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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掩埋在花香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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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守门卫兵的记录,昨晚半夜进城的只有送货的大型马车。因为这是每天的惯例,所以卫兵们也没做太多盘查。不过登记的数量却比平时多出许多,而且有相当一部分运送的是涂料、刷子之类的货物,还有……”
“够了。已经可以了。”阿格里庇娜轻轻地一抬手,打断了阿凯洛尼娅的报告,“这件事还用查吗?除了阿尼凯图斯还有谁?还有元老院的人也在跟着干,连奥克塔维娅都有份!”
“是的。目前我们是被动了些。但是……”
屋里的灯火突然摇晃了两下,在它背后映出了一个黑色的暗影,它暗得就像窗外没有星星的夜空。阿格里庇娜走到窗前,她用能够与之相比的黑色双眸仰望着:“我们一定要赶在阿尼凯图斯前面。这件事只有劳烦你亲自跑一趟了。”
“可……可是,信使还没有回来。这样做有风险。”阿凯洛尼娅惊诧地望着皇太后的背影。在夜幕下,她的身影比夜空还要黑。
阿格里庇娜依然面对前窗外漆黑的景色,没有丝毫要回头的意思。“放心去做吧!今晚就做。只有这样才能安全。”她的话语里充满自信,虽然说得平和,却暗藏杀意。
“那我去了。”
背后的灯火依旧在跳动。墙上女人的影子鞠了一躬,然后就与墙角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一切安静政来,黑暗仍在侵食着大地,阿格里庇娜来到灯前,轻轻一口气,灯灭了。暗夜立及从四面八方袭击来,吞食掉了最后一点光明……
尽管派了许多人,也花了许多功夫,涂掉了墙上的标语,撕毁了乱贴的檄文,但人们心中的疑虑并没有被清除,反而留下了更深的烙印。现在剧场冷清了,到竞技场的人了少了,人们每天每时每刻都在谈论着皇宫内发生的事--人们都在说,皇太后想废黜皇帝自己做女皇,而行省总督们会因此起兵内战,到时罗马将沦为战场。这些猜测与预言是如此的可怕,它使人们惶恐,使人们坐立不安。谁要是有了什么“最新内幕”谁立刻就会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将军阁下,从昨天清晨到现在,除了办事的差役以及商讨事务的大臣,没有任何人出入过皇宫,更没有马车、肩舆出入,请您对我们放心。”
“哦?真的?”
阿尼凯图斯放下手中登记着皇宫出入情况的小册子,看了一眼身旁向自己汇报情况的宫门守卫,他们似乎并不像在说谎。
“提高警惕!恺撒的安危就撑握在他们手里了!”
他像他们的长官般训斥了一番,然后自然而镇定地走出了这个宫门附近的小营房。
这是阿尼凯图斯到皇宫后做的第一件事。他担心阿格里庇娜在事情公开后偷偷把尼禄送走,所以来调查了。虽然登记册上没有记录着有特别人员出宫,不过依然不可信,士兵可以说谎,记录也可以伪造。假如尼禄还在阿格里庇娜寝宫里,事情就可以少走弯路了--即,见到了皇帝,又抓住了阿格里庇娜的把柄。
阿尼凯图斯急行于宫殿间的回廊上,这里离皇太后的寝宫不远。
阳光透过空中的层层云朵,投下一条条金色的光带,其中最耀眼的一条落进了皇宫中,映在可人的丽影上。
炫目的金色阻挡住阿尼凯图斯的步伐,使他不得不看向回廊远方--碧绿池塘的另一端,奥克塔维娅海波般的褐色长发闪闪发光,她也在那儿望着,像是看着他。
阿尼凯图斯不情愿地回避了相汇的目光,继续向前迈开无情的步伐。他闭上双目,直到奥克塔维娅的身影移到身后,看不到了。尽管他是多么的想见她,但现在不行,阿尼凯图斯反复地告诫自己,千万别回头……
细致的清风从窗外迷人的花园中窜进屋里,吹得坠在窗帘上的晶亮小钻石东摇西摆,它们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阿格里庇娜发髻连上无法束起的短发也跟着风轻舞走来,她从窗边看到了花园那端久等的身影,脸上不禁露起一丝鬼魅的冷笑。
阿尼凯图斯在侍从的带领下,没有阻拦地见到了皇太后。瞥见阿格庇娜流露着高贵、阴邪气质的脸,阿尼凯图斯只是浅浅一笑,在尚未经得允许的情况下,就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了。
不过阿格里庇娜了并没有因此而动了怒颜,反而笑脸相迎:“将军不会无事而来吧?”
“怎么会?我是来为您出谋划策的。”阿尼凯图斯一改平日对阿格里庇娜嬉皮笑脸的态度,一下子变得深沉起来,“皇太后一定在为最近的流言而苦恼吧?人民已经开始对您失去信任了,这样下去您的地位笈笈可危。”
“阿尼凯图斯,你真是最了解我的人。”阿格里庇娜笑了,“你会为我献上怎样的对策呢?”
“很简单,只要皇太后您肯让尼禄陛下在人民面前露个脸就行了,这样所有的谣言都将不攻自破。”
“……你说些什么?尼禄的行动还需要得到我的同意吗?将军,你应该去找尼禄本人啊!”
