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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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李家主便让人通知下去，中午在正院举办家宴，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除了出门在外的人，所有人都必须到。
然后他亲自去李振泉的院子请人。
眯着眼看着李家主离去的背影，李振泉面露沉色。
大清早来喊他去参加什么家宴，说有大事宣布，看来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忍不下去了，这是有事在等着他呢。
就是不知道他这个好儿子安排了什么‘惊喜’。
依旧穿着家仆装、戴着人皮面具的桑锦和纪有缘今天要在李家家宴上干活。这样的伪装，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此时距离开宴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大部分李家小辈的人都已经来了，那些辈分高的要等快开宴时才到。
李盛依然是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平时得罪的人又太多，因此没有人愿意坐在他旁边。
形单影只，看着有几分可怜。
至于他觉不觉得自己可怜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桑锦觉得这个人从小被刻意引导才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确实是情有可原，但是也不妨碍自己拳头硬了想给他的脸来上一拳。
临近开宴，那些长辈也渐渐到场，李家主三兄弟也来了。
三人脸上皆是一脸平静，那种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在李振泉最后一个入座的时候，李家主宣布开宴。
仆人们都站在身后，纪有缘被桑锦赶到离门口最近的地方去了，实在是李振泉这个老东西太难对付不得不防。
纪有缘太想看热闹，但是阿锦又怕他有危险，所以他只能乖乖听话去门口。
远就远点吧，好歹还能看不是？
吃到一半，李家主开口说话了，“父亲，您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一点声音都没敢发出来，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开始蔓延。
要发生大事，这是在场全部人的心声。
“哦？今日是什么日子啊？难道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李振泉似笑非笑地看向李家主。
现在就沉不住气了？当了二十多年家主，看来也不过如此，还以为有胆子喊他来参加鸿门宴，能多有能耐呢。
呵，这种人真的配母亲执著一辈子吗？“父亲，今日夏至。”李家主用非常平和的语气回答。
“怎么，延儿，一个夏至就值得你大张旗鼓地举办家宴？我看你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吧。”他这儿子如此不中用，就这样还想和他斗？
李家主一下子站起来，“父亲，您忘了吗？夏至，是母亲的生辰。”双眼死死盯着首座的李振泉。
他们坐的桌子是由几张八仙桌拼成的一个长桌，李振泉独自坐在首座，李家主坐他左边第一个位置。
听到李家主的话，李振泉放在桌子上的手抖了一下，顷刻间面无表情。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娘去世二十三年，您就把她的生辰忘得一干二尽。二十三年，您从未有过任何表示，也就在她刚去世那一年装模作样地不食荤腥。至于现在的您，恐怕心里就只有长生诀，早已忘了我娘的模样了吧？！”
李家主双眼通红，“可是，最应该记得她生辰的不应该是您吗？做了这种事情，印象不应该很深刻吗？杀了这么亲密的人，印象不应该很深刻吗？怎么会连她的生辰都忘了呢？”说完流下泪来。
就这种冷血无情、心中只有他自己的男人，母亲因为这种男人疯癫了二十三年！
李振泉闭上双眼，语气毫无波澜，“你娘她，果然被你救了。”
当初李延从外面抱来一个孩子时，他还觉得这个情圣儿子也没比自己好到哪去。
但是随着那孩子越长越大，他就知道了那是谁的孩子，也知道了她并没有死。
李振泉并没有想找到她的想法，或许是逃避？或许是…胆怯？
谁又说得清楚呢？
一阵阵抽气声响起，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走进来的两个人影——是李夫人扶着梅花针进来了。
在场的人起初都在好奇今天为何夫人没有出现，原来竟然是…
