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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睡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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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九重天的蘅川仙子要大婚了，嫁给一位名叫符央的上仙。”
兰殷拨开玄冰床外罩着的厚厚流苏，恍然便听见这番话。
她捻了捻睫毛上的冰屑，稀里糊涂不知道今夕何夕。
那么，她是谁？为何会从此处醒来。
整理思绪活动手脚，还没等兰殷开口问上一句，当值的小仙娥们又压低了声音道：
“听闻符央上仙天资卓绝，玉树临风。不过百岁就以凡人之躯飞升，是得了天道真真正正青睐的。”
“也不知道谁传的，说符央乃是咱们上神历情劫还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啊。”
“那蘅川仙子岂不是故意…”
符央？没听过。
兰殷确保各个关节都活动自如，起码走路不会摔个四仰八叉之后，才好奇地起身问道。
“各位仙子，劳烦看我一眼。诸位可知道，我为何在此啊？”
“上…上神？您醒了？”
鹅黄宫装的仙娥们瞧着面前乌发黑瞳的女子，惊得同手同脚颤巍巍行礼。
当初接这个清闲差事的时候，那位天帝陛下可没告诉她们，这睡着的冰美人上神，她是真的会醒的啊！
她与睡着时很不一样，神龛里清冷玉像沾了人间春色，有些鲜活生气，让仙娥们不住抬眼打量。
兰殷倚墙随意站着，恍若墙角栽了棵迟开的瘦梅，病气未愈，风骨俨然。
少见有人生得如此，三月雨带桃花淋湿过的眼，笑吟吟却难说多情。听着仙娥们你一言我一语为她解释，兰殷并无不耐，唇角始终勾着一抹如沐春风笑意。
小仙娥窥着那白玉双颊如画眉目，又瞧见上神右耳垂珠上秾艳一颗红痣，不由得看呆了去。
了解到自己是他们口中那位一直沉睡着的上神，兰殷对自己的过往颇为好奇。
可是万年前的事，小仙娥们打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兰殷只好作罢，打量着醒来时的一身单薄白衣和腰间悬的一枚香囊。
香囊？还未等询问，便有仙娥道：
“上神睡着时紧紧抓着的，这香囊任谁也拿不出来，想来是极其宝贵之物。”
兰殷闻言，正欲伸手打开，竟感到一阵钻心剧痛，情绪如涨潮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却听门外一阵喧闹，兰殷只看见来人一片龙纹衣角工夫，屋内仙娥们已经呼啦啦跪了一地。
有人扯了她的衣角，轻声道：“这是天帝陛下。”
天帝并不是个须发皆白的威严老头，反而十分年轻，剑眉入鬓，金冠高束。他似刚从朝会上撩挑子跑来的，冕旒还未摘下，上面的金玉流苏晃得兰殷眼晕。
她忍着别扭，还是拱手见礼，问一声天帝陛下安。
对面天帝却怔住了，琥珀色瞳孔轻轻暗了下去，他抬起手，却只是虚虚免了众人的礼。
“回来就好，兰殷…上神。”
“谢谢关心。不过我不是一直在这躺着嘛？陛下。”
天帝愣愣看着她好一会，久到兰殷以为自己长了两个鼻子三个眼睛，他才憋出一句：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我叫澹离，严格来算与你同辈。”
“好的，澹离陛下找我究竟何事？”
猝不及防的关心多少带点毛骨悚然。兰殷没放过这位澹离陛下的每一个小动作，生怕他是来给她按回去打晕继续睡的。
澹离神色不定，几番张口却只问了她对那些传言的看法。
“早说了，前尘往事我一干无法忆起。至于符央，我连此人面都没见过，谈何有什么看法？婚宴既请了我，去瞧瞧热闹的话……估计不犯什么天条吧。”
