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品》付1

72、制裁 而我还在痛

　　第二天，楚弋醒来时，只觉得格外的头昏眼花。

　　她试着去回想昨天发生的事情，隐约能够想起的是她和李灵雨彼此纠缠的身体。

　　掀开被子，她发现了赤裸的自己。

　　果然。

　　李灵雨此时已经不在床上了，她拿起手机翻看着有没有什么重要消息。

　　瞥到日期时突然想起，今天，是养父的祭日。

　　是时候去看看了吧。

　　李灵雨贴心地给她准备好了衣服，长袖，短裤。

　　是的，她的腿上并无疤痕。

　　所以夏天为了清凉一些，她多半都是穿长袖和短裤的。

　　必要的情况，她会涂上一层厚厚的遮瑕，藏起自己的伤疤，穿上不太喜欢的裙子。

　　洗漱完后，她来到了一楼，径直地走向房门，想要和第一次一样，一声不吭地离开。

　　“楚弋宝贝，又要跑吗？”李灵雨的声音却在适当的时候从身后传来。

　　楚弋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子，就看到了李灵雨，以及站在她旁边的清秀女生。

　　她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客气开口：“抱歉，有些事情要处理。”

　　“吃了饭再走吧，小冶特意做了很多菜。”李灵雨如此提议着，说罢，还看了看站在身旁的妹妹。

　　可是此般情景看在断了片的楚弋眼里实在是有些刺眼，她虽然想拒绝，但奈何太不干脆。

　　下一秒就被李灵雨连拖带拽地带到了餐桌前。

　　“这一身，很配你。”李灵雨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着，细碎的声音打在了她有些发懵的大脑里。

　　当然，楚弋根本都想不起来昨天李灵雨说的这个女生是她妹妹这件事，她的思绪有些乱套，觉得李灵雨未免有些太明目张胆了，把情人和现任安排在一个餐桌上，还分别给两个人盛菜，这得有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才能如此面不改色啊？

　　李灵雨她不会野到要玩三人行吧。

　　叮地一声，楚弋手里拿着的筷子就摔进了盘子里。

　　她双手撑桌，刚想猛地站起身，大发雷霆，就听见那个被叫做小冶的女生对李灵雨说了一句：“姐，你还没介绍一下呢。”

　　姐？

　　是真的姐？还是情趣的姐？

　　李灵雨虽然有些质疑为什么楚弋这般不对劲，倒也没多想，她对着小冶说道：“小冶，这是楚弋，是我女朋友。”

　　楚弋有些吃惊地望了望李灵雨，又看了看小冶。

　　不是，李灵雨是真敢说啊，那不是你小情人吗？

　　李灵雨接着就对上了楚弋睁得大大的眼睛，介绍着：“楚弋，这是李袁冶，是我妹妹，昨天和你说过的。”

　　靠，还真的是真的姐。

　　楚弋的反应有些慢，但话却脱口而出。

　　“你昨天和我说过？”

　　这回倒是轮到李灵雨有些吃惊了。

　　“是啊，不记得了吗？”

　　楚弋点了点头。

　　“那你记得什么？”李灵雨的神情中带了些玩味，她抱起了双臂，缓缓地将细长又白皙的腿搭在了一起。

　　“记得我们…”楚弋说到这就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悄悄地低下了头。

　　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浅浅的气息不是很明显，惹得她的耳朵渐渐发热。

　　“我们什么？”李灵雨却不依不饶了起来。

　　楚弋的唇瓣动了动，却没出声。

　　“上床吗？”

　　蹭的一下，本来旋转在耳朵上的热意弥漫到了脸上，楚弋把头压得更低了些，几乎成了垂直的角度。

　　“看来，楚弋宝贝很喜欢和我做呢，断了片了却唯独记得这个。”李灵雨说话慢吞吞的，每个字的尾音都拉得很长。

　　坐在一旁迟迟没有出声的李袁冶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姐，你别说了。”

　　接着，她又对着楚弋说：“弋弋姐，你别理她，快吃饭吧。”

　　楚弋终于得以喘息，抬起了头，对着李袁冶笑了笑，拿起了筷子。

　　这顿饭，她吃得安静，只是不时地接起李袁冶向她抛过来的问题，而对于李灵雨的问题，她通通选择无视。

　　李袁冶和李灵雨之间的相处不禁让她有些羡慕，同样是姐妹，她和周芷若之间就完全不可能这么融洽了。

　　饭后，她和李袁冶打了声招呼，就准备离开，走到房门口时，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李灵雨把她拦住了。

