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嘉佳灰

9、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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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风吹拂，星光闪耀。

　　任葵微微仰起头，注视着点缀在夜空的星星，她仿佛身处灿烂的银河之中，呼啸而过的风是那些坠落人间烟火的流星，她孤身一人守着日升日落，昼夜更替。

　　“我们去看海吧？”任葵喃喃自语道，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夜空。

　　沈照没有回应，车开进一片繁华的街道，任葵看到了山和海，人山与人海。

　　“在这里等着，别乱走。”说完，他打开车门下车，任葵从车窗望去，看见沈照走进一家药店，他很快就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袋东西。

　　任葵等着他上车，随口问道：“沈先生买了什么？避孕药吗？”

　　“脸都肿成猪头了，话还这么多。”沈照淡定得回答，他已经习惯任葵的调侃和毒舌。

　　车一路驶出失去，开上高速，已是凌晨，但任葵一点也不困。

　　任葵打开手机上的地图软件，有些诧异地看了眼沈照：“你要把我带去哪个深山老林卖掉？”

　　沈照被逗笑，他想吓吓任葵：“还是卖到国外去，那里需求多，价格更高。”

　　“沈先生好狠的心，睡完就卖掉吗？”

　　……

　　雾城沿海，有十几个港口，沈照选了最近的一个。

　　海浪温柔涌动，在月光的照耀下，和海风诉说着自己的心事，海风轻轻安抚，抚慰海浪躁动的心。

　　海风吹动任葵白纱镶钻的裙摆，和海浪一起摇晃摆动，远处的灯塔也加入这场深夜的狂欢，旋转摆动，灯光射在海面上，它是海的唯一陪伴。

　　任葵甩下碍事的高跟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松软冰凉，任葵踏着轻盈的步伐，慢慢向前走。
　　海水淹没了她的双脚，回忆似潮水般涌来。

　　“我呀，我要考上雾大，因为雾城有海，一望无际的海，我还没看过海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书里说得那样，海纳百川。”

　　“小葵也要加油考上雾大，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海。”

　　任葵在雾大读了两年的书，却是第一次来看雾城的海，银色的海浪，温柔的海风，难怪孙阳这么喜欢雾城的海。

　　“过来点，那边危险。”

　　沈照出现在任葵身后，他的声音醍醐灌顶般把任葵从回忆中唤醒。

　　“过来。”沈照重复，强硬的语气。

　　任葵不听话，沈照直接上手，将她扯到自己的怀里，抬起她的下巴。

　　“不仅脸肿了，耳朵也肿了吗？”

　　任葵以为又要承受他粗暴的吻，干脆闭上眼睛，沉默等待。

　　想象中的吻并没有如期而至，到来的是冰凉的触感，在任葵肿了的半边脸上。

　　沈照先是挤了点药膏涂在任葵的脸上，随后轻轻将冰袋贴在上面，他比任葵高了一个头，每次凝视任葵，头都要低下，垂眸，小心翼翼地行动。

　　黑色西装，格子领带，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依偎在一起，海浪在演奏，海风在吟唱，缀满繁星的夜空是他们的舞台，他们在月光下融化，成就一场完美的演出。

　　“还疼吗？”

　　任葵摇头，接过他手里的冰袋：“沈先生是在为沈梦的行为而自责吗？”所以今夜才表现得这般温柔，可是任葵不想要温柔的沈照，她希望沈照一直冰冷，永远不要改变。

　　“你自责，所以想补偿我。”

　　沈照不气反笑掐着任葵的另一边脸：“在你心里，原来我是这么好心的一个人。”

　　“那应该是我误会了，”任葵艰难扯出一抹笑容，“沈先生不可能这么好心。”

　　“你还是不说话可爱一点。”

　　任葵主动牵起沈照的手，想拉着他沿海岸线慢慢散步。

　　“等等。”沈照拉住任葵，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口，“我也有一个见面礼给你。”

　　任葵等在原地，面无表情看着沈照匆匆回到车上取了什么东西，然后再匆匆回来，手上多了一个四方的黑色盒子。

　　“沈先生是要求婚吗？”任葵开玩笑道，“这么大的盒子，那钻戒该有多大呀。”

　　沈照无语，他自己打开了盒子，是一个白色相机，不大不小，够任葵这种不专业是人用。

　　“送我？”

　　“不是说想把我照下来吗？”

　　任葵想起几天前和沈照的对话，好像自己确实说过这样的话，既然他要送，那任葵自然毫不犹豫收下。

　　任葵取出盒子里的相机，简单摆弄了一下，连说明书都没看，她就可以拿着相机到处拍了。

　　“看我，”任葵双手持着相机，放在右眼的前面，“茄子。”

