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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抑郁与牵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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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阵清风掀起了草原上层层绿浪,阳光和煦,天空湛蓝。纯白的花瓣微微发着淡蓝,随着清风从温和的大地上飘起,它们时上时下,如一只只白色的蝴蝶,在半空中飞舞。
黑发小女孩逆着风,在青青草地上欢快地奔跑,她手里挥舞着洁白的花朵,在笑,在呼喊:
“哥--哥--!你看!百合花开了,白色的,好漂亮啊!哥哥!哥哥……”
小女孩停住了脚步,她愣住了。空荡荡的草原上只有她一人。眼前,孜孜不倦的河水正在滚滚流淌着。
“哥哥,你在哪儿?哥哥……哥--哥--”
“啊……”
“你怎么了?尼姆菲迪。”年迈的挑粪工听到尼姆菲迪的叫喊,立刻推开门进来看看。
尼姆菲迪轻轻拭拭去额前的冷汗,喘了口气:“没什么,做了个梦。梦里的小女孩在呼唤她的哥哥,虽然四周只有她一人,可我知道,她呼唤的是我。”
“尼姆菲迪……”老人苍老的眼中透露着哀伤,“你应该去找寻你的亲人。尽管我舍不得,而且这样可能对你有害……”
“父亲,我不会丢下你的。”尼姆菲迪紧紧拉住了老人干枯的手,他也有困惑,“梦里的女孩真的是我的妹妹吗?为什么突然梦到了她?我的心跳得好慌,难道是她出事了吗?”
……
“提格林努斯,你让开!难道我见见皇兄也不行吗?”布列塔尼库斯在尼禄寝宫外高声叫道。
尼禄被侍从们送回寝宫后,代近卫军长官提格林努斯便率领一队士兵挡在了宫殿门外。说是皇太后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尼禄。就在刚才皇太后已经带着医生进去了。
布列塔尼库斯无可奈何,只好与奥克塔维娅守在门外。
宫内,宽大的金床被轻纱笼罩着,阿格里庇娜坐在床沿,抚摸着尼禄白嫩的手,期盼地看着他。尼禄的睫毛轻颤,那双碧绿的眼眸又张开了。
“醒了!”守在另一端的阿凯洛尼娅惊喜地叫起来。
阿格里庇娜也露出放心的微笑,温柔地将尼禄的手放入了被窝中。之后,她又侧目望了一眼跪在屋中的另一人,冷冷说:“果真是神医啊!”
“皇太后,您过奖了。”医生双手伏地,战栗地跪着。他像是被什么事或什么物吓到了,那双紧贴地面的手在不停颤抖。
因为隔着薄纱,皇太后的面容变得异常模糊。
“你看到什么了?”
“没……我一心只想着抢救尼禄陛下,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触摸到,什么也感觉到!”医生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阿格里庇娜轻抚过尼禄冰凉的额头,用手指轻轻梳理起他被汗水浸湿的黑发。此刻的她显现出一种母性。
“你下去吧!我会重赏你的。”
她向身旁的阿凯洛尼娅递去一个眼色,阿凯洛尼娅陪同医生退了出去。
守候在外的奥克塔维娅与布列塔尼库斯见到从晦暗宫殿中出来的医生,立刻将他拦下。
“皇兄他怎么样了?没事了吧?”布列塔尼库斯关切焦急地问道。
医生想要开口,可他的目光却游移了,左顾右盼一会儿,叹口气,一言未发就离去了。紧接着,阿凯洛尼娅了尾随其后,从两人身旁经过。
医生的沉默加剧了奥克塔维娅的担心,她甚至以为尼禄不行了,晕了过去。
这时,塞内加与阿尼凯图斯也闻迅赶到宫内。
阿尼凯图斯及时接住身子信后倒下的皇后,顺势将她搂入怀中。奥克塔维娅睁开双眼,两人又相遇了。
“既然医生什么也没说,就表示皇帝陛下已经没事了。”阿尼凯图斯深情地注视着皇后的双目,仿佛在窥视她的心灵。从云端射出的一着光束,为两人投下一片阴影。阿尼凯图斯突然笑起来了:“皇后,您还是快起来吧!要不然您的小侍女一定会把我变成残废。”
奥克塔维娅这才注意到站在阿尼凯图斯身后的阿克特--她两手叉腰,怒气冲冲地瞪着阿尼凯图斯。
塞内加实在无法习惯阿尼凯图斯这种无论何时都能逗趣的性格,他忧心忡忡地注视着尼禄紧闭的寝宫大门。门外由皇太后派来的近卫军把守着,使人无法靠近。
塞内加索性向大门迈近几步,果然受到阻拦。提格林努斯板着脸,面露凶相。
“我奉皇太后的命令,未经她的同意不许任何人进入皇帝的寝宫。”
“我知道。可我是尼禄皇帝的老师。尼禄陛下现在需要开导。”
塞内加想方没法窥视着提格林努斯身后的宫殿,高喊起来:“尼禄陛下!尼禄陛下!请您让我进去!”
提格林努斯将手扶上剑柄,做出拔剑的姿势:“皇太后特别有交待——谁敢强行闯宫,格杀勿论!”
塞内加只好暂时退下。
“我听见老师的声音了。”尼禄半睁着双眼,“老师来了吗?”
