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斜阳(上部)》玉临风

28、惨淡的城市色

　　阿格里庇娜坐在床头，出了一身冷汗，她做噩梦了，梦到她的弟弟－－臭名昭著的暴君卡里古拉，他的亡灵从阴森的冥府中跑了出来，要把她拖到地狱去。还好这只是一个梦，但现在回想起来仍然有些后怕。
　　阳光透过窗户落了进来，天早就亮了。塞内加与阿尼凯图斯正好在阿格里庇娜的寝宫附近漫步，他们穿过花园，行走在回廊上。
　　“你昨天的演讲太冒失了，那不是明摆着你是她的敌人吗？对付阿格里庇娜得慢慢来，要小心行事。”塞内加细心地提醒着眼前的这位年轻的将军。毕竟他们已坐在一条船上，一个人的疏忽牵连着许多人的性命。
　　阿尼凯图斯听得很漫不经心，塞内加的作风与他完全不同，“塞内加，你知道元老院为什么越来越没落了吗？就因为你们是学者，学者优柔寡断，所以才不成事。此前你们扳不倒阿格里庇娜是因为你们没抓住要害，这次就看我的吧！现在皇太后已经把我看成敌人了，这样也好，可以转开她对你们的注意，你们行事也方便些了。”
　　“嗯。庇索已经在和各地总督交涉了，相信很快就能说服他们。”
　　“这也只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我得先与恺撒打个照面，我们的行动必须得到他的默认，毕竟阿格里庇娜是他的母亲。另外，我也得见见我的老朋友布鲁斯，他可是我们行动中的关键人物。不过，他好像失踪了，恺撒不见了，他也不见了……”
　　阿尼凯图斯与塞内加越走越远，他们的声音也渐渐模糊，直至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失魂落魄的人群，焦燥不安的气氛，整座庞培城都被抑郁和晦暗笼罩着。努凯里亚人的骂声不断，他们扬言要把竞技场里发生的事交由罗马皇帝处理，要让所有的庞培人都受到惩罚。
　　波贝娅趁奥托不注意时甩掉了他，独自漫步在街头。她还惦记着鲁基乌斯的事，那个人如天神般突然降临，又突然消失了。
　　“对不起。小姐，能向你打听件事吗？”
　　身后有人说话，像是对她说的。波贝娅转过身，面前站着一位身披长斗篷的男子。
　　“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啊？”
　　那男子拿出了一张画像。波贝娅仔细看了一会儿，这画上的人怎么这么像鲁基乌斯呀？她心里纳闷着。
　　“没见过。”波贝娅摇摇头，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那人也没再多问，收起画像，离开她身边，向街对面的人群走去。
　　这时，奥托赶上了波贝娅，他正好见着那人离去的背影。
　　“布鲁斯？”他入神地看着，嘴里轻起出一个名字。
　　“你认识他？”波贝娅好奇地问道。
　　“嗯。我们是老朋友了。不过我可能认错了，布鲁斯是不会到这里来的。”
　　“为什么？”
　　“嗯……怎么说呢……要是他在这儿，皇帝也会在这儿的。”
　　“哦？”
　　“他是近卫军长官嘛……”
　　奥托陪着波贝娅，他们穿过街道，一直向前。这天，奥托特别高兴，因为他从来没与波贝娅说过这么多话。而且，他发现，波贝娅似乎对恺撒家的事特别感兴趣，由其是有关皇帝的……

