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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行,不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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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陛下,九重天这两位仙人,可叫人好等。”
明铮殿内,天帝澹离常服安坐,正执棋自弈,下首客座上一位白衣少女,面色颇有不耐。
“麒泠圣女,烦请稍候。”
眼见麒泠等得心神不宁,澹离却连执棋子的手都没有停顿,侍从只好转而安抚这位天之骄女的情绪。
女子生得颇有异域风情,碧瞳棕发,眼尾上挑。额间垂坠一块硕大的紫色水晶,细看如同猫儿的眼珠,惑人心神。
麒泠是玄天神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圣女,出行必是百人开路,向来是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角色,又怎受得住这气。
“我同你们陛下说话,你有什么资格,替他回答。”
她低头,用盖沿慢慢摩挲着茶盏的边,语气轻柔,那侍从却感到后脊蹿上来一股凉意。
“够了,这里是九重天。”
澹离食指微动,弹走了什么疾驰过来的东西,言外之意是要撒泼,滚回你的玄天神殿去。
麒泠轻嗤一声,“陛下终于理人了,主教说九重天的神仙不见棺材呢,都是不肯落泪的。说吧,怎么处罚那个毛贼,这可是事关三界安危的大事。”
“什么大事,不如说来听听?”
谁?又打断她说话!麒泠沉了眉目回头,见兰殷悠哉悠哉晃悠进来,门口铁卫也没有阻拦的架势。
“你……”她打量着兰殷的时候,兰殷也打量着这位未曾谋面的所谓圣女。
大老远就听见她在殿内装腔作势,又是天下又是安危的,反而句句不提自己错处。
“你是那个偷魔珠的毛贼?说,怎么跟魔界勾结上的?”
她语气嚣张不耐,额坠水晶,左手小指处套了一截白色羽毛。想来所谓圣女,就是来自兰殷前两日刚有所耳闻的玄天神殿。
神殿说来也年岁久远,和九重天政权一样,都是继承自魔族猖獗的上个时代。
神殿的初代秘主是凡人飞升,为当时的天帝任用,统管凡人修仙之事。其在人间设有玄天教,是凡人眼中唯一一条与仙界沟通的道路。
然而随着魔人被驱逐回燕南七十二城以南,魔尊陨落,天下权势重新洗牌。玄天神殿隐隐有了与九重天分庭抗礼的趋势,原因无他,盘踞在人间的玄天宗牢牢把握着飞升命脉,近年来越发目中无人。
麒泠见兰殷绝艳容貌,却一身素衣,乌发束起连支点翠也无,便断定了来人没什么身份地位,语气也嚣张起来。
“九重天的女仙越来越放肆,为了同合欢宗讨份漂亮皮囊,竟敢偷盗魔珠!你可知这是神殿废了多少力气才从上古魔尊躯壳剥离的……”
兰殷不了解情况并未贸然开口,只是这位圣女说话实在有些难听,抛开事实不谈也没听出什么道理来。
“麒泠,收起那些有的没的鬼话。别忘了,你口中那天之后,孤还好好站在这呢。”
看着缓缓走下玉阶的澹离,麒泠圣女突然哑了嗓。她好像顾忌着什么,转眼又看见被铁甲龙卫‘请’进来的符央和蘅川。
二人被铁卫押着,兰殷脚程又快,这才晚了一会儿。
“人既齐了,孤便与诸位共商一件大事。”
见他顿了顿,众人的心也悬了起来。
“三日前,封印于凌霄宝塔顶层的前代魔尊遗物,也就是所谓魔珠无故失窃。顶层阵法无人为破坏的痕迹,此阵是孤亲手布下,世间再无第二人可解。”
“而玄天神殿的千机鸟显示,前几日感应到一缕气息,孤几番纠察,均指向蘅川仙子的玉佩。”
“蘅川仙子究竟用了何种办法,窃得魔珠?孤也十分好奇。”
蘅川面皮有些发红,仍气冲冲道:“陛下,空口无凭,证据呢?”
