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斜阳(上部)》玉临风

8、戴错了的皇冠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布列塔尼库斯一点东西也没吃。他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床头上放着从旧衣物里找到的克劳迪乌斯的遗书。
　　父皇，我该怎么办？尼禄已经继位了啊！让我把它给元老院吗？但是那样的话……或者交给阿格里庇娜？可是……
　　布列塔尼库斯的内心充满了矛盾，那个东西折磨着他。他只有十二岁，却要承受一个成人都承不了的压力。
　　房门被轻轻推开，提图斯走了进来。他看着布列塔尼库斯，心情也很复杂。
　　“你还是吃点东西吧！不然身体会受不了的。”提图斯关心地说道。
　　这时，布列塔尼库斯扑进了他的怀里，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使提图斯来不及反应，但他很快就抱住了他。能够感觉到，布列塔尼库斯的身体在颤抖。
　　“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想把它交给阿格里庇娜……虽然我知道，这样做最妥……但……但是……那个女人……是那个女人害死了我的母亲……可是……可是，也不能给元老院……那样……国家可能会内乱的……”布列塔尼库斯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似乎已有眼泪流了出来。提图斯感觉得到，话语中有哭泣的声音。
　　“那你呢？你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呢？不要去顾忌这些矛盾，究竟是怎么想的？”提图斯用温和的声音，试图安抚布列塔尼库斯。
　　“我……我……我想为母亲报仇！我想报仇！”
　　终于，布列塔尼库斯哭出来了，哭声是那样的震动人的心灵。这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长期压抑的释放。
　　提图斯垂下头，充满了同情，同时，他又看了看放在床头的那封遗书……

　　皇宫里总是时不时地飘出优美的旋律，虽然宫外已经暗流汹涌。
　　郁闷的脚步声在琴声中越来越响。
　　“你来干什么？”
　　琴声突然停了。
　　“我来给你看样东西。”
　　提图斯从门外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直视窗边的尼禄，并摸出了一个信封。
　　“那就是父皇的遗书吧？”尼禄瞥了一眼。
　　“不看看吗？”
　　“不用了。我知道，继承皇位的不是我。你偷来的吧？最好还回去，为了你和布列塔尼库斯的友谊。”
　　“你都知道了？”提图斯有点儿意外，这意味着尼禄可能也是夺位阴谋的参与者，“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偷走它吗？其实布列塔尼库斯比你更适合做皇帝！”
　　“那就让他做好了，反正皇位本来就是他的。”尼禄的话总是这样冷冷淡淡，碧绿的眼瞳对一切事物都漠不关心。
　　提图斯咽了咽口水，身体有些颤抖了，这不是害怕，更不是紧张，而是心中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刺痛。
　　“你知道……你知道你会怎么样吗？”
　　“最轻也是流放吧？不过通常会‘因病去逝’。”说这话时，尼禄还在笑，他是那样的无所谓。
　　提图斯的心再次感到了刺痛，话语中开始流露出了着急的分子：“求……求求你别再用那样的态度了好不好？难道生死对你都无所谓吗？”有些话再也憋不住了，“谁做皇帝与我并无关系，可是……可是……我不想……不想……不想看到你……”心中所想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你说够了吗？说够了就给我出去！”尼禄没让提图斯继续说下去，或许是因为他想练琴了，也可许是因为害怕听到后面的话，在那一刻，尼禄的眼神回避了提图斯。
　　房内安静了一阵，提图斯可能已经走了吧？尼禄慢慢抬起头，却发现他还站在那儿。这一瞬间，两人目光交汇，尼禄让提图斯看清了自己的眼神。
　　提图斯迅速来到油灯旁，掏出了那封遗书：“如果你答应我，从今以后做一个好皇帝，我可以马上毁了它！”提图斯将遗书靠进了灯火，焦急地等待尼禄的回答，哪怕点个头也好。可是，尼禄什么也没做。
　　提图斯有些失望，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因为他明白，自己让尼禄做这样的许诺，只是为毁掉遗书找个借口而已，在偷走它时，他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
　　对不起，布列塔尼库斯！提图斯闭上眼睛，将遗书递向了那团火焰……
　　突然，背后伸出一只手来，将遗书抢了过去，提图斯立刻回头一看－－是皇太后阿格里庇娜。
　　“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由我来保管吧！”阿格里庇娜露出了丝冷笑，手里捏着那封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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