“娘。”李老二和李老三看着大嫂扶着母亲进来连忙跑上去。
他们昨天就已经知道了大哥的计划，虽然心中担忧不成，但也明白此事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
为了母亲为了李家为了自己，非做不可。
有些还小的后背不知道梅花针，对二十年前那件事也所知不多。
但是他们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将会改变李家，所以都没有好奇地问长辈，夫人搀扶进来的人是谁。
整个大堂此时安静地出奇，旁观的人没人敢出声。
李夫人扶着梅花针坐下，走到李家主的旁边，看向李振泉，“父亲，这是我看在阿延的面子上，最后叫你一声父亲，我现在就只有一个问题想问问您，您可曾后悔过？”
从梅花针出现那一刻开始，李振泉的双眼就一直在她身上。听到李夫人的问题，不知想到什么竟然笑了一下。
后悔吗？也许有过吧。
“做都做了，谈‘悔’，太过多余。”这是李振泉对这个问题唯一的答案。
这老畜生，还笑得出来？竟毫无悔过之心？围观成员之一的桑锦真想上前扯扯看这人的皮，看人皮底下是不是个怪物。
“我知道，你是恨母亲背叛了你，但是是你背叛在先，还背叛了她十几年，虽然我知道你们男人向来如此，把女人当做物品，当做自己的东西从来不肯让他人染指。”
深吸一口气，李夫人接着说道：“但是怎么就不用脑子想想，女人就乐意自己的东西被他人共享吗？我觉得母亲对你还是太好了，只是同样的报复手段，这报复还不知道是真是假。”
“如果是我，我不仅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还要将你们这种男人的脏东西剁了喂狗，免得祸害其他女人。”李夫人说着与温柔的外表并不相符的话。
她不相信以母亲的为人，会用这种方式一报还一报，至于那个孩子，肯定有其他原因。
再说了，即使与他人有染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威名远扬的江湖女侠在丈夫背叛了自己后玩儿几个男人又得罪了谁？
在场的男人都觉得自己□□一凉，然后纷纷用敬佩的目光看向李家主。
李家主看着夫人说出如此‘绝情’的话，也腿软了一下。不过他才不会做这种事，他是他娘养大的，和李振泉那个老畜生不一样！
李振泉忍不住了，愤怒地睁大双眼，然后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你们懂什么？哪个像我这般身份地位显赫的男人不是妻妾成群？更何况我从来没有往家中带过任何女人，因为她是我最爱的女人，所以不想那些女人爱她的眼。”
狠狠喘了一口气，“我对她还不够好吗？我都已经做到如此地步她还背叛我，关键是找了一个处处不如我的男人，你们说，这种女人是不是不识好歹？”
“是不是，该死？！”
说完李振泉死死盯着所有在场的人，特别是李家主三兄弟和李夫人。
听到这个话桑锦已经不知道用什么眼光看待李振泉这个人了。
这意思就是如果那个男人比他更出类拔萃，他就不介意了？他真的爱过梅花针吗？他是怎么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她是我最爱的女人’的？
还该死，在桑锦看来最该死的是这个无情无义无爱的老东西才对。
看来这个话确实戳到他痛处了，李夫人继续说道：“所以，你当初为了母亲被人打到重伤，为了母亲生产时的痛苦心疼落泪，为了母亲说出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所有的一切，都是会变的，对吗？所以，比起背叛本身，你竟然更在意那个男人处处不不如你，更在意母亲宁愿和这样一个男人也要背叛你，所以你不服气，对吗？”
对这些问题，李振泉没有回答。
只是气喘如牛，咬紧后槽牙，一脸阴沉。
李夫人却不肯放过他，“为了一件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事，你就能对曾经最爱的女人痛下杀手？还选择借刀杀人，是怕自己的手上沾到爱人的血？还是怕自己的名声沾到血？”
“李振泉，你根本就不爱母亲，你更爱你自己，你就是一个冷血自私的老匹夫！像你这种人，怎么配说‘爱’字！怎么配让母亲为你疯癫几十年？” 李夫人越说越激动，最后红着脸怒吼道。
连相处没几年的自己都相信母亲，这个人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这种人怎么配说爱？
“退后！”桑锦大喊，抽出李家主准备好的剑。
这老家伙还是喜欢趁人不注意出手。
好像是被李夫人的话刺激到了，李振泉一掌拍碎了坐着的椅子，突然向李夫人攻去。
旁边的李家主一下反应过来，将李夫人推开，挥出一掌迎战李振泉。
随后桑锦也对着李振泉出招，两人暂时将李振泉压制住。
看到熟悉的剑招，李振泉明白了这件事还有百知楼的影子，“倒是百知楼的一条好狗！”银钩爪朝着桑锦抓来。
“李振泉，你才是条老狗，这位小朋友可是我百知楼的贵客！”熟悉的声音响起。
