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斜阳(上部)》玉临风

33、我只为你

　　风，轻拂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它在房里巡视着，里面没有一个人。
　　“怎么会这样呢？主人！主人！”法昂冲进屋里，他似乎难以至信，前几日尼禄就在这里的。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他终于相信了，垂下了头。
　　“来人！把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奴隶给我抓起来！”
　　门外，阿格里庇娜一声厉吼，几名近卫军士兵从阴暗的远方冲了过来，将法昂与阿克特一起围住。阿克特轻依在法昂身旁，这样的情行对她来说已不是第一次，但落在阿格里庇娜手里却让她害怕。
　　阿尼凯图斯就在他们旁边，他一直沉默着。尽管看着他们的被捕，可他没有丝毫替他们开口说情的意思，对他的计划来说，牺牲一、两名奴隶不算什么。
　　阿格里庇娜也有她的打算，她是不会以抓住两名奴隶而满足的。
　　“去！叫奥克塔维娅来。”阿格里庇娜向身边的侍者吩咐下去，她放意大声说出这些话，让其他人都听见。
　　侍者得令，正要离去时，却被阿尼凯图斯拦了下来：“皇太后陛下，请皇后来有必要吗？”
　　“这里有她的侍女，你说她不该来解释吗？”阿格里庇娜边说着边往后瞥了一眼阿克特，“我对阿克特有一些了解，她是位非常忠心的侍女，主人怎么说她就怎么做，所以这里边一定有内情。”
　　“不！这件事和奥克塔维娅……不，和皇后陛下没有任何关系！”
　　“将军怎么这么肯定呢？”
　　“因为……”
　　阿尼凯图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将军不必为她求情了。奥克塔维娅有恨我的理由，她总认为她那□□母亲的死与我有关。这件事一定与她脱不了关系，况且身为皇后的她也有能力做到这些事。”
　　“皇太后陛下，据我所知皇后是位善良的人，她心胸宽阔……”
　　“不用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把他们押下去，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他们召出幕后主使者！奥克塔维娅她忘记了，在她之上有皇帝，在皇帝之上还有我。”阿格里庇娜向身后的士兵们命令着。刚才她与阿尼凯图斯的一系列对话已经不容分说，她已认定奥克塔维娅就是主谋，就算不是，也至少是参与者之一。
　　可怜的奥克塔维娅，她的一生注定要遭受磨难。丈夫不爱她，继母猜忌她，她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阿尼凯图斯能忍下心吗？
　　“等一下，皇太后！”阿尼凯图斯拦拄了士兵们，也拦住了阿克特与法昂，他有话要说：“皇太后，你真正想要惩罚的人是我吧？你抓不住我，又何必拿奥克塔维娅杀一儆百呢？你不就是想使我‘认罪’吗？是的，我承认，外面的标语是我写的，这两个奴隶了是我派来打探消息的。不过我做的事没有错！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对恺撒的忠诚！”
　　这些话终于从阿尼凯图斯口中说出来了。或许只是一时冲动，可他不后悔，哪怕明明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陷阱……

　　午后的庞培城刚刚下过小雨，露珠们纷纷迫不急待地从树叶上往下跳，穿透毫无阻碍的空气，汇集在了浅浅的小水洼中。
　　奥托刚有了些午睡的倦意，不料却被奥里乌斯的到访打扰了。
　　奥里乌斯哭丧着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奥托大人啊！你一定要救救我可怜的女儿波贝娅！”
　　“波贝娅！波贝娅她怎么了？”波贝娅的事更驱走了奥托的睡意，他现在精神万分，全神贯注地听着奥里乌斯的诉说。
　　“事情是这样的。罗马那边不是派了个名叫波里奥的大法官来解决庞培与努凯里亚的纠纷吗？这个大法官仅凭几个无赖的证词就把无辜的波贝娅抓去了，硬说是她挑起殴斗的。我曾经还是财务官的时候就听说过波里奥这人，是头有名的老山羊，波贝娅被他抓去了恐怕贞洁不保啊！”奥里乌斯说着说着就老泪纵横，一个劲地伤心起来。
　　奥托安慰着他，叫来仆人照顾好老人，自己披上深红色的外套，想也未想，冲出门去了。