　　她从身后揽住了楚弋，稍稍用力就将她转了过来，迫使她正面地看向自己。

　　楚弋向后退了一小步，却发觉自己的背脊已经抵在了门上。

　　李灵雨凑得近了些，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了一颗吻，她抬起了手，张开手指，一把车钥匙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中。

　　“开我的车吧。”

　　“谢谢。”楚弋说完，就伸手去拿钥匙，几近抓住的时候，李灵雨却突然抽回了手。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了面前的人。

　　“宝贝，就没有什么想对我做的吗？”李灵雨把手藏到了后背，一点点向前靠近着。

　　楚弋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越发觉得这个女人漂亮极了，可是为什么原来没这么觉得？

　　她低下了头，湿润柔软的唇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李灵雨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不知为何她的吻会落在自己的眼睛上，不过她倒也满意地放开了楚弋。

　　将钥匙递给她时，她也轻声地说了声，谢谢。

　　缓缓关上房门，楚弋攥紧了手里还留有李灵雨的温度的钥匙，看着有些过分明媚的太阳，勾起了唇角。

　　夏天真好啊，她说。

　　车子驶到墓地园区后，楚弋下了车，朝着养父的墓碑走去。

　　她没曾想会碰到周芷若和母亲，准确的说，她没曾想她们会来得这么晚。

　　现在时间已经是下午了，楚弋本以为她们会在早上来的。

　　是周芷若先看到她的，此时她们已经要离开了。

　　“妈，你先去车里等我。”

　　她冲着周母甩下这句话后，就头也不回的拉着楚弋走开了。

　　走到没人的角落时，她才松开了手，开始声声质问。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来吗？”

　　她甚至丢掉了往日温柔的脸庞，带着愠怒对着楚弋低吼着。

　　“只是想来看看。”楚弋垂下头，轻轻地揉捏着刚刚被攥疼的手腕。

　　“你有什么脸出现在这里？”

　　“你是杀人犯啊，楚弋。”

　　周芷若对于父亲的感情其实并没有那么深的，只是，她对楚弋的恨意很深罢了。

　　毕竟，她曾经崇拜过、拿真心对待过的人，杀害了自己的父亲、伤害了自己的爱人。

　　她怎么可能不恨呢？

　　“是啊，你说的没错。”楚弋如此回应着。

　　“那就请你不要再出现在这里，不要让我更恨你。”周芷若的语气冰凉，和这炎热的天气毫不相干。

　　听到这句话，楚弋本是崩的笔直的背终于弯了下来，她打了个踉跄。

　　她顿了顿，将要说出口的话变得分外艰难，苦涩在口腔中蔓延。

　　“小若。”

　　“我是杀人犯，没错，我确实杀了他。”

　　“可是…”

　　“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她近乎失神地呢喃着。

　　“长达十多年的虐待，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承受的人是我。”

　　“从来不敢穿短袖，穿了也要涂上厚厚的，让所有人都看不出疤痕的遮瑕的人，是我。”

　　“我经历了十多年的苦痛，为什么你不会心疼？”

　　“明明他就经历了那么短短十几秒的苦痛，你却无比重视？”

　　“他死得已经很轻松了啊，小若。”

　　“而我还在痛苦地活着，不是吗？”

　　楚弋的眼眶干涩到疼痛，声音里带着些哽咽又带着些嘲弄。

　　周芷若有些诧异地张了张嘴，再度开口时，她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你明明可以寻求法律的制裁。”

　　楚弋终究是抬起了头，看着周芷若的双眼。

　　“没用的，没用的。”

　　“我不要他接受法律的制裁，我要的是，他接受我的制裁。”

　　楚弋笑了，笑着笑着，泪水夺眶而出，显得格外狰狞。

　　“我本来都给他安排好了死法了，谁知道啊，他的命那么贱，一下子就死了。”

　　“真是可惜，看不到他鲜血横飞，生命一点点消失殆尽的样子。”楚弋越说越是兴奋，兴奋到双手跟着情绪颤抖着。

　　她总是这样，没来由地上头。

　　周芷若看着面前的楚弋，觉得脊背发凉，她想好快逃离此地。

　　“楚弋，你真的是疯了。”她扔下这句话，从楚弋的身旁经过。

　　“明明，该死的人是你。”背对着楚弋，另一句话又脱口而出。

　　楚弋转过身看着周芷若远去的身影，再抬头看天时，无声地笑了笑。

　　夏天也没那么好。

　　夏天不止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