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品》付1

68、成真 我希望，你

　　她总是条件反射般地害怕失去，如同溺水挣扎的人，不计后果地抓住所有。

　　恋人也好，朋友也罢，一旦习惯了彼此的陪伴，她们在她的生命中就留下了或深或浅的刻痕，严丝合缝又一一对应。

　　可是一旦有人离开，便会烙下突兀又不平整的痕迹，可偏偏她又有着该死的强迫症。

　　她失去了好多人了，至今也依旧怕失去很多人，害怕突如其来的抽离，害怕失去温存热烈的爱情和旷日持久的友情。

　　所以一声别走，她只想留住任萧艾的心，也留住她这个人。

　　姐姐站在顶楼时，她大喊出声的也是别走。

　　同任萧艾躺在床上一起入眠，叶初的梦也来得很快。

　　她梦到了在顶楼上摇摇欲坠的姐姐，却在姐姐转过身的那一刹那，变成了任萧艾的脸。

　　她还是没能够抓不住急速下坠的风。

　　“别走。”她大喊出声，从梦中惊醒。

　　恐惧如同这黑夜将她笼罩着，她攥紧被子，抱住自己的身体，控制着不由自主的颤抖。

　　下一秒被带进温暖的怀中。

　　“别怕，我在。”

　　汗津津的夜里，她终是跟随着身体的意愿，钻进了任萧艾的怀里，低声啜泣着。

　　揉顺着叶初有些乱糟糟的发，任萧艾亲吻着她的额头，湿了眼眶。

　　叶初是真的怕了，怕“别走”会成为一个诅咒。

　　“任萧艾，你会离开我吗？”她的声音像眼睛一样流失了不少水分，有些干涩。

　　“不会的。”

　　“真的吗？”叶初抬起盈满泪水的眸子看着任萧艾，看着她轻轻地吻上了自己的眼角，看着她擦拭了自己脸上的泪水，薄唇轻启时赋予了自己浪漫的定义。

　　“真的。”

　　这世上能让人流泪的东西不多，很多年前在长椅上捡起的那幅画，和现在她坚定的目光。

　　叶初想，她有与一切失之交臂的勇气。

　　除了，除了再一次错过她。

　　于是，她伸手拽住了任萧艾的衣领，将唇凑了上去。

　　“想知道我的故事吗？”

　　突如其来的吻，转瞬即逝，任萧艾还没有彻底回神，木讷地点了点头，道了声，想。

　　“那你可要做好准备。”

　　“好。”

　　叶初被任萧艾这幅呆呆的样子逗得笑了笑，她轻轻地吻了下任萧艾的鼻尖。

　　“明天再说，先睡觉吧。”

　　“毕竟，梦里，我还得去拯救世界。”

　　说完，她就从任萧艾的怀中撤了出来，侧过身，背对着任萧艾。

　　任萧艾很久都没有动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时，也伴随着任萧艾轻柔的话语。

　　“叶初，要抱抱吗？”

　　“好。”

　　今夜，再无梦魇。

　　本以为第二天是促膝长谈的一天，却没曾想楚弋的再次到来。

　　她整个人看起来没了那么热情洋溢，倒是有些垂头丧气。

　　一待就待了一整天，晚饭时她提议出去吃饭，叶初和任萧艾没有拒绝。

　　一行三人去了楚弋喜欢的一家西餐厅。

　　“楚秘书，你今天心情不好吗？”点完餐后，任萧艾还是忍不住地关切道。

　　“嗯，有点。”楚弋胡乱地玩弄着摆在面前的刀叉，然后便盯着刀出神。

　　“楚秘书你方便的话可以和我们说说看呢，我们帮你出出主意。”

　　一口一个我们似乎表达了她们之间变得亲切的关系，如果是平常的话，楚弋早就忍不住八卦起来了。

　　但是今天，她没这个心情。

　　她也不知道这没来由的低落，是为什么。

　　或许是养母提议她们一起去拜祭养父？

　　或许是因为遭到了周芷若的无情拒绝？

　　又或许是因为李灵雨的一言不发？

　　她理不清了。

　　她踉跄开口时，回答的却不是任萧艾提出的问题。

　　“我有女朋友了。”

　　她看到了任萧艾眉间的喜悦，似乎是在为她开心。

　　她也看到了叶初锁起的眉头，和带着探究的眼神。

　　“恭喜你呀，楚秘书。”

　　她扯了扯嘴角，轻声道谢。

　　抬起头对上叶初的双眼，她问：“阿初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李副总吗？”

　　“嗯。”

　　“会开心吗？”

　　“或许吧。”