“……是的。”阿格里庇娜颇不情愿地答道。
“母亲,你出去。让老师进来。”
“可是你现在……”
“出去!让老师进来。”
这次,阿格里庇娜听从了尼禄的意愿,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不一会儿,塞内加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他直奔尼禄的床榻,看到躺着的虚弱的尼禄,那双衰老的布满皱纹的老眼不禁也闪出了光芒。
尼禄注视着那双眼睛。老师的眼睛曾经充满了严厉和冷峻,而今却饱含着温情与慈爱。
“老师……”
只是轻轻的一声呼喊,塞内加感到到模糊的视线中涌一上股滚烫的泉水。他蕴藏情感,感动而语重心长地说:“我一生教导过无数学生,有贵族,也有平民,可最让我操心的就是你啊!当年我受命于神圣的克劳狄乌斯,做你的教师时,自认能够称职,可到头来,还是没把你教导好。要是今天陛下服毒而死,我就真成罗马的罪人了!”说着,塞内加一脸懊恼,几乎要捶胸顿足。
“老师……请老师不要自责。”尼禄伸出惨白冰冷的手,包裹住老师温暖的手掌,“都是我的错,我想做坚强的人,可我做不到。我无法做出选择。作为王者,是应该排除对自己有威胁的任何人。可是,一边是我的弟弟,多年来一直是我欠着布列塔尼库斯,怎么能再伤害他呢?另一边是皇太后,尽管她坏事做尽,却又是生养我的人,让我从何选择?选择谁?”
尼禄深吸一口气,轻咬着下唇,把脸转向另一侧。塞内加温暖的手掌反过来包住尼禄冰冷的手,他沉默,不用言语,用温暖来安慰他。
等侯在宫外许久都没见到尼禄的奥克塔维娅与布列塔尼库斯已经回各自寝宫去了,是阿尼凯图斯劝走他们的。不过这位年轻的将军却又故意留下阿克特与法昂,带着他们来到一个避静的,少有人经过的柱廊里。
已经临近黄昏,树阴笼罩的走廊里射进几缕金黄的光线,一切都很安静,就连蟋蟀响亮的鸣叫也无法听见。
“请你们告诉我尼禄最在意的事物吧?”阿尼凯图斯向两人恳求道。
突来的提问使阿克特与法昂两人感到唐突。他们一时语塞。过了好一会儿,阿克特才问道:“你怎么这样问?我们能告诉你什么呢?”
阿尼凯图斯的态度依然很诚恳,甚至可以说是请求:“我想只要是人,就一定有与自己生命同等重要,甚至更重要的东西。今天的事件不能再重演了,要是尼禄再做出傻事我该怎么办呢?你们也算是他身边的人,就告诉我一点线索吧!”
“我们懂了,可我们也帮不了什么忙。我才进宫没多久,阿克特是侍侯皇后的,对主人都不太了解啊!”
“是的。你找别人吧!”
“可我只能找你们!”阿尼凯图斯继续恳求他们,“其他侍从信不过。你们想想吧!比如说皇帝在生活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从来没有与皇后过夜!一次也没有!”话音刚落,阿克特的话就一蹦而出,“还有,尼禄陛下从不让人侍侯更衣与洗澡,从不穿紧身衣,从不参加体育竞技!”
“对了!还有项链!”法昂的思维也活跃起来,“那条项链上的翡翠明明已经碎掉了,可陛下仍带着它。这不很奇怪吗?”
“那项链是陛下送给皇后的,后来尼禄陛下将它要了回去,转送给了提图斯。我真搞不懂,提图斯是怎么把皇后比下去的?”
“提图斯是谁?”法昂发出疑问。
“韦斯帕芗的儿子。”
“韦斯帕芗又是谁?”
“是……”
“喂!喂!你们说慢点儿,我有些糊涂了。提图斯什么的,项链什么的,你们一件一件地告诉我。”
树阴的笼罩下,三个人影围坐一团,有人绘声绘色,有人洗耳恭听。由树叶的间隙透进来的斜阳的余辉,已经逐渐变得暗淡……
恺撒皇宫外,僻静的巷径中空无一人,偶尔只能听见几声犬吠。天已黑尽,贫穷的人家点上了已快燃尽的油灯,灯光虽然昏暗,但在这样的光线下也能赶制几件夜活,以添补些家用,至少要赚到明天的灯油。
已经破损的门吱溜一声被推开。阿凯洛尼娅缓缓走进这间廉价旅馆的房间,冲着屋里的人笑了笑:“不好意思,来晚了。因为皇太后又交待了特别的事情。”
“哪里。您是大忙人,让我等待是应该的。”久等的人站起身,向阿凯洛尼娅微微鞠躬。当他抬起头时,灯光照亮了他的脸--这人是救治尼禄的医生。
很快,阿凯洛尼娅扔出了一只布袋。布袋很沉,它与桌面碰撞时发出了金属摩擦声。由于袋口没系紧,几块金币从里边滚了出来,在灯光下光辉诱人。
“拿去!离开罗马!”
“是!是!用不着你吩咐,我也不敢再留在这里了。”医生收拾好桌上散出的金币,将布袋放入行李中,“请您放心,我不会说出一个字的,这对我也没好处。”
“最好这样。你过来,皇太后有话让我转告你。”
医生的脸色变了,本来就提心吊胆的他变得更加恐惧:“就在这儿说不行吗?这里只有我们两人。”
“你怕我杀你?皇太后要是想杀你,就不会让我带着金子来了。你不过来聆听皇太后要我转告给你的话,是出不了城的。”
医生犹豫了一阵,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他靠近阿凯洛尼娅,准备聆听皇太后托人转告给他的话。
阿凯洛尼娅伏上他的耳朵,小声说道:“皇太后希望你能守住秘密,永远消失。”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恶毒诡异的微笑。
医生低吟一声,这声音很凄惨,他突起鼓大的双眼,然后身体慢慢下滑,像一具没有生命的物件般摊倒在地。
暗红的血顺着刀尖一滴滴滴到地板上。阿凯洛尼娅不屑地看了尸体最后一眼。
“知道了帝国最大的秘密,还以为自己能活吗?蠢人,一走了知不是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