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嘉佳灰

10、游泳

　　下沉，不断地下沉。

　　盘好的头发在水的冲击下散掉，黑色的一团浮在水面上，岸边的手机循环播放着娱记的新闻报道。

　　“学霸美少女沈梦留学归来，一改清纯形象，最新造型美艳动人，即将与影帝合作出演大制作电影的拍摄。”

　　只字不提从前的事，媒体不约而同地选择遗忘。

　　评论多是赞美，少有质疑，而少有质疑的人也被狂热的粉丝攻击，评论莫名消失，真相石沉大海。

　　只要有权，假的可以变真的，真的可以变假的，真真假假，人们懒得去追究，不过看个乐子，真假于他们而言并不重要。

　　新闻戛然而止，“噗通”一声响起，任葵被人捞出水面，重新呼吸着久违的空气。

　　水流一缕一缕从头顶滑下，浓密的睫毛沾上圆润的水珠，天生含笑的杏眼在水的映衬下透亮清澈，任葵被洗得纤尘不染，宛若一朵出水芙蓉。

　　“又发什么疯？”

　　沈照单手托着任葵的腰，将任葵揽在怀里，语气不愉。

　　“练习憋气而已，沈先生这么紧张干嘛？”

　　“憋气？”沈照挑眉一笑，“我有更好的方法。”

　　任葵知道沈照接下来要干嘛，灵活地躲开他凑过来的唇，从他怀里挣脱出去，挑衅笑道：“沈先生这样可不道德。”

　　说完，她向着远方游去，像一尾游鱼，自由徜徉着属于她的海洋里。

　　沈照倚在池壁，双手搭在岸边，默默注视着他的小美人鱼。

　　晨曦温柔地洒在水面上，浮光跃金，波光粼粼，任葵穿着浅蓝色的泳衣，四肢舞动，水池是她的舞台，沈照是舞者唯一的观众。

　　天是蓝的，水也是蓝的，有一道蓝色的身影向沈照靠近。

　　任葵跃出水面，几乎是贴着沈照，发顶碰到他的下巴，任葵明显感到沈照的身子一僵，不由得轻笑一声。

　　“你……”沈照还未来得急说什么，整个人彻底僵住。

　　任葵使坏，仰起头朝他脸颊嘬了一口，迅速转身游开，留下在原地发愣的沈照。

　　他唇角不自觉勾起，低头抿唇浅笑，他只需在这等着，等着任葵再次向他游来

　　她来了，和上一次一样贴着他跃出水面。

　　“你在等我？”任葵双手钩住他的脖子，踩着他的脚背，踮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扬唇问道。

　　“闭上眼睛。”任葵靠近他的耳朵，悠悠吩咐道，声音犹如鱼钩，钩住沈照千丝万缕的心弦，轻而易举地将他捕获。

　　沈照闭眼，又听见任葵的笑声，明显的嘲笑，沈照眉头一皱，睁眼之际任葵在他的另一边脸颊落下轻轻的一吻。

　　一只小手附上他的眉头，抚平那些褶皱：“老是皱眉会长皱纹的。”

　　手往下移，拇指和食指撑起他两边的嘴角，又听见她说：“笑得多，活得长。”

　　“笑多了也会长皱纹。”

　　沈照只需一句话就彻底破坏掉任葵辛苦营造的氛围。

　　“是吗？您知道得真多。”任葵松开手，欲转身再次离去。

　　“生气了？”沈照攥住她的手腕，翻身将她压在池壁上，戏谑反问。

　　“吃您的，穿您的，用您的，我怎么有及格生气。”

　　自从沈照出现，她的生活水平有了质的飞跃，怎么好抱怨他呢？

　　“说得到好听。”若是她真有这么乖巧就好了。

　　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声鸣叫，沈照看着怀里的任葵，仿佛入了迷，她就像一个勾人魂魄的妖精，书生明知其是妖怪，却依然心甘情愿做她的裙下之臣，沉沦在与她情欲之海。

　　他俯身吻了下去，任葵的双臂自然地攀上他宽厚的双肩，仰起头回应他炙热的吻，如梦似幻般

　　即使是梦，沈照也无比珍惜，他只希望时间停留地久些，再久些，永远不要结束。

　　黑色西装被浸湿，紧紧黏着他魁梧的胸膛，腹肌若隐若现，任葵感受着来自他的炙热，即使身处水中，也驱不散他滚烫的温度。

　　任葵被吻得意乱情迷，沈照终于肯放过她，他捧起她的脸，仔细欣赏她的表情。

　　像一朵染上了雨滴的白玫瑰，不再纯粹。

　　“任葵，”清润低沉的声音响起，“是你向报社寄的照片？”

　　她的温顺，她的微笑，她若有若无的亲近，让沈照差点忘了自己的来意。

　　“如果是我，”任葵漫不经心回答，浅笑发问，“沈先生要怎么做，是不是要替妹妹教训我？”

　　沈照沉默，他知道任葵对沈梦的恨，入骨的恨，混在血液里，难以去除。

　　“拥有照片的可不止我一个，那日舞会这么多人，要是谁不小心捡了一张，再不小心寄到报社，谁能知道？”