“金不言？”李振泉心中大震，转头朝着李家主怒道：“你这个逆子！竟然勾结金不言来对付你的父亲！”
？他不知道啊，他怎么可能请得动金不言？要是他请得动这位金楼主亲自出手，今天还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算计他这好父亲？
李家主一头雾水，手上招式却没停。
李家小辈站着的地方走出来一个人，他打开手中的折扇，然后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露出一张温柔好看的脸。
正是金不言。
站在他旁边的小辈都懵了，他刚刚看到大厅里突然打起来还害怕地抓着这位的袖子，这人是竟然是百知楼楼主金不言？
小辈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在金不言出现的时候，正在打作一团的三个人都停了手。
大厅被搞得一片狼藉。
为了光明正大进入李家，金不言冒充了李家不久前出门的一位旁系小辈。好在那位小辈存在感不高，没有人对他产生怀疑，今天才能出现在这场家宴上。
“你这老不死的当真狠毒！”
上次和桑锦他们分开之后金不言就去调查赵家和李家的事情，刚刚又看了这么一出，已经明白了全部的事情，也知道了李振泉用来威胁赵继的秘密是什么。
“并不是你的所见所闻就是事情的真相，从一开始，你就错了。不知道得知真相的你，还会不会‘悔’。”
金不言没有再卖关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诉说真相。
因为李振泉长期的背叛，梅花针心灰意冷之下不想再待在家中，于是便出门散心，也因此结识了些许友人。
李家主所言的母亲经常出门，其实就是梅花针和友人一起闯荡江湖，游山玩水。
梅花针只觉得她又回到了青春年少时，那种意气风发，那种壮志豪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所以每次回到家中，梅花针都是心情很好的模样。
直到她认识一个人，当时的赵家家主，赵继。
赵继此人相貌平平，身上也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武功了。
而且他当时已经六十岁，虽然因为武功高强，外表只是不惑之年，加上赵家人天生皮肤偏白，看着还要更年轻一点，但这些改变不了他本质上是一个花甲之年的糟老头子的事实。
他对和自己妹妹认识的梅花针别有用心。
就算当时梅花针已经五十来岁，容貌却依旧年轻依旧姣好，身上还带着那种成熟的韵味。
对赵继这种色中饿鬼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是那时候谁都知道梅花针是李家家主李振泉的妻子。
赵继一开始有贼心没贼胆，更何况梅花针武功不低，硬来只会讨不了好。
可是如果他得到了李振泉的女人，那将是何等的刺激？豁出去的赵继便什么都不怕了。
他的武功招式虽然比不上李振泉的银钩爪有杀伤力，但同为返璞归真境高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赵家可不怕他李家！
赵继开始频频制造出梅花针对自己青睐有加的假象，更让人悄悄透露给李振泉。
被气昏头的李振泉也相信了自己的妻子与赵继有染，但是鉴于妻子目前出门在外，他没办法做什么。
但梅花针又怎么可能会看得上赵继呢？当初看上李振泉，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他长了张好脸。
赵继此人在她看来相貌丑陋，身材肥腻，那色眯眯的样子更是让她恶心无比。
要不是看在他是自己好友哥哥的面子上，她早就将这人揍了个痛快，所以梅花针一直对赵继都没有好脸色。
后来，因为李振泉不再离家，还以为他已经收心的梅花针欢喜无比，也不再答应好友们的外出邀请，一心待在家中。
再后来，心急的赵继借用妹妹病重的名义将梅花针哄骗到西江府赵家，他给梅花针下了药，对她行了不轨之事，不止一次。
再一次只相信自己判断的李振泉怒不可遏，于是就发生了二十三年前李家老夫人被杀害的事。
金不言说完，大厅落针可闻。
事情的起因竟然是赵继那个老王八蛋，桑锦突然有点理解李振泉了。
从外表来看赵继确实处处不如李振泉，内里嘛，一个是兽面兽心、厚颜无耻的伪君子，一个是道貌岸然、心狠手辣的真小人。
二者都是衣冠禽兽，配不上梅花针的一根头发丝。
不过李振泉这个老不死当初怎么会和老王八一起拦截自己一群人？李振泉不恨吗？还一起合作？不过想到李振泉的为人桑锦就想通了。
这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用尽一切手段，使自己得到最大的利益，区区一个‘奸夫’算什么？
桑锦都不知道该夸他心胸宽广还是该骂他自私到了极致。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母亲从来没有背叛过父亲，从来没做过对不起父亲的事！怪不得那年回来母亲如此伤心欲绝的模样。“李振泉，我杀了你！”李家主目眦欲裂。
