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品》付1

67、别走 为什么人总

　　第二天，天刚刚蒙蒙亮的时候，楚弋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坐进车里，她松了口气。

　　昨天夜里，借着月光，李灵雨还是看到了她身上的那些伤疤。

　　她没有像周芷若那般关怀，也没有像任萧艾那般赞美。

　　她说，是谁干的？

　　带着愤怒、带着悲伤的四个字，塞满了楚弋的耳朵。

　　“没关系，他已经死了。”

　　李灵雨轻轻地吻上了她的每一处伤疤，在心里数着。

　　1、2、3…

　　“死得痛苦吗？”她抬起头，揉着楚弋的发。

　　“嗯，很痛苦。”

　　李灵雨顺着楚弋的目光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天，喃喃低语：“那就好。”

　　直到现在坐在车里，楚弋还在回味着听到这句话时，肆意妄为的心跳。

　　李灵雨或许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不知人间疾苦。

　　原来，被人在意、被人喜欢的感觉，是这样。

　　可是夜色那么深，李灵雨总是看不清楚的，所以她逃，不是因为觉得尴尬，而是怕李灵雨真的看清了自己丑陋的一面。

　　她怕自己在李灵雨心里的印象被击溃。

　　不知什么时候，李灵雨过多地出现在了自己的内心世界里，甚至取代了周芷若出现的频率。

　　她知道，自己对这个风尘仆仆的女人生了好感。

　　她自嘲地笑了笑。

　　为什么人总是会陷入到追寻新鲜感的怪圈里？

　　她是不准备逃避的，她倒是蛮好奇，李灵雨能不能把周芷若从自己心里挤出去一点点。

　　现在时间还早，又是周六，她准备回家补上一觉，然后再去1301号房登门拜访一下。

　　和叶初闹别扭的这段时间里，她都没办法窥探叶初和任萧艾两人之间的关系。

　　她和任萧艾倒是总会聊天，她可是在背地里把叶初吐槽了个遍。

　　说她是什么懦弱的胆小鬼，说任萧艾喜欢上叶初简直就是羊入虎口了。

　　于是，等到她来到1301号房后，对叶初和任萧艾的态度都有了明显的变化。

　　原来她可是只和任萧艾打声招呼，就跑过去粘着叶初了。

　　现在倒反过来了，和叶初打了招呼后，就跑过去粘着正在做饭的任萧艾。

　　如果不是叶初知道楚弋心有所属，估计已经怀疑自己的小羊羔要被别的大灰狼吃掉了。

　　因为楚弋的到来，任萧艾又多做了些菜，楚弋就跟在任萧艾的旁边，给她打下手。

　　任萧艾吃饭的时候不是特别喜欢讲话，但却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所以，席间，她打断了还在拌嘴的楚弋和叶初。

　　“叶初，你为什么会戒烟啊？”

　　叶初没来得及回复，被楚弋抢了话语权。

　　“任小姐怎么知道阿初原来抽烟啊？”

　　“嗯？我18岁那年，在墓地见过叶初，那时候她还是抽烟的。”

　　虽然疑惑于为什么楚弋看起来一幅不知情的样子，但是任萧艾还是回复了她的问题。

　　“为什么我不知道这次的事？”楚弋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叶初。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楚弋说过她和叶初之前有见过面，可现在根据楚弋的反应来看的话，叶初和她不止见过一次。

　　可是无论再往前，或者再往后，任萧艾绞尽脑汁也搜索不到叶初这张脸了。

　　叶初看了一眼身旁皱着眉头的任萧艾，对着楚弋缓缓开口。

　　“我和你说过的。”

　　楚弋又开始追问一些细节，而任萧艾坐在那里，脑子里走马灯般过着于她来说印象比较深刻的画面。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了她的手臂。

　　“吃饭。”

　　可是她好像还记得，那冰凉的体温。

　　16岁那年，寒冬刺骨的冷，接过她递出的纸巾的女人的手更冷。

　　她怎么就忘了呢，那年，她收到了最特别的生日礼物，是女人的一声声啜泣。

　　那天，回到家里，她凭着记忆画下了女人的侧颜。

　　16岁懵懂的年纪，她渴望用自己用得不熟练的画笔，画她的悲伤、画她的绝望。

　　她想将那副画，送给女人，虽然她画得实在是并不怎么好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或许，能帮助一个无家可归的灵魂。