“在此,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家伙!”麒泠从袖口掏出一枚玉佩,青玉镶金,上刻鸾凤呈祥画样,经由麒泠灵力一激,徒然飞出一只紫色鸟儿,长相与千机鸟如出一辙。
见状,蘅川心凉了半截。转头看向符央:“符央!你阴我。”
“清者自清,仙子。”
原来如此!还道符央怎么会突然上门提亲,原是为了拿走她贴身的这合婚信物,好治她蘅川的罪名。都怪她被一时快意冲昏了头脑,来不及想此事的不妥之处。
蘅川心一横,只得将事情和盘托出:“陛下明鉴,正如符央上仙所说,清者自清。小仙并没有能力和胆量偷窃魔珠,那日潜入凌霄塔,是因听了一个方士的鬼话,说一睹魔珠,或可解眼前之困。”
“所以你看完魔珠后,如意郎君就上门提亲了?”兰殷看了半天热闹,总算理清了这俩人婚礼的真正起因,敢情是大公无私外加自我感动,真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蘅川虽不待见兰殷,也只能应是。
“那方士呢?”
“市井碰上的,寻不到了。”
“我看哪里来的什么方士呀,这女仙盗了魔珠编了瞎话把你们唬的一愣一愣的。唔,带回玄天神殿,明日便吐出真话来。”麒泠拨弄食指,漫不经心道。
“孤不认为她是贼人,”澹离道,“蘅川出现在凌霄宝塔之后半月,魔珠才被人盗走,虽说难保有些干系。孤更倾向于蘅川仙子被人利用,做了魔族鼠辈的垫脚石。”
兰殷站在众人身后,扯了一缕发丝在右手指节上缠绕。澹离心里明白,她惯要这样思考,便止住了话头,余光瞄着兰殷手上的动作。
她能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符央颔首:“有理,我自千机鸟捕获气息起频繁接触蘅川仙子,并未发现其有异常,魔珠失窃那日亦然。”
“哦?没有贼人?这难道就是九重天给我玄天神殿的交代?”
麒泠一拍桌案,翠绿双瞳沾了点狠绝。似乎认定今天这一趟是白来了,语气颇有鱼死网破的架势。
符央挑眉打断了麒泠的话:“交代?玄天神殿胆小怕事不敢持魔珠于手,求着九重天代为保管,当时言明了并无条件,出了事为何反而讨要交代于我等?”
原还有这档子事,只是听澹离所言,这魔珠似乎也不是玄天神殿亲手夺取,不然怎会敢取不敢留?兰殷察觉到这些涉及万年前仙魔大战的事,似乎都另有隐情。
“既如此,你便将功补过。”澹离揉了揉眉心,唤道:“兰殷。”
一时间,几道目光全部投向了她。
麒泠咂摸这这两个字,越想越心惊,随即笑了起来。
“难怪呀,这么护着她,天帝陛下。”
被点名的女上神并未理会一旁麒泠的冷嘲热讽,兰殷眸光微颤,嫣唇轻轻一勾,旋即放开了手中发丝,抬眼扫视诸仙。最终将目光定在了发话的天帝陛下扶额的指尖上。
蘅川是在她苏醒前几日出现在凌霄塔,从传出与符央的婚讯直到她醒后数日,魔珠都老老实实躺在塔顶。
虽说魔珠失窃那几日她为了套话和司命老儿喝的昏天黑地,话儿套没套到记不得了,主要是蘅川三天两头往她这里递帖子。
若真是这气性大的小仙人干的,那么偷窃的同时邀请她去干嘛?观察案发现场?
仙族有内鬼暂且不谈,找回魔珠是这群天王老子聚起来的当务之急,要是让魔人成功复活了那什么最后一位魔尊,大战卷土重来,看看如今的九重天……啧啧,无法想象。
思及此,兰殷想到自己如今被坊间传言是历史悠久的吉祥物,瞅着好看实际上没什么大用。
想必找魔珠这么重要的事是与她无关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还要天上人间幽冥的三界来回跑。
心道赶紧放她回去,好与司命老儿骗几坛好酒。
“老板,咱有话直说?”