　　几次想踏进那扇宫门，可又几次都没敢靠近。为什么要怯懦呢？那门里的人让人心寒吗？
　　尼禄小心翼翼地躲过守门的侍卫，再次回避了皇宫。他只好在罗马的街头四处徘徊，没有目的地游走。
　　初升的朝阳渐渐升高，街上的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对面那条街似乎出什么事了，人们争相围拢过去，可能是出于好奇，尼禄也随着人流挤到那条街旁。
　　街道的另一端传来铁链发出的“叮叮当当”声，一名奴隶在一群手持皮鞭的打手的推拉下，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走来。他健壮赤裸的身体上挂着一条条红斑，虽然已饱受折磨，但他的眼神还是刚毅无比。身上的伤使他的身体不堪重负，走不了几步双脚已支持不住了。他的脚被镣铐拌了一下，使他跌倒在地，正好摔在尼禄的脚旁。
　　尼禄看清了他身上的伤痕，心中涌起一股酸楚。虽然他不知道这名奴隶犯了什么过错，以致他的主人要处死他，可当他看到这一切进，心底却浮现出某人的身影，手一下子抓紧胸前的项坠，捏住了中央半块翡翠留出的空隙。
　　打手们拉起那奴隶，拖着他继续走赴刑场。起身时，尼禄与他的目光交汇了，他看着尼禄，尼禄看着他……
　　“等一下！”
　　尼禄终于站了出来，他清脆的声音立刻引起了周围的人的瞩目。
　　“你有什么事吗？”一位老妇人向尼禄问道。她身着黑色丧服，眼睛红红的像刚刚哭过，人其神态与在押送队伍中所处的地位来看，她应该是那名奴隶的女主人。
　　“为什么要处死他？他犯了什么罪？”尼禄指着奴隶，虽然老妇人身上的丧服已经让他明白了点儿什么，但他依然要弄个清楚。
　　或许是尼禄刚者的口气强硬了点，老妇人的眼睛又湿润了：“难道你没有听说吗？这个奴隶谋杀了他的主人－－我的丈夫！我要他偿命有什么不对呢？”
　　“可是……”尼禄说不出话了，他的行为本来就是没缘由的。
　　“别信她的！我没有谋杀主人！”
　　“闭嘴！没你说话的份儿！”
　　那奴隶向尼禄求救，可遭来的却是一阵鞭打。
　　“住手！”
　　尼禄已经看不下去了，他冲上去，从打手手中夺下了皮鞭。他的行为立及遭到主人家的非议，主人惩罚自己奴隶的事外人本来就不便干涉。那些打手立刻把他围住，尼禄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他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的，假如他们敢动手的话……
　　这时，围观的人群让出了一条道，就像在骚乱的集市上突然出现了一名德高望重者。首先出现的是十二名手持名为“法西斯”的仪仗的扈从，跟在他们后面的轿子里斜卧着位身着镶着紫边的长袍的老者。周围的平民们都在喊“执政官来了！”“执政官来了！”
　　执政官下轿后，首先走向引发骚乱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尼禄把脸转了过去，执政官是认识他的，他现在还不想让自己的身份暴露。
　　老妇人抢先来到执政官面前，她擦拭着眼泪，一脸委屈的模样：“尊敬的执政官大人，我认为您在责难我们之前应该先问问这个人，所有的事都是由他先挑起来的。”
　　那妇人指向尼禄，执政官也把目光投了过去。与四周的人用敬畏的目光看着自己不同，那少年是背对着自己的。
　　“喂！年轻人，转过身让我看看！”执政官向尼禄喊道。见尼禄没有理采他，于是他迈开步子，主动向尼禄走去。
　　尼禄感觉到了执政官迈向自己的步伐，他很想躲开，不过已经来不及了，执政官已站在自己身后。事已至此，再躲下去也没用了，还不如首先承认。想到这，尼禄立及转身。
　　他乌黑的秀发随着身体转动时激起的微风飘动，那双绿眼睛更是直视执政官苍老的脸庞。
　　执政官被他的面容吓住了，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你……你是尼……”
　　“别多嘴！”尼禄用略带警告的口吻低声提醒他，然后又大声地对老妇人说道：“这名奴隶我要了！你出个价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奴隶我不卖的！”老妇人抬高嗓门，高叫道。
　　尼禄不想与她多言，悄悄地把目光转向了执政官。执政官倒是时刻留意着尼禄的态度，看到这眼神，他明白自己该干什么了，他要替尼禄劝说那位妇人。但是，不管他始何劝说，这位老妇人就是仍旧坚持不卖。
　　执政官偷偷看了尼禄一眼，他俊秀的脸已略显阴沉。执政官心慌了，就算他对那老女人还有耐心，尼禄对他了没有耐心了，他得尽快把这事解决。
　　“喂，老婆子！你要是再不答应，我可要动用执政官的权力了！你应该明白它们的含义吧！”执政官指着身后扈从手中的“法西斯”－－在棒束中央插着一柄斧头的仪仗。棒束象征鞭笞，斧头象征死刑。
　　看到这件东西，老妇人哭起来了。趁她哭泣时，执政官立刻命人解开了奴隶身上的锁链，尼禄拉住他的手，迅速带着他远离了人群……

　　“你叫什么名字？”
　　“法昂。”
　　“听他们说你杀死了主人是真的吗？不过，好像你已经否认过了。”
　　尼禄带着那名名叫法昂的奴隶来到了个城中较为僻静的地方，他暂时还没有回宫的打算。
　　法昂抬起头，看着他的新主人，桀敖不逊的目光中容不得半点怀疑。
　　“其实，杀死主人的是我的妹妹。”
　　他又把头垂下，是因为在尼禄面前抬不起自尊吗？
　　“主人想侮辱她，所以她就……后来她逃走了，主人的亲属们没抓到她，就拿我顶罪。”
　　“原来是这样。”尼禄想念他没有说慌，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出面得及时。
　　“对了，我的主人，为什么要救我呢？”法昂反问道。
　　“因为……可能是因为这条项链吧？看到你被带走的样子，使我想起了它从前的主人。”尼禄看着胸前的项坠，又陷入了往事。镶在上面的半块翡翠上的锋利棱角像是发出了一道光芒。
　　法昂也出神地看着它，他渐渐睁大自己的双眼，似乎不敢相信他眼前见到的物件：“主人！这块翡翠……这块翡翠……”
　　就在这时，一群不明身份的人从巷口冲了进来，围住了尼禄与法昂。尼禄认出了他们的装束－－那是近卫军的军服，一定是那个执政官告了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