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斜阳(上部)》玉临风

35、宁静夜色下的涌动

　　雨后，地上的水渍还淤积着，罗马帝国遍布全镜的道路上从未停止过繁忙，滚滚而来的车轮压过路边的小水洼，激起里面的积水，将那些还未来得及晒干的草叶又染湿了一遍。
　　奥托勒住飞驰的骏马，整个马队也跟着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岔路旁连的路碑，一踢马腹，继续驶向下一个驿站。

　　“快走！快走！快点！都滚出去！”
　　奥托的随从们一进驿馆，就像往常一样，赶走了里边所有休息的人。人们虽然都有报怨，但又惧怕总督，最后还是都离开了。
　　此时，奥托才慢腾腾地进入驿馆，在随从们确定这里已经安全之后，才来到停在后门的马车前，亲自迎下车里的人。这时，跟在之前呆过的驿站一样，随从们都是回避了的。

　　黑夜女神驾着由四匹黑色骏马拉着的马车横穿天空，她张开身后巨大的黑色双翼，把大地牢牢罩住，由此，夜幕降临了。
　　夜色下，一位老者借着月光，风尘扑扑地从远方赶来。他拐过弯路，瞧见了一座驿站，立刻朝那儿赶去。
　　“老先生，老先生！别去那里！”
　　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他，老人立及转过身，发现驿馆前的黑暗之中蹲着许多人。
　　“你们都怎么了？为什么不进驿馆，而在外面露宿呢？”老者很奇怪，向他们问道。
　　“刚才来了个飞扬跋扈的总督，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哦？哪位总督？”
　　“听说是阿非利加的。”
　　“奥托？”老人皱了皱眉，看不出是喜悦还是忧虑。其实他连夜兼程就是冲着奥托来的。在阿非利加的迦太基城时，得知奥托去了庞培，所以又才赶过来了。
　　“没关系，我去与那位总督说说道理。等会儿他就会让你们进去了。”

　　“赶了一天的路很累了吧？像这种偏僻的小驿站，没什么能让人舒适的东西，你不会觉得睡不惯吧？”
　　奥托亲自侍候尼禄进了睡房。尼禄没吭声，解下披在身上的斗篷，随手扔在了地上。
　　奥托拾起它，抖了抖上边的灰尘，端正地折了起来：“请您不要恨我，我也是奉命行事。毕竟没有您的母亲，也就没有身为总督的我。如果您需要什么请尽管吩咐。”
　　“我有什么可需要的？没有权力的皇帝就像待宰的羔羊，除了自己的生命还能向别人乞求什么呢？”尼禄走向窗边，黑漆漆的窗外什么也看不见。
　　“不，我想您对我有误会。其实我……”
　　“奥托大人！外边来了个叫庇索的老头儿，自称是元老院的元老，他想见你。”
　　门外侍从的禀报中断了奥托正要诉说的初衷，他不得以，只好暂时离开。
　　穿过屋与屋之间由廊柱组成的通道，在最靠外的大厅里，奥托见到了庇索。他一脸花白胡子，身着白色宽松长袍，外套上还镶着醒目的紫边。
　　“奥托总督，好久不见了！你让我找得好苦，我在迦太基白跑了！”庇索一见着奥托，就抢先迎了过去，像见到老熟人似的，与他亲密地拥抱。
　　奥托不明白庇索的来意，只好笑着作陪：“先生找我有事吗？”
　　他们走到大厅一角，那里有几张朴实的凳子。
　　“总督还不知道吧？听说罗马出大事了？”庇索故意压低声调，似乎害怕旁边的侍从们听见。
　　“哦，是这样啊！已经听说了。”奥托则反而坦然地大声说出了出来，“听说有军官在罗马制造混乱，意图谋害我们神圣的皇帝。”
　　“没错，是这样。我早该想到你已经知道了。还在迦太基的时候，我正好与皇太后陛下的信使错过，我想他应该比我先找到你的。”庇索说着说着就笑起来了，虽然只是些普通的对话，可他的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奥托的眼神，“皇太后在信中想必已经向你说明，虽然目前罗马有些不安定，但手握兵权的总督们决不能乱动，否则帝国就大乱了。我本来也是来跟你说这事的，看来现在也不用我多说了，总督你是明理的人。”
　　“对，对！你说得很有道理。”奥托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把脸背向庇索。他开始怀疑，庇索是否知道尼禄已经不在罗马？是否知道尼禄就在自己身边？这些问题搅得他有些心神不宁。
　　也就在这时，庇索从背后插上一句：“奥托总督，作为一位长者，有些话我不得不对年轻的你说。”
　　“哦……好啊！先生请说吧！”奥托又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庇索故作姿态，将奥托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与你的父亲想比，你实在是差极了！我见过你父亲，他是位正直的人，而且还是粉碎过反对先皇的阴谋的有功者，是位真正誓死效忠恺撒的忠臣。而你呢？你现在的行为与他的高尚德操格格不入！”
　　“先……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奥托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或许是因为心虚，吓着了。
　　庇索继续说道：“我来的时候，看见外边有许多人露宿，有老人、妇女、小孩，太可怜了！听说是你下令把他们赶出去的？”
　　“是我下的命令。”奥托第二次回到了座位上，“不过，我不能让他们进来。”
　　“怎么了？有难言之隐？”庇索既关心又不失责备地问起来，“在你来见我之前，我无意中听到侍从们的谈话了。他们说，你在护送一个神秘人物，连他们也见不着这个人的面。莫非皇太后的信使给你捎去了秘密任务？”
　　“别听他们的！奴隶们的话怎么能信？！我只是想图个清静才把他们赶出驿站的。”
　　之后，奥托立刻吩咐下去，让那些在外露宿的人进来休息，但又特别提到，不许他们上楼。在做完这样的安排后，他又转向庇索，给了个解释的目光：“我从迦太基远到庞培是为相亲，媒人介绍了位漂亮的姑娘。她就在楼上休息，我不想惊扰到她了。”
　　这时，外面露宿的旅人们如潮水般从狭窄的大门外涌进来了，造成了点小小的混乱，但秩序很快就维持下来了，奥托紧张了一阵的心终于得到了放松。他想起了庇索，这人似乎知道很多，一定要把他留下来，可这时，庇索已经消失在了驿馆里，他趁混乱时悄悄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