能一直让母亲做个死人。以前是为了避开李振泉的耳目不得已而为之,现在都要和此人撕破脸了,就不想这么多了。
李夫人点点头,“明天于情于理都应该办一个家宴。”
众人接着商议该如何下毒,商量了大半个时辰才大致制定了一个计划。
还有一个问题。
“李盛那孩子,到底是母亲和谁的孩子?”李夫人问。
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李夫人在听到李家主说李盛是母亲生的孩子之后,整个人都麻了,怪不得和阿延有点像呢,一个娘生的能不像嘛?
她以前真的以为李盛是阿延的孩子,但是阿延的态度不对,又死活不肯说。所以她猜这孩子身世有异,但绝对不会是阿延在外的孩子。
想通之后李夫人也想和那孩子改善关系,但是不知道他被人灌输了什么样的观念,小小年纪就对她抱有很大的敌意,因此名义上的母子关系就越发冷淡。
没想到真相竟然是她的丈夫将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当做外室子养大至今,就算她对李盛的身世有万般猜测,也绝对想不到是这种结果。
桑锦从在荒院知道李盛的身世真相到现在,还是觉得不可以思议。哪怕他看过那么多话本,也没看过情节那么离奇的。
现实生活果然比话本离谱多了。
“我还是觉得李盛的脸有点熟悉,但还是想不起来。”纪有缘之前就和桑锦说过李盛的样貌有点熟悉,但是直到现在还是毫无头绪。
二十多年了过去了,李家主至今也不知道李盛到底是母亲和谁的孩子,这个答案估计只有李振泉知道了。但是纪有缘竟然说觉得眼熟,莫非是见过长得相像的人?
“明天的家宴所有的李家人都会到,有缘你再仔细看看李盛吧,说不定就能找到答案了。到时候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和别人说,我们几个知道就行了。”
他虽然对这个孩子感情复杂,但是再如何也不想伤害他,做自己的外室子总比做一个父不详的孩子好一点。
也不知道被李振泉养成那个样子还能不能改变。
“就先这样,早点休息吧,小桑,小纪,你们俩养好精神,明天可是有一场硬仗。”李夫人发话了,让人带着桑锦二人去客房休息。
来到李家几天的桑锦和纪有缘终于摆脱墙角,久违地睡在床上了,还能舒舒服服沐浴。
桑锦只觉得人生从未如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