　　按动快门，任葵满意地抬起头，海风反方向地吹，任葵如海藻般乌黑浓密的长发向前飞扬，明眸皓齿，笑语嫣然，灵动的少女好似海里的美人鱼，摆脱鱼尾生出双脚，置身于天地之间。

　　“要看看吗？我的技术很好的。”任葵得意洋洋地将相机伸过去，沈照微微低头，却没有看照片，他在看任葵，看她扑闪的睫毛，扬起的唇角。

　　“看见了吧，怎么样？”任葵专心于相机，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沈照已经心不在焉。

　　任葵扭头，正好撞上沈照的眼神，她露齿一笑：“沈先生在看什么，看你自己……还是在看我？”

　　沈照揽过任葵的腰身，扶住她的后脑勺，对准饱满鲜嫩的唇重重地吻了上去，可能是刚才的红酒没擦干净，沈照品尝到来酒的香甜，让人留恋，让人依依不舍。

　　他吻得忘情，蓦地张开眼对上任葵的明眸，每一次接吻她的眼睛都这样瞪得圆圆的，将他的动情和失态尽收眼底。

　　一张大手遮蔽了任葵的视线，没了视线，所有的感官集中在嘴唇上，这次的吻比上几次温柔得多，但无论什么样的吻，任葵的心都毫无波澜，平静地像无风的海面。

　　没有心动，但她却知道怎样回应才能取悦沈照，才能让他误以为。

　　月色深重，海面无风，万籁俱寂。

　　任葵的口红被吃得干干净净，露出原来些微苍白的颜色，沈照的拇指捻着她的唇，哑声问道：“太冷了吗？”

　　尽管任葵摇头，可黑色西装仍然套在了她身上，任葵一手拿着相机，一手牵着沈照的手，两人肩并肩沿着海浪的边缘，悠闲漫步。

　　“想跳海。”

　　沈照皱眉，他一直不能理解任葵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他只能冷声道：“不许想。”

　　“想游泳。”

　　“回去游。”沈照握紧任葵的手生怕她下一秒就冲出去，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有点离谱，但对任葵来说那就不一定了。

　　任葵停住脚步，她把相机放在沈照的手上，沈照急忙询问：“你要干什么？”

　　“怎么了？”任葵失笑，“这么大惊小怪。”

　　任葵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糖果，递给沈照一颗。

　　“你饿了？”沈照疑惑。

　　“就算饿了，吃糖能管饱？”任葵反问，想看傻子一样看着沈照，“吃吗？”

　　“你是小孩吗？怎么随身带着糖。”

　　沈照嘴上很嫌弃，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任葵递过来的糖，打开包装送进嘴里。

　　“是不是很甜？”任葵歪着脑袋，虽然是问句，但任葵坚信她能得到肯定的答案。

　　沈照点头，他将糖纸收回口袋，有些怪异地问：“喜欢吃糖？”

　　“嗯。”

　　“为什么？”沈照追问。

　　任葵坦然回答：“因为糖甜啊，它能消除我们的烦恼。”

　　幼稚又不科学的理由，任葵却无比的坚信，糖在嘴里融化，带走她脑海里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获得片刻的宁静。

　　“就像，”任葵在脑子里搜寻着例子，“就像我第一次见到沈梦，看着她笑着对一个女生施暴，脱掉女生的上衣，抓着女生的头发，警告她不要勾引沈斯南，我吃下第一颗糖。当天晚上的迎新大会上，看着她作为代表站在台上，落落大方地讲着激励人心的话语，我在台下的人群中吃下第二颗糖。”

　　“所以你才要报复沈梦，偷拍她的床照，发到网上，让她身败名裂。”沈照虽然不怎么了解他的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但沈梦嚣张跋扈的事迹他是见识过的。

　　任葵笑而不语，报复沈梦不是唯一的目的，她想做的远不止这些。

　　“沈先生说得不对，我不算偷拍，是他们喜欢记录下彼此交融的美好时刻，我只是把这份美好分享个大家而已。”

　　任葵双手交叉放于身后，脚踩进海水里，自顾自玩起来。她笑得纯真，好像真的只是好心帮忙，殊不知天使般的笑容后面隐藏多少狠与毒。

　　“你还想做什么？”沈照从一开始就知道，任葵并不纯良，她的心思甚至比自己的还深沉。

　　任葵闻声转头，眉眼弯弯，她的眼里从来没有凶狠，有的只是天真无邪。

　　“沈照，你相不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任葵指了指天，“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可我不求善报，我只想恶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你听见了吗，沈照？

　　善恶有报，你和沈梦一样，都要为自己种下的因，付出代价的果。

　　蔚蓝的海，璀璨的星，吞噬着罪恶，洗刷不了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