　　所以，每天晚上，她就会坐在那里等上一等，可是却再也等不到女人的出现了。

　　那副画呢？她放在了椅子上，没有带走。

　　也再也记不起那个女人的样子了。

　　“所以，叶初，你为什么戒烟呢？”她还是好奇。

　　“因为一个人。”叶初回答得干脆，而任萧艾却有些微微愣神。

　　“很重要的人吗？”

　　“嗯，很重要。”

　　任萧艾沉默了片刻，再度问出口，有些紧张。

　　“是爱人吗？”

　　叶初摇了摇头。

　　“不是。”

　　“是姐姐。”

　　是早就离开了这繁重的人间的姐姐。

　　是坠入风中寻求自由的姐姐。

　　是没挽留住的姐姐。

　　这顿饭，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

　　楚弋似乎并没有想走的意思，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玩着手机。

　　李灵雨并没有联系她，明明按理来说，她应该已经醒了。

　　算了，不想了。

　　她把手机扔到了一旁，像个变态一样，窥探着在阳台抽烟的两位的一举一动。

　　她能明显得感觉到，叶初对于任萧艾的靠近似乎没有那么抗拒了。

　　可是叶初藏了太多的秘密了，估计任萧艾会受到不少委屈。

　　楚弋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微信提示音响起，她赶忙拿起手机，却不是李灵雨的消息。

　　楚弋在1301号房待到了吃完晚饭才走。而这期间，她收到过同事的消息，收到过快递的提醒，甚至许久不联系的养母也发来消息过问，唯独，没有李灵雨。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用完了就不要了吗？

　　她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不想让李灵雨知道。

　　所以，她不发来消息，她也不会主动发上一条。

　　任萧艾和叶初两个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养成了个习惯，各自回房前，任萧艾总是要把叶初送到房间门口。

　　虽然也就几步路的距离，任萧艾却还是想看到叶初走进房间，隔着门缝和自己说上一声晚安。

　　可是今天，一成不变的习惯出现了意外。

　　叶初刚将手搭在房间的门把手上的时候，就被身后的人拥进了怀里。

　　“叶初，奢侈品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看的。”任萧艾的额头，抵着叶初赤裸的背，滚烫的呼吸洋洋洒洒地喷在每个角落。

　　自那次的吻之后，任萧艾对叶初的喜欢不再单纯了。

　　她不想再若无其事地摆弄着自己的冷静，陈列着自己的分寸，她想要更多，更多欢愉，更多节外生枝的吻。

　　“什么？”叶初把声音压得很低，她一只手撑着门，用来抵抗身后这人拼命倚上来的重量。

　　“我的腿已经好了。”

　　叶初这才反应过来任萧艾想要表达的意思，她痴痴地笑了笑，低下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见叶初好久没有说话，任萧艾轻轻地晃了晃叶初的身子。

　　“你不是说你是认真的吗？”

　　“但是我也可以反悔的呀。”叶初的语气倒是有些轻快。

　　听到这句话的任萧艾贴得更紧了些。

　　“那你反悔了吗？”

　　“嗯，反悔了呢。”叶初的口吻带着些戏谑，却让听到这句话的任萧艾有些恼怒。

　　她带了些力气，将叶初转了过来，大半个背贴在了有些冰凉的门上，叶初条件反射般地向前探了探身子，却离突然倾身向前的任萧艾更近了些。

　　刚抬起头对上任萧艾的目光，她就揽住了她的脖颈，送上了缠绵的吻。

　　不似之前喝得酩酊大醉，这次，叶初清醒着接纳了任萧艾的深吻。

　　她们呵护着彼此的心跳，无瑕在对饮目光。

　　只要伸出手，旋下门把手，她就能和她一起跌倒在床上，肆意温存。

　　但是任萧艾不要。

　　她要答复。

　　不知是谁先逃开了谁的唇齿追逐。

　　任萧艾微微躬下身子，将额头顶在了叶初的肩膀上。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低低的声音扑进了叶初的耳中。

　　这是她的第一次尝试，没想过会成功。

　　所以当叶初的抱歉响在她耳边时，她终是站直了身子，摇了摇头，道了声，晚安。

　　她的肢体似乎压满了沮丧，两只胳膊摇摇晃晃地垂在两侧，转身离开时，被惯性带起，又被叶初捉了去。

　　她侧过头，看进叶初的眼。

　　叶初缓缓地张开了她那被吻得通红的唇。

　　她的声音比这满地的月光还浓烈。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