　　所以不需要任葵出手，自然会有看不惯或是眼红之人去替她完成这件事。

　　“当然，你可以认为是我干的。”

　　她的解释并不是为了自证清白，而是像一个旁观者，称述着事实，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哪怕是被当成嫌疑人。

　　“结果你看见了，你所做的不过是徒劳。”

　　是啊，谁敢再发这种东西，就是可以成为头条新闻，他们也不敢，毕竟事关沈大小姐，要是爆出来，这是直接断了报社的前途，

　　“或许吧。”任葵自言自语道。

　　一场好戏才刚刚开始，势必要酝酿一会才能到达最精彩的部分。

　　“收手吧，”沈照托着任葵的腰，向上一提，任葵就坐在了岸边，居高临下地瞧着沈照，听他好听的嗓音，缓缓开口，“好好待在我身边。”

　　“为什么？”任葵不解，“沈先生把我抓来，难道不是为了报复，你这么做，对得起你的好妹妹沈梦吗？”

　　“我没有妹妹。”

　　任葵拨弄着他的发丝，轻声道：“可你们都姓沈呀。”

　　都有着一样肮脏的灵魂，肮脏的心。

　　“听我的，好吗？”

　　沈照处于一种矛盾之中，他要听令于沈昂，又想保护好任葵，可任葵一次又一次触碰沈昂底线，再这样下去，沈照也不确定自己能否护任葵无忧。

　　“我越来越不懂了，”任葵说的都是实话，她确实不明白，“沈先生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任葵确有勾引沈照的目的，让他爱上自己，也是这么实践的，但效果却出乎意料得好。

　　只需接几个吻，睡几次觉，说几句俏皮话，沈照看向她的眼神就有了变化。

　　“你觉得呢？”沈照微微扬起脑袋，仰看任葵，仿佛祈祷着，期望着，显得虔诚万分。

　　任葵只是笑，眼神温柔缱绻，启唇柔声道：“沈先生既然这么问，那我自然不要脸地答，您和我是一边的。”

　　——

　　任葵简单套了见吊带碎花短连衣裙，两处肩带系的蝴蝶结，裙子方领较低，将锁骨露在外面，她走出房门，俯瞰一楼的沈照。

　　背对着她，手机贴着耳朵。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看见沈照匆匆挂了电话，来不及和她招呼，甩门离去。

　　任葵不感兴趣他去干什么，径直走下楼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她百无聊赖地切换频道，目光终于停留在一档直播访谈节目上，作为嘉宾的沈梦和任葵一样，坐在沙发上，浅笑着回答主持人的问题。

　　无论在现实中还是电视上，她都一如既往的光鲜靓丽，落落大方，仿佛与生俱来般，如此万众瞩目。

　　“除了拍电影，最近还有什么打算吗？”

　　“其实是有一个打算的，我想去体验一下乡村生活，去真正体会劳动的快乐。”

　　“哇，大家应该都很期待。”

　　……

　　访谈结束，沈梦将外套扔给助理，一边往休息室走，一边吐槽：“这主持啰里啰嗦，烦死人了，下次我不想在这里看见她。”

　　沈氏企业是这档节目的最大赞助商，沈梦只需简简单单地说句话，就可以让人丢了工作。

　　理由仅仅是她心情不好，见谁都烦。

　　沈梦将助理也赶了出去，偌大的休息室只有她一个人。

　　沈梦点燃一根烟，放在嘴巴吸了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手机屏幕的拨打画面。

　　“怎么样？沈照知道他那哑巴老妈出事了吗？”

　　“我们已经告知他了。”

　　沈梦得逞一笑，眼里是藏不住的狠毒。

　　“我看他还敢不敢跟我作对？杂种一个，还真以为自己是沈家人了，可笑。”

　　敲门声响起，沈梦不悦抬头，不耐烦说了句：“进。”

　　“沈小姐，导演还有一些其他的事要和您商量，让我来喊您。”

　　助理怯生生的，只是靠着门，一步也不敢走近沈梦。

　　“你说的什么？我听不见。”

　　小助理只好走近一小步，有原封不动说了一遍。

　　“过来点，我又不会吃了你，这么怕我干什么？”

　　小助理不敢动了，站在原地发抖，沈梦耻笑，踩着高跟慢慢朝她靠近。

　　“你的耳朵也聋了吗？”她低声质问，有一种说不出压迫。

　　“我最讨厌别人不回我消息了，你知道的。”沈梦手指夹着抽了一半的烟，将烟头摁在小助理的大臂上，滋啦声和尖叫一并响起，小助理捂着手臂抽泣。

　　沈梦也缓缓蹲下，轻抚着小助理的头，用天真的语气说着乞求的话语：“请不要再忽略我了，好吗？”

　　看着助理点头，她满意地勾起嘴角。

　　“这个月的工资翻倍，辛苦小助理你了。”沈梦站起身，那湿纸巾擦了擦手，“不用感谢我，我知道你家里缺钱，没钱很难受，对吧？”

　　小助理还在哭，隐忍地抽噎。

　　“好好干，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钱就会越来越多。要是说了什么不该的话，可不仅是钱没了……”

　　等沈梦离开休息室，小助理才敢查看自己的伤口，深浅不一的疤痕布满她肩头，她从来不敢穿没袖子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