　　在任萧艾的眼里，两人似乎在打着哑谜。

　　而谜底也只有她们两个才会懂。

　　叶初太清楚了，楚弋的女朋友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是那个人。

　　所以，会开心吗？即便不是她，也会开心吗？

　　这顿饭，楚弋吃了很多，干瘪的情绪似乎也随着饱腹感的到来变得饱满。

　　她又变得活力四射，进而夸夸其谈。

　　只是叶初知道，楚弋装的这幅样子实在是不怎么好看。

　　〖楚弋，你这样很丑。〗她拿起手机给还在笑嘻嘻和任萧艾聊天的楚弋发上了一条消息。

　　〖反正我有女朋友了。〗楚弋回得倒也快，还不忘叫嚣般地和叶初挑挑眉。

　　此役，叶初完败。

　　这个世界好小啊，这是叶初曾经和楚弋说过的一句话。

　　但是楚弋从来不这么觉得，直到走出餐厅门遇到李灵雨的那一刻，她才改变了她的想法。

　　这个世界真小啊。

　　不然怎么会遇到揽着其他女人的李灵雨。

　　四目相对时，李灵雨的表情有些僵硬，而楚弋仅仅只看了她一眼，像是陌生人一般，错开了彼此间的距离。

　　叶初和任萧艾都注意到了，没多说什么，只是快步跟上了冲在前面的楚弋。

　　“去喝酒吧。”这是她今天的第二个提议。

　　这一路，是任萧艾开的车，而叶初和楚弋坐在后排。

　　“不打算和她聊聊吗？”叶初先开口说话。

　　“聊什么？”

　　“聊刚在一起她就背着我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吗？”楚弋的声音不大，但在狭窄的空间里，还是被另外两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楚弋一直只能明白，什么叫做不爱，但是她不懂，什么叫做背叛。

　　那为什么李灵雨又要表现得那么喜欢自己，难不成只为了做那些事吗？

　　她的脑子像炸开了锅一样，激溅起的油花烫着她的一根根神经。

　　到现在，她也没收到李灵雨的一条消息，一个解释。

　　真烦。

　　所以用冰凉的酒水麻痹着自己。

　　一杯接着一杯地灌进了肚子里。

　　叶初和任萧艾有尝试过阻止的，不过效果甚微，非但没有阻止得了楚弋将情绪发泄在酒水里，反倒还被要求同她一起买醉。

　　任萧艾端起酒杯时，被叶初伸出来的手拦下了。

　　“你得保持清醒。”

　　“毕竟，还有故事没听呢。”

　　楚弋喝醉了，醉得几乎不省人事。

　　却在还有意识的情况下，支支吾吾地和叶初说：“叫李灵雨来接我。”

　　这是她今天的第三个提议。

　　两个都因李灵雨而起。

　　叶初拿出了手机，给李灵雨打上了一通电话。

　　“李副总。”

　　“楚弋喝多了，她想你接她回去。”

　　电话另一端的李灵雨沉默了片刻，问了地址。

　　十多分钟后，李灵雨来了。

　　三个人费力地将楚弋搀扶到了李灵雨的车上。

　　只是副驾驶位坐着的那个女人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叶初蹙眉，关上了车门，对站在一旁的李灵雨说道：“李副总，阿弋她，比你想得要脆弱，所以…”

　　“我明白。”李灵雨接上了叶初的话。

　　车子驶入了滚烫的风中，叶初的心情有了些许低落。

　　去年的生日，她过得潦草，却也吃掉了楚弋准备好的蛋糕。

　　吹灭蜡烛前，她贪心地许下了两个心愿。

　　一，希望爱人爱己。

　　二，希望楚弋开心。

　　可是贪婪本就是七宗罪之一，有罪就有罚，爱人真的爱上了自己，但楚弋并不开心。

　　小手指被轻轻地勾了勾，她转头就看见被风吹乱了头发蒙住半边脸的任萧艾。

　　她突然有些好奇。

　　“你的生日，许了什么愿？”

　　任萧艾听到这个问题，却有些愣神，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没许愿。”

　　“想许愿的，没有蜡烛就掏出了火机。”

　　“结果，火机是防风的。”

　　噗嗤，叶初在旁边笑出了声。

　　“那我补给你个心愿吧。”

　　叶初从口袋里拿出了不防风的火机，对着任萧艾点燃。

　　虽然有些诧异于叶初此般举动，但任萧艾还是闭上了双眼，在心里许下了个愿望。

　　火苗扑灭的那一瞬间，将爱意烧进了叶初的眼底。

　　“许了什么愿望？”

　　“说不出就不灵了。”任萧艾喃喃地说着。

　　“说说看。”叶初却一再坚持。

　　任萧艾站直了身子，面向叶初，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说出了自己的心愿。

　　“我希望，叶初爱我。”

　　路灯下，带着酒意的影子，摇摇晃晃地开口。

　　“恭喜你啊。”

　　“愿望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