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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对峙 ...

  •   北庆从不是提倡风月场所的地方,没有明令禁止却也是所有人心知肚明,长艳阁明面上做着个酒楼冠冕堂皇,内地里已经是奢侈淫靡。
      但偏偏是这种地方,却往往有着意想不到的信息,毕竟不是所有人酒后仍旧口风严禁。
      晏氿自从进了阁门就被簇拥环绕,胭脂粉气惹得他皱了眉,一刻不停的往楼上走。
      进了厢房他才松了一口气,卸下了脸上的金丝面具:“祖宗,你是懂折腾人的。”
      五年未归京的北常王,在回来的第二天就出去花天酒地,佳人相伴,这消息如果真传出去,他都愧对晏家列祖列宗,自己也丢不起这人。
      厢房轻纱飞扬,柔弱的女声带着埋怨:“什么话啊?你破天荒回来一次,我可不得把机会把握住了,下一次可就不知道得何年何月了。”
      晏氿:“你最好是有正事儿。”
      柳湘不满的嘟嘴:“无情,小心以后找不到夫人。”她嗔怪了一句,就收敛了神色,“民间有异动。”
      晏氿神色一变,迅速理出大概:“跟西楚有关?”
      柳湘点点头:“北庆地广人多。这么大一块肉总会有人眼馋,蛮人最近没了动作,这么大个地方出来进去那么多人,没有哪个讨论起变故,就算是天灾都没人提。西楚的瘟疫来的太巧了,拓族蠢蠢欲动,蛮夷危机四伏,军爷前不久还走漏了风声,言语中透漏金人产物,这简直……”
      她细眉弯了弯,有些慨叹:“太匪夷所思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晏氿没吭声,盯着桌面的木纹心情分外复杂。
      “太安静了。”他沉声道,“天下乱了这么久,现在就像被定格了一样。北庆这几年战争不断,杀伐抢掠随处可见,现在这份太平,反而让人忧心。”
      怕的便是平静川流下的暗波涌动。
      他捏了捏眉心,太乱了,连不成一条线。但现在拥有的任何一个信息都向他昭告一个劣势的事实。
      有的人,心已经不在北庆了。
      晏氿暗骂了一声,烦躁的叩了叩桌面,靠窗随意瞟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整个人僵硬在原地,那方才穿着玄色华服,眉宇阴沉的人除了容洵还能是谁?
      他突然笑起来,心情好转了点:不学好啊。
      “你继续接客,我看见个老朋友,下楼打个招呼。”
      柳湘:“你不要脸了?”
      晏氿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你说什么?”
      柳湘哑巴了一瞬,转眼间又换回了一开始柔弱的样子,声音娇羞又含蓄:“客官慢走~”
      晏氿控制不住的抽了抽嘴角,翻了个白眼就准备离开,复又想起什么一样转过身,一脸的不怀好意,道:“你们这儿有没有男倌衣服?”
      柳湘一愣:“有是有,不过大多不太体面,你问这个做什么?”
      晏氿望向大堂里处在来往人群中格格不入的冷峻面容,挑了挑眉:“家里小孩儿不懂事儿,教育一下。”
      而楼下的容洵,毫不知情。

      这地方的衣服没什么正经东西晏氿想是想到了,可当真正拿到手上时,他还是免不得黑了脸。
      “这什么,破布吗?”
      “这不就是你要的嘛,男倌的。”柳湘笑的杏眼弯弯。
      晏氿单手拎着那身衣服,深深的皱了眉,嫌弃的意味分外明显,他一时有些心堵。这该遮的地方是一点遮不住,面料光滑轻薄,一袭青衫透的能看见身形。
      相比军中那些一身肌肉的士兵,他的身形反而纤瘦几分,手臂线条流畅,腰身劲瘦,但力量却一点也不少。
      就算穿上也不会难看到哪儿去。
      但晏氿还是禁不住黑脸:这是人穿的?