　　鸟儿成群结队地翱翔在空中，波贝娅透过窗上的铁栅栏仰望着它们，深深地哀叹了一声。
　　这时，深锁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个老头子。他从半开着的门的外边插进来，把波贝娅吓了一跳。那老头脸上戴着眼罩，只剩一只三角眼，可就算只有一只眼睛，也还是紧盯着波贝娅，鹰钓鼻下的大嘴像一条列缝，里面露出一连串□□。
　　“果然名不虚传。美得就像一朵滴落着露珠的红玖瑰。”老头子关上罪恶的门，一步一步向波贝娅逼了过去。
　　那眼神跟大多数见过自己的男人一样，波贝娅见多了。要是在以前，她会对准他们的要害狠踢一脚，然后再逃掉，可现在不同了，就算她杀了他也脱不了身的。
　　就在她频频往后退 的时候，老头子突然扑了上来，波贝娅躲闪不及，被压在了地上。
　　“放开我！畜－－生－－”
　　少女的喊叫声高得整个市政官办公楼都能听见。波贝娅已经尽全力挣扎了，可她的力量毕尽有限。
　　突然，对老头儿来说原本美好的门仿佛遇到强鸣一般，无故地打开了。门与墙发生了激烈的碰撞，激起了巨响。
　　老头子一愣，还未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只觉鼻梁一阵巨痛－－一位健壮的年轻人从门外冲进来，对准自己的面部就是一拳。
　　“波里奥！你这混蛋！”
　　奥托一声怒吼，提起波里奥的领口，将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
　　波里奥已年近半百的人了，面对奥托，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不一会儿便口吐鲜血。
　　直到手沾到了血，奥托才停止了他的冲动行动。鲜红的色彩提醒了他，他开始恢复理智了。
　　“波贝娅，你没事吧？”
　　“没有。不过你晚一步就有了。”
　　波贝娅握住奥托伸给她的手，靠着他站立起来。她瞪了眼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波里奥，恨不得掐死他。
　　“老山羊！活该！”
　　愤愤不平的波贝娅上前踢了他一脚，想不到波里奥竟然咳了两声，吓得波贝娅缩到奥托背后去了。
　　波里奥从口中吐出几口浓血，渐渐清醒过来：“奥托！你太目无法纪了！竟敢殴打本法官！”
　　“随你怎么说！我是来接我的未婚妻回家的。如果你想与我争辩，我们就到恺撒面前争辩去！看看我们究竟谁有错！”
　　“波贝娅！我们走！”
　　说完，奥托拉着波贝娅细嫩的小手，不管波里奥怎样，走出了房间。但很快，他们又退了回来，因为门外已被士兵们拦住了去路，他们手持长矛、盾牌，把奥托他们逼回来了。
　　“波里奥！难道你想对我无礼？”奥托高声质问起波里奥。
　　波里奥已坐了起来，漫不经心地擦拭起嘴角的血迹：“我哪敢对帝国的总督怎样？我只是……”
　　这时，门外一名侍从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大人！大人！夫人……夫人来了！”
　　“哎呀！你老婆来教训你了！”波贝娅取笑道。
　　“哪位夫人？说清楚点！”
　　“就是从罗马来的，阿凯洛尼娅夫人！”
　　阿凯洛尼娅！
　　波里奥吃了一惊，一下子跳起来了。奥托也微皱眉头，他的心开始不知所措，阿凯洛尼娅——皇太后的心腹为何会突然到访？
　　过了许久，波里奥换了件干净衣服，与奥托一起，来到大厅中，迎接阿凯洛尼娅。此时，阿凯洛尼娅早就坐在那儿了。
　　“阿凯洛尼娅夫人，让你久等了。”波里奥礼貌地向阿凯洛尼娅作了问候，“夫人你从罗马赶来，莫非是皇太后陛下有什么新的指示？”
　　“我是专程来找奥托总督的。”阿凯洛尼娅将目光移向了波里奥身旁的奥托身上，“请奥托总督立刻随我到离宫去。”
　　说完，阿凯洛尼娅站起身，在侍女们的簇拥下拂尘而去。奥托目送着她到门口，不敢迟疑，立刻跟了上去。
　　此时，天空已开始推积起乌云，蔚蓝色的透明睛空渐渐被它们遮盖了。风已经吹起，刮得零落的树叶在空中乱窜……

　　行到离宫时，天色已变得很阴沉。侍女们纷纷点亮光亮微弱的油灯，尽可能地把这里照得亮一些。
　　手轻轻地护住快要被风吹熄的火苗，弱小的火苗在手的呵护下又变得强大了。阿凯洛尼娅放下手中的油灯，沉默不语。
　　“夫人亲自来找我，难道罗马出大事了？”奥托注视着阿凯洛尼娅的背影。从受皇太后提拔，当上总督那天起，他就已经明白自己会有被用到的这么一天。
　　“奥托总督已经二十多岁了吧？”阿凯洛尼娅答非所问地淡淡说了起来，“对于一个总督来说，二十多岁实在太年轻了。”
　　“是的。多亏皇太后陛下当年在先皇面前大力推荐，我才有今日。我一直希望有机会能为她出力。”
　　“总督阁下，其实皇太后这次的确有要事相托，”阿凯洛尼娅突然转过身来，走到奥托身旁，“总督你见过尼禄皇帝吗？”
　　“……”想不到她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奥托一时语塞了。“没有……我的职务是由先皇任命的，此后便住在迦太基城。尼禄陛下登基时，本来应去祝贺，可我却大病一场，所以从未见过。”
　　这时，两名侍女拨开旁边丝一般柔顺的幕帘，那连通向另一个房间。里面一片漆黑，渐渐的，开始有光在闪现了，紫色长袍上的丝丝金线开始展现其光辉。从黑暗中走出一位黑发少年，他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下更加透明，碧绿的双眼被卷长的睫毛阻挡着，显得更加神秘、深邃。
　　奥托看得站了起来，很吃惊，那容貌他曾经见过。
　　“鲁基乌斯？”
　　“你说什么呢？”阿凯洛尼娅打断了他的惊讶，“他是地上的神－－罗马皇帝，奥古斯都·尼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