澹离见怪不怪,随即捏决取出一枚罗盘,此物成年男子手掌大小,通体湖蓝。澹离四指并拢,顺势将其推到兰殷面前。
“魔珠乃世间至邪,恰巧你无事可做,不如带着晚辈下界诛邪。若能将魔珠寻回,或可免铸大错。”
兰殷:?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还未等她捍卫一下自己来之不易的清闲生活,蘅川便替她反驳道:
“陛下,众所周知兰殷上神虽有上神之名。但道行浅薄,恐难服众。”
麒泠闻言掩面,又转头看兰殷作何反应。想来师傅说的那位心高气傲,听闻小辈此言,必会大发雷霆吧。
兰殷笑弯了一双桃花眼:“蘅川仙子所言极是,我嘛,自知是不能服众的。要不陛下换个人呢。”
对对对,要的就是这句话。让传言把我污蔑的再猛烈一点好吧。
“孤会让玄天神殿为尔等在人间的玄天宗安排合适的身份,亦可调用神殿之力辅助追查。兰殷,事关天下苍生,你会去的。”
澹离在心头微微叹息,看兰殷笑的眉梢眼角都带了一股朗然,便知她不想与他们多说,但对魔珠失窃的真相却多少有了见解。
她一直便是这样的性子,肆意之中略带些狡黠的模样也像极了他熟悉的那个兰殷,澹离看着眼前人的眉眼轮廓,顿觉床头那副画少了许多神韵。
“关于人选,孤有千万个理由,但今日,孤一个也不想给。”
符央道:“上神,在其位谋其政,您不能吃九重天的白饭。”
兰殷:“话不能这么说,我这还没吃几天饭呢。罢了!又搞这么冠冕堂皇。”
眼见麒泠又白她一眼,捻起她高贵的指尖,开口似要说些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兰殷连忙截胡:
“圣女殿下,本上神好心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也就不用费劲心思找什么合欢宗啊这宗那宗的。”兰殷凑近麒泠耳畔,低声道:“我拥有这副好皮囊呢,主要靠两个方法。”
麒泠:“我啊,倒要好好听听,上神说的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腌臜方子。”
兰殷忽然站直了,煞有介事道:“一呢,是爹妈生的。二呢,是睡觉睡的。”
“我是个实诚人,鉴于圣女殿下这情况,只能好好回家补觉,至于一万年够不够,说实话,十万年一个疗程吧。”
“你……你等着!”
无视麒泠尖锐的叫嚣,兰殷给符央二人扔下一句改日再聊,抄起罗盘一眨眼消失了。
对了,她今日路过明铮殿,眼见金匾之下两颗盘龙柱,柱上双龙一高一矮,睁着翡色眼珠怒视来者。
兰殷来不及仔细看,只觉得,它们瞧着像她少时的两个朋友。
“天帝陛下可是世间仅存的真龙血脉。”
兰殷问及澹离过往的时候,名叫月满的小仙娥满脸崇敬之色,指着兰殷手中的九重天山河图道:
“太清山,就是上神刚刚圈出来那个。据传是陛下少年时的修行之处,上个时代的事我也不了解。只是听说陛下师承清显天尊,故而阵法之术当世无人能敌。”
作为众仙娥中唯一上过正经学堂的,月满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只是……
“太清山既是清显天尊修行仙府,怎会阴邪之气如此深重?”
兰殷掂量着手中湖蓝色的罗盘,心道这玩意莫非不好使了(?)
本以为月满会干脆回答说不知道,谁知她竟利落地答:“无观海在三百年前就扩张到那附近了,阴气重多正常啊。”
无观海,出乎意料的是,兰殷居然对此物有些许印象。
一片混沌的识海里,不知是谁同她说:“观物得心,观心无物。观身形神自在,观万象皆空者,是谓无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