      他倒抽一口冷气,麻木了:“看来你们收成不怎么样?这种东西,咳……”
      绕是他再厚脸皮,也有些难为情起来。
      柳湘愣了一下,随即笑的开怀。
      她认识晏氿六余年,当初若是没有他庇护,自己早就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六余年,她几乎从来没见过这人难堪,脸皮子厚的比他武功都高,现在竟然能害羞。
      她经不住笑了几声:“来这儿的不就是图快活吗,这服饰当然有讲究,不为这些,谁来呀。”
      说完就轻笑着出了厢房。
      晏氿闻言没反驳,对着铜镜左看右看也不知道从何下手,最后脱了外衫留了内衬,这才敢套上那衣服。
      他看着镜子哭笑不得:“自作孽不可活啊。”
      遮了身上狰狞的疤痕,特意藏了把匕首在身上。他刻意学习着大堂内长艳阁养着的人儿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都透着媚人的意味,给他逼的一阵恶心。
      对着铜镜笑了一下,倒是真有了几分意思。
      他望着大堂中的容洵哼笑一声,好整以暇的转了转匕首:“五年没打,也不知道你这一身功夫丢没丢。”

      厅内人来人往,酒气和胭脂水粉的香气掺杂在一起,让人闻着不适,仿佛是被推进一整片喷洒过劣质香精的花丛,一片荒淫无度。
      来客张口闭口就要走几个女娘,脸上的笑容恶心至极。
      这么一圈看过去,容洵这种人就变得格格不入起来,在一众色欲熏心的客人里扎眼的很,反倒是引了一堆人。
      “官人,瞧什么呢?奴家给您斟酒。”
      女子柔荑般的指尖抚上容洵的衣袖,他顿时皱了眉,不着痕迹的躲闪开,推过一锭银子就没了动作。都是受过培养有眼力见的人,眼见着这位是逐客了,都识趣的走了。
      过客匆匆,容洵却逐渐阴沉了脸色。
      他因为那一句十一如坐针毡,在府内什么东西都看不下去,乱了心神。本想着去王府找晏氿一趟,借着西楚的变故再跟他说上几句话,以解苦闷,结果却被拦在门外。
      休息?容洵恨的牙痒。
      这个词对于晏氿来说有多陌生他是最有资格说话的。
      他仿佛是铁打的人,不知疲倦不知困乏,幼年时连轴转过几回,自己看不下去时问过他:“为什么不休息?”
      晏氿是怎么告诉他的?
      “又没真累倒下,担心什么?”
      好像在他的认知里,只有被压倒下了那才叫累,他完全超负荷的办事,经年累月下来,精神头反倒比别人长了。
      况且西楚出了这种事,他怎么可能还睡得下?容洵咬着牙愤愤的想。他再一次感叹身份的便利,非常容易的逼问出了去向,结果却被告知,他在这种地方消遣?
      容洵只觉得心里压了一股无名火,他现在只想把晏氿从这种地方带走,用什么方法都好,说什么理由都可以,不择手段也要把他带走。
      或许是心情烦躁,他周身气场都很压抑,在这人满为患的长艳阁空出很大一片来,晏氿没费一点力气就找到了他。
      只是看见容洵那副表情,他又有点心虚。
      这好像是来找他的。
      他站在暗处犹豫了半晌,又把自己说服了:“我养大的狼崽子,还真能吃了我不成?又没真给他找个娘出来。”
      晏氿想着,扣上金丝面具走过去。
      他手刚搭上容洵的肩膀,就被捏住了手腕,力气大的绕是他也禁不住皱了眉。讨好的笑还没挤出来,就被容洵阴沉的眼神喝住了,他似乎气急了,甩了晏氿一个趔趄。
      “滚!”