“皇太后,您自己心里明白。流言虽然会平息,但记忆是不会消失的,两年前的事,人民到今还记得。”
“……阿尼凯图斯……你……”
屋里的气氛变得沉闷了,两人都沉默下来。阿格里庇娜撕去了先前伪善的笑脸,她现在需要思考,现在的形势与设想的不一样了。阿尼凯图斯的只身前来与礼貌对话反而使她被动……
光滑柔软的丝织窗帘又开始随风起舞,外面有光射进来了,柔和的光芒中,窗下跑过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喂!你快点!这样慢腾腾的,我们会被发现的!”法昂转身看向已被自己甩在后面的阿克特。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法昂一说话,阿克特就把眉头皱了起来。她左右看看,然后冲到法昂面前就是一顿痛骂:“说话小声点儿!不然别人没看到我们就已经听到我们了!”
“是,是,是!听你的!”
头顶金闪闪的窗帘宛如波浪一般轻柔舞动,法昂与阿克特立刻安静下来,那金色的光芒仿佛在提醒他们什么。
“阿克特,皇太后与阿尼凯图斯将军就在这上面?”法昂指着头顶的窗户,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
阿克特也很小心地往上瞅了一眼,同样小声地回答道:“好像是。我陪皇后散步时,亲眼见到阿尼凯图斯到皇太后这里来的。现在皇太后应该还在与他交谈,所以尼禄陛下那里应该是没有人的。”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快去找主人啊!我就是为这才来的。”一提到尼禄,法昂的胆子又大起来了。
“皇太后,您在想什么呢?”
阿尼凯图斯的一句轻语惊醒了正在沉思的阿格里庇娜。
阿格里庇娜看着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脸:“我在想如何捉住造谣的人。”
“哦?这种人可不太好捉啊!”阿尼凯图斯非常自然的笑了,像是在与皇太后说笑话。
阿格里庇娜也是能洞察心机的人,阿尼凯图斯的想法怎会瞒得过她?但同样的,她的心思也逃不过阿尼凯图斯的双眼。因此,两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沉默中,一名侍者从门外轻轻来到阿格里庇娜身旁,他俯下身子,在她的耳旁轻言细语。阿格里庇娜没有表情的脸上又泛起笑容了。阿尼凯图斯留心观察着,脑中立刻考虑起自己所能想到的任何一种意外情况。
眼看着侍者退下,门外又传进吵闹声。这些声音越来越近,直到门口。
几名士兵押着阿克特与法昂把他们推进屋里。阿尼凯图斯一见到他们,身体不由自主地站起来了。他脸上的表情是惊讶,是忧虑,还是恐惧,没人知道。
当时见到奥克塔维娅时就该想到了,怎么忘了告诉他们不要跟来?阿尼凯图斯追悔莫及,但后悔终究归后悔,眼前最重要的事是赶快猜到皇太后的意图。
“你们鬼鬼祟祟的在外面干什么?”阿格里庇娜用威严的口气质问起法昂与阿克特。同时,她了窥视着阿尼凯图斯的反应。
阿尼凯图斯对着他们微微摇起头,告诫他们什么都不要说。阿克特看见了,她眨着眼睛,看着阿尼凯图斯,就是不明白他的意图。
这时,身旁的法昂却放肆地站了出来:“我们是来找主人的!他被你关起来了,你还是把他放出来吧!”
“主人?是尼禄吗?我怎么可能关押自己的儿子呢?”阿格里庇娜笑得非常的若无其事,她似乎一点也不怕事情败露,“尼禄长大了,我早就管不住他,他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前些日子不就出去玩了吗?害我为他编谎话,掩饰他的出走。你收回刚才说的话吧!我恕你无罪。”
“我本来就没有罪!你还是把主人放了吧!我们都看见了,你把他关在你的宫里!”
“好大胆的奴隶,竟然不知收敛!”阿格里庇娜岔愤地站了起来,她怒视着法昂又偷偷回头看了阿尼凯图斯一眼,:“好吧!你们会这样想也难怪,毕尽现在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我今天就证明给你们看,我到底有没有囚禁皇帝!你们都过来吧!”说完,阿格里庇娜大步走出大门,迈进了门外走廊的黑暗中。
法昂与阿克特立及跟了上去,他们俩胸有成竹。阿尼凯图斯则忧心忡忡地跟在最后,他有不祥的预感,却无法与前面的两人交谈。他害怕因这件事牵连到他们,不,正确的说是害怕牵连到他们的主人。
房间的说一个接一个地被开启。阿克特与法昂在门外探头探脑,尼禄没在里面,他们又窜到下一间屋里。他们的行动都在阿格里庇娜严厉的注视下,她冷峻的目光平视前方,与为了寻找尼禄而跑来跑去的阿克特和法昂对比鲜明。
“这里是怎么回事?能打开吗?”法昂指着闪着银色冷光的铁锁问道。那把铁锁连接着乌黑的铁链,把美丽的雕花大门紧紧禁锢。
阿克特轻轻拉拉法的衣角,向他递了个眼色。要是她记得没错,这个房间里应该有上次他们见到尼禄时的那扇窗户。
侍女从身后的走廊深处走来,她手里端着托盘,里面有一把闪闪发光的金钥匙。
阿格里庇娜将钥匙递予他们。法昂迫不急待地抢了过来。
一直以旁观都的姿态跟随左右的阿尼凯图斯心乱了。他一开始就留意着阿格里庇娜的一举一动,她太冷静了。要是尼禄真的在那房里,皇太后的身份也救不了她,除非……
钥匙被插进了锁孔,轻轻一拧,锁开了,解开铁链,沉重的门被缓缓推开。囚禁在里面的无数光线立刻从屋里怆惶逃出,清风钻进钉着铁花的窗口,迎面扑来,吹起窗帘,吹起裙边,吹起发梢。
阿克特目瞪口呆地望着屋里,法昂也是。房中的窗帘在轻轻飘舞,花香随风混杂进来,掩埋了曾经有人逗留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