还未等天帝应声，兰殷便接着问：“我虽未见过符央，瞧陛下倒是有些熟悉，那么陛下可知从前的我是何人？为何沉睡？我可有亲友尚在？可有……夙愿未了？”
澹离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华丽的轮廓柔和下来，泰然自若道：“我与兰殷上神，从前不过几面之缘，这个问题……抱歉。”
兰殷看着他离去时紧紧攥起的双拳，若有所思。
兰殷醒了好些时日，九重天依旧鸡飞狗跳。
在诸位小仙眼中，这位‘睡美人’上神他们大抵是听说过的，可若问兰殷为什么一直在睡，又为什么是上神。
那谁知道？谁也不知道。
坊间倒是在传，兰殷是经由上个时代侥幸活下来的，因为年岁久远，所以被冠上了古神之名，捧到了上神尊位。
但一干痴迷于研究历史的仙人认为，事实并非如此。
他们考察过一些犄角旮旯的古战场遗迹，放言道：
兰殷就是手刃魔神，结束了上个哀鸿遍野的战争时代的，那位创世之神。
可任由他们吵的不可开交，天廷，或者兰殷本人，均未给出回应。
她正忙着适应这个‘新’的九重天，兰殷性子好，也不端着上神冷鼻子冷眼的架势，总是笑得让人舒心。跟她交好的小仙也渐渐多了。
他们说，现在与过去的不同，最重要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曾经为祸人间，与仙族叫嚣的魔族，在割裂新旧的那场大战败给九重天，已经近乎绝迹了。
余下的被天兵赶到燕南七十二城以南的蛮荒之地，若捕获到魔族余孽，通通扔进了无观海，永世不得超生了。
听闻此事，兰殷并未和那仙人一样乐得开怀，好在有同样嗜酒如命的司命星君陪她吃喝解闷，日子也就一天天过去了。
转眼便到了符央与蘅川大婚当日。
人间之外的盛景热闹非凡，七彩羽族扯来裁朝晖晚霞的匹练，云梯玉栈上仙婢奔走，净乐宫被细细垂缀满堂红缎。来往的众仙手执金帖，相互开怀着笑谈。
却听一声：“咦！那不是兰殷上神么？她竟真敢来凑这热闹。”
暖融融的喜宴上，司命星君脊背一凉，忙放下手中玉箸。
循着喧嚷声看去，殿门前被系了硕大红绸花的一尊玉狮子旁施施然立了道人影。
这位女仙随意捏着金帖，眉宇间似有不耐。满室的大红倒叫她一身月白衣裙衬出几分俗气，她腰间悬了一枚样式简单的香囊，像是有些年头了。
“听闻今日的新郎符央上仙是兰殷上神于人间历情劫的对象。”
“成了吗？”
“都情劫了，哪儿还能成啊！要我说，你们怎么都知道这事了？”
“还不是…”
“司命老儿那天一喝多，什么都往外说嘛……”
司命瞧着兰殷的架势，不像来参宴道喜，倒是像来砸场子就地挖坟的。哪有人参加喜宴还穿一身白？
司命心道，这可难办。
兰殷被吵的头疼，冰床睡久了看见满眼的红，冷不丁燥气上身。正待寻个位置坐下，一抬眼看见司命老头从众仙中颇为费力地挤过来。
“兰殷上神！这儿！这儿呢！”
眼下讨论的话题已经从‘符央是兰殷的旧情人’延展到‘蘅川仙子与兰殷上神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兰殷也好奇，自己究竟何时招惹了这位女仙。
说来蘅川是位妙人儿，顶着清丽卓绝的容貌，身怀傲视同辈的修为，不由得心高气傲，事事都想争个第一。
她飞升上仙的时候兰殷还在一场大梦睡得昏天黑地。整个九重天见过她的人无不盛赞蘅川的外貌才华。
但慢慢地，就听见有人背后悄悄摸摸说道：“美则美矣，却总是差了那位上神一分神韵。”
后来，蘅川多方辗转打听。众仙口中的‘那人’竟是一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一位女上神，名唤兰殷。再问就什么也听不出了。
“不过是空有其名的古神，倘我早生万年，那位上神也决计压不过我了。”蘅川暗地里较着劲，也暗地里关注着兰殷。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蘅川恰好撞见了符央，在他身披万丈霞光飞升上界的那个清晨。
