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斜阳(上部)》玉临风

34、爱本无声，何必再言

　　尼禄皇帝？难道鲁基乌斯与尼禄是同一人？奥托吃惊不语。他什么也没说，也不敢说。
　　此时，尼禄也注视着他，也同样沉默着。他碧绿的眼睛里充满伤情，就好像月光下一潭泛波的湖水。
　　忽然有许多疑问一下子涌上奥托心间，这些问题只有尼禄才能给他解答，可奥托没能问出，阿凯洛尼娅的在场阻碍着他。
　　尼禄似乎也受到同样的阻碍，他没留下一句话就转身回到使其出现的黑暗中，侍女们又重新合上幕帘，一切又恢复了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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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中的凉风吹来片片乌云，挡住了月亮的光华。没了光源的牢房只能靠昏暗的小油灯带来一点光明。
　　阿尼凯图斯躺在冰冷的监牢里，望着铁窗外被乌云遮住的月亮暗影，反倒觉得悠闲自在。唯一感到遗憾的只是自己认罪太快，让阿格里庇娜捡了便宜。
　　这时，牢房的大门突然响了，有脚步声渐渐朝这边靠过来。阿尼凯图斯坐起身子，留意着投在对面墙上的两个硕长人影。
　　“塞内加？”并不是皇太后派来的人，阿尼凯图斯也算松了口气，“塞内加，你怎么来了？放心吧，我没把你供出去！”
　　“不是，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带一个人引路，她很想见你。”说着，塞内加退到一边，为身后的人让出路来。
　　那人脱下罩在身上的斗篷，在暗黄色灯光的照射下，她那闪着金光的波浪般的卷发从斗篷里蹦跳而出。奥克塔维娅在金色中显得更加庄严美丽。
　　“你们慢慢谈，我到外面去。”塞内加很快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中。
　　“皇后陛下，你怎么可以到这里来呢？快回去吧！”阿尼凯图斯隔着铁栅栏流露出无限担心。
　　可奥克塔维娅不但没有离开，反而更靠近他了：“事情我都听阿克特说了。把你害成这样，我感到愧疚。”
　　“请不要自责。我只是尽了效忠恺撒的本份。”
　　阿尼凯图斯终于有机会仔仔细细地端详奥克塔维娅的美丽的容颜。昏暗灯光下，他们彼此第一次真正凝视对方。奥克塔维娅的眼里伤感忧虑，阿尼凯图斯则深情善感……
　　突然，奥克塔维娅打破了这一美好的感觉，她无措了，往后退去。
　　“我……我这次来只想设法救将军出去……”
　　她退到对面的墙边，尽管阿尼凯图斯已被限制了自由，可她心中仍有说不清的顾虑。
　　失望了吗？阿尼凯图斯微微低下头：“去找尼禄吧。只有尼禄才能救我。”
　　“是……吗……可是……陛下已经不知被皇太后弄到哪去了？”
　　“去监视阿格里庇娜的亲信，特别是曾经靠她才坐上高官位置的人。阿非利加总督、埃及总督更要特别注意，他们不仅有领地，还有兵权。假如真的到了要动武的地步，我相信西班牙总督伽尔巴和我的海军是可以信赖的，至于近卫军司令布鲁斯，在未明确他的立场前，要防着他。还有，要是山穷水尽了，就向在犹太的韦斯帕芗求救，让他们去斗，谁输了对自己都有好处，明白了吗？”
　　“我知道了。”灯火在跳动着，两人的话语淡如凉水。之后，奥克塔维娅平静地离开了，阿尼凯图斯看着她的背影，只能吐一口惋惜的怨气。此时，纯洁的月亮又钻出了层层乌云，银色的月光再次落进铁窗之中……

　　从清晨开始，庞培城的雨就一直下个不停。这些纤细的雨丝从空中淅沥沥地落下，把地面上的一切都浸湿了。
　　奥托守在市政官办公楼门前，静静地等待着。他将红色的长袍罩在头顶，以挡住雨丝的侵扰。昨日，阿凯洛尼娅已经向他许诺了，答应让波里奥释放波贝娅，以她在皇太后身边的影响力，波里奥不敢不从。
　　渐渐地，波贝娅终于从里边出来了。她火红的秀发依然鲜艳，直直的垂在胸前，但如巧匠雕刻出的美丽容颜上已失去了昔日神采奕奕的傲慢神情。
　　她走下台阶，没有理会旁边的奥托，直直地往前走去。奥托立及跟了上来，跟在她后边。
　　街上的行人很少，下雨天谁都不愿意出门，长长的街道上似乎只看见他们两人。他们相互沉默着，就这样默默地前进。
　　“喂！为了我，你把那个大法官得罪了吧？”波贝娅用少有的轻言细语把沉默突然打破了。
　　奥托尚未准备好，突然的问话把他打得口舌无措：“……没……没有的事。我与他从前就不和……”
　　波贝娅依然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奥托低下头，眼神中露出一丝失望。他们之间又再次沉默了。
　　迎面吹来凉风，细细的雨丝们也跟着倾斜了。它们打在波贝娅的脸上，在她卷曲的睫毛上凝结成一粒粒细小的水珠。轻轻拭去它们，波贝娅感到了一丝寒意。
　　“喂！傻瓜！没看见我在淋雨吗？”
　　前方的波贝娅又喊出了一声，奥托立刻跑上前去，将搭在头顶的红色长袍同样地搭在了她的头上。两人凑在一块了。
　　奥托凝视着波贝娅，尽管他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波贝娅，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办，所以要离开一阵了，但办完事后，我会立刻回来的。我……我想，我和你……”
　　细雨中，二人渐渐远去。波贝娅此后一直沉默着，就像这些条条雨丝，落在地上，没有一丝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