      晏氿:小狼崽子还挺凶。
      他也不吭声,就着这个距离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声音都哽咽起来,活像是被吓哭的:“官人……是楼上的爷让奴家来请您上去吃酒的…这……”
      容洵愣了一下,怒火攻心。他面上不显,起身大步流星的往楼上去,说出来的话都似乎带着冰碴:“带路。”
      晏氿听着那阴郁的声音眉心一跳,有些担忧:不会吧,这么生气?这本来就没哄好,要是再添这一把火,到时候就真是送一箱子好兵器也哄不回来了。
      他想着,有些尴尬的轻咳几声。
      进了厢房,容洵匆匆的看向卧榻,发现没人后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警惕起来:“人在哪儿。”
      “人啊……”
      容洵刚刚转过头,刀光忽闪,打了容洵一个措手不及,也瞬间就看清了当前的局势:他上当了。
      晏氿出招狠厉,招招致命,丝毫没放水。容洵姑且按下怒火,理性在一瞬间就占了上风,没有半点慌乱,这一点让晏氿满意的笑起来:临危不乱,处理得当,没白教。
      刀锋擦过咽喉,后撤至床尾,他看着被割破的衣摆皱眉。
      容洵甩手扔了破碎的布料,对上那双笑意盈盈却隐约透着杀气的眼睛,距离远了他才能看清这行刺之人的全貌,他愣了一下,皱了眉头:眼睛好像。
      他瞬间心下激荡起来:太像了。
      出招太像了。
      容洵正自我矛盾着,寒光又一次直冲他面门,他来不及细想连忙侧身躲闪,他也听见了那人跳脱的少年音:“这种时候还敢分神?刀剑可无眼。”
      他听着一顿,声音不对。
      容洵立定,看着面前的身形削瘦有极具力量的躯体不吭声。无论从哪方面都很像,真的是晏氿吗?
      如果是的话,那现在这算什么?戏弄吗。
      随即这个想法又被容洵否决了,不会是他的。
      可他这么想着,怒意又一次点燃。那种感觉就好像他又一次被晏氿戏耍了,跟五年前一样,这么想着,容洵目光又一次阴沉下来,抽出佩刀和那人对峙。
      晏氿内心一咯噔:好像逗过头了。
      容洵直视着他,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劲起来,目光阴森森的,看着骇人。寒光一闪,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送刀,身形如同鬼魅一样难以追寻,招招带着杀意。
      他登时皱了眉,这不是他教的东西。
      他想着,心情沉重起来。抵挡着容洵一次又一次的猛烈进攻,越打他心情越沉闷,这不是他教给容洵的。
      这种打法根本毫无逻辑,完全是赌命行为。
      容洵每次的出招都杀气腾腾,狠厉又阴险,可过招次数多了,晏氿也同样发现了弊端——有进无退。他完全是放弃了防守,每一次的打算是怎么在最短时间里杀人。
      晏氿想着咬了咬牙:谁教他这种不要命的鬼东西的。
      他气急了,也不再收着力道,一下又一下毫不收敛,终于在容洵又一次毫不退缩的以手臂做挡出刀时,他被气的暗骂了一句,刹那间就换了方向,侧身躲过容洵的刀尖,调转手中匕首一下怼上容洵手肘麻筋。
      容洵闷哼一声,手臂一颤,刀脱手了。
      晏氿扯下面具:“谁教你的。”
      容洵浑身僵硬住,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他。却在对上那双盛满怒意的眸子时躲闪了一下,偏过头不吭声。
      “我说,这是谁教你的。”
      那声音低沉的太厉害,一下子把容洵带回年少时期受训的时候,但显然这一次要比以往任何一回都严重的多。
      “……没人教。”
      晏氿被气笑了,眉宇锐利:“容佩之,是不是我这次种种都对你表现的太和善,让你有了什么错觉,认为自己做什么都可以搪塞过去?”
      容洵一瞬间慌了神,看向晏氿瞳孔飘忽不定。
      “你学不会听话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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