“上神，司命星君怎么这么紧张，胡子都要翘上天去了”
回过神，兰殷顺着小仙娥的打趣瞧一眼那老头，果真吓得不轻。
“放心，今天不是来打架的。听说这地方酒不错，来凑凑热闹”
“可这……”司命刚想劝这尊大神回去，不远处咚咚咚三声响，恰是新郎要出来了。
宾客纷纷放下酒菜坐的正正经经。不少期盼着一睹这位丰神俊朗的新秀。
兰殷没拘束，掸了掸香囊上莫须有的尘土，又执起金樽，轻飘飘朝中央看去。
传闻中她这位旧情人一身大红喜服，端了方冷肃面容，眉眼清冽卓绝。通身贵气内敛，朱唇抿作一线。玉冠束发，一点浓黑淋漓化开。
明明大喜之日，兰殷在他面皮上看不出几分真切笑意。
符央拥着绣球，一步步踏稳了鼓点。花轿顶端在门外渐渐显出轮廓，他垂首扫视一圈，竟真在兰殷处定了目光。
很熟悉的眼神，却并没让她想起任何往事。
身侧的司命星君打着哈哈，举杯遥遥致意。符央轻点了头，这一阵错愕过后，花轿已经停下。
这场喜宴的另一主人公身披红纱，凤袍曳地。眉眼间倒有几分不谙世事的朝气。
蘅川挑眉，向兰殷的方向斜斜睨了一眼，二人双手交握之时，她又侧头对着新郎耳畔轻声说了句什么。
兰殷觉出几分好笑，也断定符央与那位蘅川都不是知悉她过往的仙人，只得将这场婚宴当做白吃白喝的热闹看了。
清芬百合糕还是芙蓉玉桂酥？旁边桌案上的鱼也像是新鲜品种，待会让司命挟一筷子来。
眼见喜烛一列一列燃起来，兰殷估摸着不一会就要天上地下王母娘娘的一通乱拜，也便没了她什么事，可以专心尝些没见过的酒菜。
正待她细数九转白玉藕究竟有没有足了九重味道之时，忽听得一清朗女声自场中传来。
“兰殷上神，在场诸位宾客之中，上神尊位唯你一人。”
兰殷见是蘅川，慢条斯理把口中藕咽下，才迎上那双俏生生美目。
众仙也摸不到头脑，只道今日这蘅川仙子是非要触触这位上神的霉头，就连自己的婚宴也不放过。
符央只是顺势又看向了兰殷，没发一言。
内外的喜烛已经尽数燃起，新人手执红绸两端并肩而立，澄明灯火亮堂堂照着众仙红润面庞，兰殷对照着印象里婚宴流程，想着罪过罪过。
“仙子，我第一次参加婚宴。敢问仙子叫我起来，是今时合婚拜天地父母之前，还要拜上神么？”
众仙一愣，就见台上蘅川面色不对，这边兰殷接着道：
“我这人很好说话的，要拜就直接拜，不用仙子事先如此盛赞，上神这种虚名，也没什么值得拿出来说道的。”
“你，你……”蘅川见兰殷神色正式，她这，完全不是故意的！
她没料到兰殷这么缺乏常识，可人家沉睡万年情有可原，倒显得她关于兰殷穿白衣参加婚宴的逼问说不出口。
兰殷笑盈盈立在那，好一个谦虚纯良的五好仙女，还是艳光四射那种。
不行，气势不能输。蘅川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
“上神误会了，小仙只是想向上神求一个新婚祝福。”话毕又给了身侧符央一个含羞带怯的眼波。
后者似乎完全没有接收到，倒是好像对兰殷的所谓祝福更感兴趣。
“我？”兰殷不解地看向吃瓜的众仙，没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祝二位早生贵子？”
喜烛噼啪作响，几乎在兰殷的‘子’字话音刚刚落地，殿外响起了铿锵有力的步伐声。
回头的众神仙骇了一跳，纷纷起立拱手。兰殷循声望去，只见数十个铁衣龙卫闯入殿中，甲胄森森，列阵整齐肃穆。
为首的那个抬手示意喜乐停奏，宣告众仙。
“天帝陛下有诏，诸仙回避，蘅川仙子，符央上仙速至明铮殿觐见。”
话毕，又将肩膀上的脑袋连同头盔转了一个方向。
“兰殷上神若不忙，也请一同去吧”
又被点名，兰殷心道还真是新神睁眼三把火，事事都沾边。
再说那边二位正主，尤其是那个符央，要不要那么平静。蘅川显然是慌了些，在众仙猜测犯了什么事的时候，她跟着龙卫恰巧路过兰殷。
“兰殷上神，算你狠。还是我棋差一招。”
被恶狠狠骂了一句，兰殷决定势必要跟过去看看。
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