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斜阳(上部)》玉临风

27、回到斜阳之下

　　清晨，波贝娅跟往常一样，快乐地起床了。昨天夜里，城里来了许多努凯里亚人，他们扬言要向庞培人复仇，闹嚷嚷的，不过这一点儿也影响不了她的睡意。
　　走出卧室，穿过内院，奥托向她打招呼她也爱理不理，直至看到客房那边，鲁基乌斯紧闭的房门。
　　这可不像他，平时他总是比自己早起的。
　　波贝娅索性走过去，门没锁，一推就开了。里边的窗户是开着的，使阳光能够射进来，床单很平整，连被褥也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张字条，波贝娅小心地把它拿在了手里：
　　波贝娅，谢谢你这几日的照顾，很抱歉，我不辞而别了。是你让我明白了许多事，包括要为自己的幸福而斗争。虽然我已经无法再奢望那种幸福，但还有许多事需要我去完成，所以我得走了，去做我应该做的事，勇敢地面对一切。我会记住你的话，“决不能做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再见了！祝你幸福。
　　读完上边的字句，波贝娅轻轻把它放回原处，不知她现在是何等的心情，只见她来到充满阳光的窗前，阳光就像她与尼禄当初相遇里一样和煦。清风阵阵吹过，扬起了她的红发……

　　站在城头的士兵位，吹起了响亮的号角，美丽的花瓣在整个罗马城上空飞舞，人们从四面八方汇集在凯旋大道两旁，他们欢呼着，歌唱着。
　　饰满浮雕的凯旋门下，一名战士率先通过了那道拱门。他举着一根长长的节仗，节仗顶端是一只用黄金铸成的“军团之鹰”。
　　“父亲！快看呐！那是军团之鹰！凯旋式开始了！”
　　尼姆菲迪兴高采烈地在人群中窜动。他那满头白发的老父亲步伐蹒跚，跟不上他，被挤在了人群之外。见状，尼姆菲迪又挤了出去，掺扶起老人。
　　他抬头望向阅兵台，因为相隔太远，看不清上面的人的模样，但有一点却知道，只有皇后和皇太后在上面，皇帝没有出现，他缺席了。
　　“军团之鹰”的黄金光辉带出了一箱箱珠宝、黄金、银器，它们都是从不列颠掠夺回来的战利品。在灿烂阳光的照射下，它们发出了光彩夺目的光芒，不过在每一道光芒背后，都折射出一个不列颠人的灵魂。展示战利品的队伍很长，它的长度象征着罗马将军的功绩。
　　队伍的后面渐渐传来鞭打声，身戴镣铐的不列颠俘虏们在皮鞭与棍棒的监视政通过了凯旋门，他们的身后有铁甲战车在驱赶，迫使他们不得不向前。
　　阿尼凯图斯架着四马战车，就跟在俘虏们的后面。他身着黄金铠甲，披着绣着金星的紫色披风，神采飞扬。
　　“他是位非常有才华的将军。”奥克塔维娅小声地向阿克特夸奖着阿尼凯图斯，“上次我们参观的那艘主舰就是他设计的。设计战船是他的业余爱好。”
　　“哦？皇后陛下您对他的印象很好嘛！”阿克特不以为然，锁紧眉头。
　　在奥克塔维娅心中，阿尼凯图斯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是很清楚，但阿克特却明白，这个人只是表面和蔼，骨子里还不知埋着什么阴谋呢？奥克塔维娅缺乏心计，自然不会提防，因此，她得把灯笼照亮点儿。
　　阿尼凯图斯的战车经过阅兵台前，伴随着飞舞着的火红色的花瓣，他扬起了热情的笑容，高举右手，向台上尊贵的女人们致敬。
　　看到们的笑容，奥克塔维娅也笑了，她向他招手，那是无意中的。不过，在她还未察觉到自己的这丝微微的笑意之前，她就把它收了起来，因为她隐约感到，身边的阿格里庇娜正看着她。
　　在士兵的簇拥下，人民的欢呼声中，阿尼凯图斯跳下战车，登上了在广场中早已布置好的船首形演讲台。他的背后，左边是军徽，右边是军旗，庄严肃穆。
　　宣闹的人群渐渐安静政来，人们的目光汇聚在演讲台，阿尼凯图斯的身上，奥克塔维娅了屏息凝视，静静地等待着。
　　阿尼凯图斯环视着前方与左右的群众，他头盔上鲜红的翎羽迎风轻摆，就像一团雄雄燃烧的火焰。
　　他开始演讲了：
　　“我所衷爱的罗马，以及伟大的罗马人民，还有无所不能的罗马诸神，感谢你们赐予我神力，使我拥有今天的荣耀。当然，还有我们维纳斯女神的后裔，神圣的奥古斯都·尼禄皇帝，他是诸神在人间的化身，我们应当赞美他，赞美他天神般的容貌，赞美他的德政。但是，大家一定跟我一样感到很奇怪，这么一位优秀的皇帝为什么没来参加我的凯旋式呢？听说他病了，如果这是真的，我祝他早日健康。但如果不是，那就得去问我们的皇太后了，她似乎很善长使一个人凭空消失……
　　阿尼凯图斯的演讲“直言不讳”，把矛头直接指向阿格里庇娜。他当着全体罗马人民的面，表明了他对皇太后的怀疑，这大大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包括阿格里庇娜的盟友与敌人。阿格里庇娜本人则更是怒不可言，在与阿尼凯图斯第一次见面时，她就有所感觉，这个人从不列颠赶回，就是来与她作对的。但毕尽这是在凯旋式上，她还不敢贸然对他做出行动，只有压住心中的怒气，对人民露出大度的微笑……

