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上神拒绝摆烂后》李如昼

4、阵未破

　　第四章

　　太清山是九重天与无观海间的要塞壁垒，纵使荒废多年，无观海的扩张也在此处显而易见地停滞了。

　　此处即使从未有仙兵把守，也从未有人不要命地敢入山去探，心生歹念想捞清显天尊洞府中宝物的，也都渐渐销声匿迹。

　　除了兰殷。

　　失忆以来，她本应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像司命无数次劝告的那样，像澹离明里暗里期望的那样，学习如何成为让人挑不出错漏的规规矩矩九重天上神。

　　可兰殷觉得，自己不应该活得像一个被无数双手捏出来的泥娃娃。她隐隐约约意识到，被自己遗忘的东西很重要。

　　重要到，能改变她认知里的一切。

　　太清山，不得不探。至于伤亡不测，世人言说的诡谲惊险，压根儿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她或许，干过比这些危险一万倍的壮举。是从前的兰殷，赋予了她上刀山下火海也无惧的底气。

　　眼前的土地与一片石阶接壤，兰殷小心翼翼触摸着上面有些模糊的纹路，心绪渐渐染上几分悲哀。

　　再抬头，发现孚止在石阶上几步处等她。此人一声不吭，默默待她将没来由的情绪收进心底。

　　“这是阵纹，方圆融汇，天地灵通。此山的主人是想必精于阵法之道，将整条石阶拟作聚灵阵，圆融而不冒进，于修炼大有裨益。”

　　兰殷了然颔首：“总算找到人走的路了。”

　　“兰殷姑娘，不必强撑的。”孚止微微叹息，他再一次远眺峰顶，可终是白茫茫一片。

　　“我也感到伤怀，不知是为何。登临遗迹，总有英魂不再之悲叹。”

　　无风之地，兰殷结印的气流卷起他的发丝，勾勒出难以言说的弧度。

　　二人默契地没有说话，直至长长石阶走到尽头。兰殷回望来路，已经感觉不到九重天一丝一毫的仙泽。

　　伸出的指尖感到柔软的回弹，孚止盯着突然出现在前方空气中的天青色纹路，凤眸微眯。

　　“是结界。”兰殷回过神，孚止的目光刚好收回到面前看似透明的结界处。

　　他又抬手碰了一下，瓷白的指腹在结界上压出一片印痕。

　　天青色纹路又自他的指尖涌现到四面八方，兰殷辨识着这些看起来鬼画符的东西，竟感到有几分熟悉。

　　她扯着发丝的手一顿，看向孚止的眼神有些凝重。

　　“小妖，手别松，这结界是一个天然阵法。”

　　符文在结界上流动，孚止听话地继续按住结界，眼见它们移动的更快，势头也猛了些。

　　“太清山的最后一任主人清显天尊是自成一宗的阵法大家，此界可能是其用于自保所设，寻常的方法怕是难以解开。”

　　不要说解开了，瞧这满天乱飞的符文，九重天拉一个阵法师来估计认都不认识，找到阵眼破阵更是门儿都没有。

　　“这位天尊当真是造诣深厚，”兰殷松开手中发丝，笑意盈盈中带点棋逢对手的兴奋，她拍拍孚止的肩头：

　　“别的不说，我试试。”

　　天青色从面前划过，兰殷眼疾手快按住了它，不叫那符文继续逃窜。其他的似乎感受到这一变故，有的跑的更欢了，有的好奇似的围过来看热闹。

　　孚止耳根有些泛红，眨眼间，面前女子又陆续制服了三四个符文，按照某种顺序将它们拼接到一起。

　　他敏锐地感到手上的阻力小了一点。

　　她解阵的思路其实与他很像，孚止眼底泛起一丝了然。不出一刻，此阵可破。

　　“奇怪，”兰殷面前的符文越来越少，她却微微滞了一下，“对不上啊，我看这字倒像是兰……”

　　“兰殷上神！”

　　结界前的白衣男子蹙了眉，一道雷霆直接冲上方打去，来人一个趔趄才堪堪稳住身形。

　　“符央上仙？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见兰殷认识，孚止堪堪收了手。这人来的不是时候，并且……来者不善。

　　难怪兰殷一打眼没认出来，符央御剑而来，剑上却缠满了一种紫色的带子，他浑身也遍布这种紫色，无一处幸免，看着完全没有平时一本正经的面貌，倒是有些滑稽。

　　“敢问，上仙刚刚是被贼人埋土坑里了吗？”

　　瞅了瞅脚下紫色的土壤，和符央身上的如出一辙，这人完完全全就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

　　符央强忍怒意，耐着性子解释道：“此物是能抵御无观海瘴气的紫金草，产自燕南七十二城，产量极少，有价无市。事不宜迟，请上神即刻同我回九重天。”

　　啧，臭脸倒还是那张臭脸。

　　兰殷知晓是催她去人间找魔珠去向，转身扯了扯孚止的衣袖，示意他可以把手放下了。

　　“小妖，我要回九重天了，你还想跟着吗？”

　　意外的是，孚止并没有如她所料爽快答应，而是轻轻问了一句：

　　“九重天现在，是何人当政？”

　　“哦，不就是问天帝是谁么。你刚有灵识，不用学符央上仙说话那么文绉绉的，小心别人听不懂把你当傻子花卖了。”兰殷语气略带嫌弃，丝毫不顾符央正御剑停在他们上头。

　　“天帝澹离，据说是真龙血脉，好像挺厉害的。”

　　孚止闻言，也煞有介事点点头：“确实厉害。可是殷殷姑娘好像对这太清山遗迹很感兴趣。”

　　符央：“此处设有阵法，奉劝二位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兰殷接过他递来的紫金草，想着做人要低调，也没告诉他自己刚刚差点就破阵了。

　　“没关系，改日再来。太清山又不能长腿跑了。反正这结界啊，谁也解不开。”

　　符央看了一眼孚止，双瞳微微沉了一下，也没多问什么。

　　“徒步下山太慢，我们御剑回去。”

　　兰殷一摊手：“我没剑。”

　　符央只好从乾坤袋内拿出一柄剑，又看见那位多事的女上神指了指那个白衣男子。

　　“他也没有，两把，劳驾。”

　　这是把他这里当心想事成盒子了，符央面色倒是如常，又掏出一柄分别递给二人。

　　兰殷很快御剑升空，却见孚止站在原地，一手抚剑，神色有些复杂。

　　“上仙用剑，也只开单刃？”

　　兰殷才发觉，脚下的剑确实是一半开刃一半未开，只是觉得奇怪，哪知符央闻言身子竟狠狠一颤。

　　“你何出此问？”

　　“没什么，”孚止也御剑跟上，三人终于来到平齐的高度：

　　“我只是没有想到，居然有人与我用剑习惯如此相像，缘分罢了。”

　　剑开双刃，两侧都很锋利，杀敌才快。孚止没有解释，他用惯用单刃剑，是有意提醒自己，为何出剑。

　　为剑下之人留有生机，也为自己留一分转向的余地。

　　正因深知世间不是非黑即白，才不愿臣服于尺寸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