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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摘花会不会被树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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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上神,很冷啊!月满的头发丝儿都要结冰了!”
此处的寒气已非捏暖身诀可以祛除,明明无风无雪,刺骨的冷却如同融入了每一寸空间中,教人避无可避。
兰殷抬头看看天色,顿觉怪异。
好好的穹顶像被割裂成两半,来时的方向一如九重天阳光普照,而前头天空却始终遮盖着一片白雾,再耀眼的阳光也在这处迷失之地偃旗息鼓。
“月满,你回到山脚下,在之前落脚的客栈等我。”
闻言,年龄不大的小仙娥显得有点无措,小脸鼓得像包子似的。
“啊?可是上神,不需要月满给您指路了嘛……前面很危险很容易迷路的,上神您又不熟悉,万一,万一,我……”
“乖,小月满已经带我走了很久了。再说前面就是传闻中清显天尊的仙府,你也同样不认识里面的路。天气这么冷,月满听我的,回去乖乖等着啊。”
月满看着眼前素衣散发却姝丽动人的女上神,忽然觉得她好像很厉害。
一路走来,兰殷给她的感觉不像是传闻中的什么花瓶睡美人,倒像是一个风趣的长者,她处事时尊贵的气度,照顾他人的细心,让月满产生了一种这个人很值得依靠的错觉。
兰殷上神,好像并不应该因为皮相让世人知晓。她的美貌,似乎只是她人格的附庸。
“好吧,不过上神。听闻前方的瘴气迷雾可能致幻,上神进去的时候一定要情绪平和,不要过于激动。月满就在山脚下的客栈等您回来!”
兰殷笑道:“好。”
目送小姑娘离开不远,又听见她回头喊:“上神!我等三日,三日内你不回来,我就回去找天帝陛下搬救兵啦!”
此行兰殷瞒着澹离,一是所访之处是澹离师门。听月满说,澹离满门唯余他孤身一人,贸然提起,只怕会触动伤心事。
二是澹离对她身体状况颇为担心,却仿佛对她从前的事避而不谈。兰殷对此人行为举止仍然抱有怀疑,加之罗盘显示此处阴气浓重,便想探一探这无观海的虚实。
她有太多疑惑,可不知为何,偌大九重天竟无人能解。
面前山峰几乎笼罩雾中,依稀可见从前挺拔秀丽,青松崖上,翠竹依依,乃是一座洞天福地。
只一眼,兰殷就觉得,山顶附近该搭上一座凉亭,这样便把四周群山万壑尽收眼底,还能欣赏朝晖晚霞,怡然小酌一杯。
可惜的是,此处已被瘴气笼罩,说不定深处还藏有叫不出名字的阴邪。
之前的山主到底有没有搭这座亭子?兰殷掏出罗盘,见其色泽红透,便知来对了地方。而是与不是,一探便能知晓。
走入迷雾之前,想起月满关于幻境的嘱托,兰殷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香囊,触手一如既往地针脚粗糙,只是……
先前万千情绪翻涌的异样感觉就像从未出现一样凭空消失了,兰殷便觉得好像这整个香囊都轻巧了起来。
疑惑只多不少,但看看现状,这显然是件好事。
九重天又一班朝会结束,四海八荒唱了一遍太平曲调,大臣们各自敲锣打鼓散去了。
今日澹离无心留人,符央领了命准备下界诛邪,他惯常独来独往,活脱脱一副现世君子样子。说好听了是刚正不阿,落在某些人眼中,那便是眼高于顶目中无人了。
“他这脾性,陛下忍得了?怪哉,我从未见过陛下对人这么好说话过。”
金鹏星君刚在朝会上报了清点后要押入无观海填海的魔族余孽数量,正好符央是最近有些空闲的武神,便想让他帮忙将这些魔族丢进去。
“陛下点了头的事,他符央上仙抗旨抗的堂而皇之。我说,陛下太惯着他了,不过一个新飞升的凡人。”
一旁的青鸾星君觉得有理,也随声附和。想到符央马上就下界了,顿感一阵轻松。
“不过我不明白,这陛下,到底对他哪门子的欣赏啊?”
不光金鹏星君不明白,整个九重天对此事都疑惑极了。澹离的喜怒向来难以捉摸,九重天最老的老臣也是大战之后开始辅佐的新帝,那时他便是这般脾性。
之前发生了什么,谁知道?左右是过去的事了。
玉衡殿内,蘅川被符央名为保护实则控制起来,叫嚷有一时了。
“你个混蛋!负心汉!白眼狼!活该断子绝孙的蠢货!”
女仙婚服都未来得及换下,已经被符央用刑讯司的符纸牢牢定住动弹不得,只有一张嘴叫骂能听个响。
符央倒了杯茶,坐在旁边矮榻上,抿了一口抬头道:
“臣亦不忍见仙子受苦,只是天命难违,仙子还是省些力气。待兰殷上神做好准备,同我们下界将功赎罪。”
又是兰殷,蘅川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在听见这个名字了。算是自己瞎了眼,看上个没有心的狗男人,真是自找罪受。
“符央,我问你,是不是还对那个兰殷念念不忘。”蘅川气得柳眉倒竖,到头来,她是一样没争过那个一直睡觉的女人。
“不曾,”符央又抿了一口茶水,淡然道:“飞升之前,与我渡劫的那位……姑娘,只是与上神相貌相似,但绝非上神本人。”
“那姑娘呢?”
“过世了。”
蘅川不解:“渡劫失败了?”