　　太阳渐渐西斜，血红的光芒映红了布列塔尼库斯的白色衣袍。他站在宫门内侧，等着奥克塔维娅的归来。
　　由于阿格里庇娜害怕人们对克劳迪乌斯的怀念，使他在人民中赢得更大的好感，所以禁止他参加一切公众活动。现在的布列塔尼库斯宛如一只被关在巨大牢笼中的小鸟。
　　“姐，你终于回来了！”
　　布列塔尼库斯露出了灿烂的微笑，迎向刚刚迈进宫门的奥克塔维娅。
　　“凯旋式怎么样了？很多人吧！从不列颠带来的战利品有多少？”他缠住奥克塔维娅了，迫不急待地问出一连串问题。不能亲眼去看，至少也得听人说说当时的情景吧！
　　奥克塔维娅体贴地拉住他的手，她的笑容依然是那样温柔。
　　这时，宫门处又踏进了皇太后霸气的脚步。她的脸色很难看，急匆匆地从奥克塔维娅他们身边走过，身后跟着阿凯洛尼娅，以及一大群侍女。
　　阿格里庇娜动了怒气，奥克塔维娅与布列塔尼库斯看得出来。
　　“那个阿尼凯图斯可能要有灾难了。”阿克特望着皇太后的背影，露出了一丝浅笑。
　　……

　　凯旋式已经结束，汇集在一起的人群逐渐散去。
　　“你在看什么呢？尼姆菲迪。”
　　满脸皱纹的白胡子老人注视起扶着他的年轻人，尼姆菲迪的秀发随着风在碧绿的眼眸上左右摆动，他凝望着远方－－那里有巍巍皇宫的影子。
　　“父亲，你是我与那里有关系吗？我的臂环背后有恺撒家的标记。”尼姆菲迪看着老人，露着朴实的笑容，“我想，我是恺撒家族里的什么人吧？要真是那样，等我认了亲，我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尼姆菲迪啊！其实我倒希望你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老人驮着背，咳嗽两声，与尼姆菲迪交汇的目光中露出了点沧桑与无奈。
　　这时，远到而来的快马从他们身边急驰而过，尼姆菲迪扶着老人，连忙往路连退，差点儿就撞到他们了。尼姆菲迪随风望去，只见到骑手的背影－－像是位少年，黑色的头发。那背影立刻抓住了他的心，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如海中汹涌的浪涛般涌上心头……

　　尼禄骑着马，遥望着帕拉丁山丘上的皇宫。在西沉的斜阳下,它向大地投下了巨大的黑色暗影，逆着光芒的鬼魅建筑，看上去就像刚从幽暗的冥府中升起来的一样。
　　斜阳血红色的光芒映照在尼禄的脸庞，他的目光不再迷惘。回头看向城门外，那条向远方延伸着的道路，就像当年提图斯离去时那样，流淌着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