桑锦眼疾手快地拦住李家主，并且点住李家主的穴，“李叔，静心。”再这样下去要走火入魔了。
李老二和李老三赶紧来扶着大哥坐下，幸好这位少侠阻止了大哥，为他们父亲那种人渣背上弑父的名声可不值得。
松口气的李夫人看着面无血色的李振泉，“现在呢？李振泉，你可曾后悔？”
说完李夫人就转身走去看李家主。就像他自己说的，后悔了又有什么用？错事已经做下，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你用这件事情威胁极重名声的赵继，要他帮你找枯云真人，抓我儿子。李振泉，你是真的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要是在你刚做家主时，我们可堪对手。不过如今不可理喻的你，我不屑与之为敌。”
可不就是狠吗？在得知妻子背叛自己后，能想出借仇人之手杀害妻子的办法，最后甚至连仇人一起除掉，好一个一箭双雕！
而且能忍着不杀还逼迫染指自己妻子的男人帮自己做事，还拿那个孩子去赵家要挟赵继亲自出手。
这种人太过心狠，太过不择手段。
那个赵继更是个该死的，在意名声偏做此事，伪君子一个，比李振泉这种真小人更让人厌恶。
李振泉毫无反应，过了一会儿突然吐了一大口血，然后面色涨红，经脉鼓起，好像要走火入魔的样子。
“他要走火入魔了。”金不言有点想去阻止。
这种返璞归真的高手走火入魔会内力暴动，然后失去神志大开杀戒，最后力竭暴毙。
他不担心李振泉暴毙，但是这里人太多了，为一个畜生死那么多人实在不值。
“金楼主不必担心，这老家伙中毒了，内力运行越快，被压制地也就越快，不会走火入魔的。”
桑锦话音刚落，李振泉果然马上倒地，浑身无力，逆转的内力也消散了。
金不言恍然大悟，“你们给他下了毒魔的软筋散？”只有毒魔的软筋散才会对这种高手有此效果，一般的毒对李振泉可没用。
“对，不然刚刚李家主不可能救得了李夫人。”桑锦答道。
要不是中了毒，刚刚李夫人就已经死在李振泉的银钩爪下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桑锦旁边的纪有缘骄傲地挺起胸膛，“是我出的主意哦！”虽然是年哥给的药，但还是要夸他！
哈哈大笑一声，金不言靠近他摸摸头，“小缘干得好！”手感真不错，再摸两下。
“其实母亲她也有错，”李夫人突然开口，周围人都惊诧地看着她，连在摸摸头的金不言都是‘何出此言’的表情。
李夫人盯着瘫软在地的李振泉说道：“她不是错在识人不清，是错在她这大半辈子都只围绕着你转，在以为你收心的时候依旧肯原谅你。所以，对男人太抱希望，失去了自己的女人，这辈子注定了要吃男人的苦。”落得如此下场。
人都是会变的，识人不清这种事情从来都不罕见。母亲有改变命运的机会，她后来明明可以远离，却还是选择了回头，从那时起就注定了故事会以悲剧收场。
果然这个世界上最懂女人的还是女人。桑锦反躬自问，自己会想到这一步吗？不，目前的自己既不懂爱情，更不懂女人，所以根本不会想这么多。
不得不说，男人几乎不可能对女人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当然不排除有的可能性。
大多数时候美其名曰理解，也只不过是自觉或不自觉地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施舍着自以为是的同情与怜悯。
桑锦当然也无法对梅花针感同身受，但他不会认为梅花针可怜既可悲，因为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他作为局外人不想也不能对此多言。他能做的，就只有帮助李家主让罪魁祸首得到应有的惩罚。
同时桑锦觉得李夫人这种女子真的太让人敬佩了，清醒又强大，如果梅花针是她这样的人，就肯定不会落得如此结果。假如李家主做了同样的事，相信李夫人做到如她所说的会先把他阉了再拿着银子远走高飞。
李家主恢复过来了，走到躺在地上的李振泉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振泉，你该死，但是我想母亲她还是会原谅你，所以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
“还有，你太傲慢了，以为我不敢对你下手。但偏偏，我就在这家宴上对你下毒。这个毒你就受着吧，接下来就用你没几年的时间好好赎罪。”
李振泉暗中掌控李家这么多年，不可能没猜到他把母亲藏在了荒院，这么多年也没有做任何事情。
可，那又怎么样呢？
转身走到梅花针的旁边，看着曾经名震江湖的一介侠女因为两个畜生落得如今的下场，李家主觉得心中的杀意又起。
他不能对李振泉做什么，但是赵继，他是不会放过的。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家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