符央一会儿没有说话,再抬头茶已见底,他站起身走到蘅川面前,解了她的定身。
“不过凡人生老病死罢了。想必仙子现在好受些,还是安静等上神前来吧。”
蘅川也识趣,没再追问这个话题,只是心里忍不住想着,开口却是:
“兰殷这废物点心不会害怕跑路了吧,怎么还不来!”
此时,太清山中。
度过前几层迷障,视野开阔许多,白衣女上神微微弹指,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完全消失了。
兰殷一撩颊边碎发,双手结印,将雾气又吹散许多,她趁着白雾还未完全聚拢,沿着身旁蜿蜒溪流朝上方行进。
此处果然邪祟颇多,她又掏出罗盘瞧了一眼,已经红得发烫。小小的罗盘发疯似的滴溜溜转着,像是在提醒她:
不要再往前去了!
兰殷却久违的感到点跃跃欲试,心想此处必有大的邪祟,与之相比,之前那些食人花百面蛛简直都是些开胃小菜。
由于无观海带来的瘴气扰动,此处树木变得扭曲又挺拔,兰殷边走边留意风声水声,不一会发现溪流对面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
她没犹豫,腾空穿过白汽跃到对岸,再次结印驱雾,视线澄明之后,她不由得一愣。
此处竟十分开阔,那些奇形怪状的参天大树退避三舍般在远方畏畏缩缩挤着,兰殷好奇地俯身看去,发现空地的紫色土壤中有一棵不怎么茁壮的小树苗。
小树瘦弱的枝干小心翼翼地,又无比虔诚地,开出了一朵花。
孤零零的一朵,像用尽了这棵树苗的全部力量,去换一次盛放。
兰殷走近,虽然深知路边的野花不要采,看似无害的东西最为致命,可是这位视迷障幻境为无物的女上神此刻却像着了魔一样。
一步步靠近那朵白色花儿,然后蹲下,兰殷伸出双手将花儿轻轻捧起,只见白色花瓣的顶端赫然镶嵌了一圈金边。
回过神之后感到有些抱歉,但兰殷摘花的手法干脆利落极了。她站起身后,仔细端详着手中的花,再看看那树,不明白当时自己为什么这么想要把它摘下来。
“这是什么品种?金色郁金香?”
兰殷自言自语,想着回去问问月满。
“是白玉兰。”
“谁?”
似清泉撞石,兰殷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回答了她的问题。
对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近了她的身,她却恍若未觉。
“姑娘刚刚,不是问过我是谁了么?”
兰殷转头,雾气朦胧,她倏然撞入一片泛金的瞳。
对方靠的极近,仿佛气息都混为一谈。兰殷扫过男人乌黑的发,上挑的眼尾,深青色眉弓。她试图从男人极近无辜的神情里找到一丝算计或者什么别的,但是,没有。
他干净的像一张白纸,白纸上眉目如画,双眸点金。
“你是……玉兰花精?”
兰殷眨了眨眼,总算从这勾人心魄的白纸上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姑娘称我孚止便好。”
名叫孚止的玉兰妖突然低下头去,亏得兰殷往后退了一步,不然这人的鼻尖估计要戳到她头顶。
原来,他是要看我手里的花……等等,这是他的花。
“它开得好看么?姑娘。”
“不好意思啊,孚止……公子,我没想到,”
没想到摘个花还能被树兴师问罪啊!
“你不喜欢,对吗?”
天,他看起来是真的很失落,明明那么努力了,仅仅开出了一朵花。兰殷瞧着他委屈巴巴,一双漂亮眼眶似乎泛了湿,手忙脚乱安慰道:
“没没没,它很漂亮,尤其是上面的金色,绝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最最最漂亮的了!我发誓,我特别喜欢它,不然的话我就不会摘了。”
兰殷并起四指,信誓旦旦。孚止也止住了委屈,转眼间换成原来的冷肃面色,语出惊人:
“喜欢就好,我的花你摘走了,我,你的了。请带我一起走。”
啊?饶是兰殷也未行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事,她摸着良心是想拒绝一下的。
“你的根茎本体在这里,跟着我出去,你会活不成的。”
顺着兰殷手指的方向,孚止转头,只见他双手微动,树苗竟然被他连根拔起了。
兰殷:?
“这个,也送给姑娘。”
孚止将木簪挽在她素发上时,她想了一万种让他留在这里的理由都灰飞烟灭。
罢了,她微微侧头,眼里带着纯然笑影。
“兰殷。我这条贼船入伙容易,想下去可就难喽~小妖,可别喊累呀!”
“不累。”孚止认真注视着她,似乎在她右耳上停留了很长时间,直到看得那颗痣红似滴血,才又补充道:
“不会累的,无论做什么,无论在哪,无论怎样。只要和你一起,兰殷姑娘。”
溪水潺潺,躁动的浊气自她遇见孚止便安分许多,兰殷掏出罗盘,却是怎么也找不到之前那块浓重的的邪气了。
先前只是自言自语,这会儿多了一个人听她讲话。尽管此人话不算多,却称得上句句在理,兰殷不禁犹疑起来。
他说他于此处获得灵识,却像早遍览了九州盛地。
兰殷又问:“你觉得此处山顶,可有座赏景用的亭子?”
那人步伐稍缓,倒像是在认真思索,兰殷随手薅了长长的草茎撕着玩,余光瞧着他纯白衣摆划过紫色的泥土,却不染尘埃。
“若无观海扩张并未破坏此处,那么当是有的。此亭分东西两座,名为秋水长天。”
起初他像是没有适应,说话尚且一两个字往外蹦,不多时便与常人无异。兰殷挑眉看他:
“看不出来,你这小妖知道不少。”
孚止眼底光芒动了动:“谬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