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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木已成刃 圣壶高悬 南有瑶万万 ...

  •   南有瑶万万没想到,自己那个平日除了会沾花惹草就只会沾花惹草的便宜哥哥南之乔居然能当神仙。
      南有瑶与南之乔的父亲,也就是南家家主,名唤南准。年轻时本是个旅居四方的小商贩,途径汉广时听闻此地有一座极灵验的树神庙,便就近住下,每日都去拜一拜。汉广山川秀丽,南准很愿意多住些时日。一来二去,与旅店附近的人家也都渐渐熟络起来,尤其是铁匠的女儿周氏。
      周氏从小只听过树神的故事,而南准见多识广,谈吐不凡,使她对汉广以外的天地心生向往。美人儿的崇拜足以使任何年轻男子自觉无所不能。周氏的爹娘看着这一对年轻人——一个满心期待,另一个雄心壮志,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放他们出去闯荡一番。三年后,小有成就的南准携妻周氏回到了汉广,就此定居,此时,周氏已怀有身孕。
      南有瑶听母亲周氏说,哥哥也是被放养着长大的,不爱吟诵诗文也不愿摆弄账簿,成日爬山上树,揪了树叶子涂涂画画,画完了便卷成小笛子吹,小小的人儿能对着路过的漂亮姐姐吹出好几种不同的鸟叫,惟妙惟肖。南准与周氏从未对他提过什么要求,直到南有瑶出生,阿父阿娘严肃地告诉他:要保护妹妹。南之乔戳了戳妹妹软软的小手,不日便开始一心一意地习武。
      少年初长成,已练就一身功夫,主动请缨护送商队往来。南准与周氏都颇为惊讶。在见识过尚处舞勺之年的南之乔就能轻轻松松单挑十余名老练镖师后,更是把自己的儿子翻来覆去看了许久,仍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即便如此,南准与周氏一向只让他在邻近的地方跑一跑。而前些日子,南有瑶总听他念叨着想去更远的地方看一看。南准与周氏禁不住他磨,又想着如今自南之乔的弱冠礼已过了两年有余,走出去看看也未尝不可。他夫妇二人不也是游历四方后才定居的嘛。只是南之乔这一走便走了整整半年,回来虽仍是蹦蹦跳跳的,可周氏一眼就看出,儿子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了心事。
      南有瑶也感觉出一些不对劲。远行之前,自己这咋咋呼呼的好哥哥成日吃了睡睡了吃,而现在居然会思考了,还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有好几次,南有瑶半夜溜到厨房找点心,远远看见房檐上坐着一个人,有月亮的时候看着月亮,没有月亮的时候便只朝着西南方向远远地望。
      后来,又是这样的一个晚上,南有瑶抱着一碟子米糍,抬头看着屋顶的南之乔,正准备吃完最后一块米糍就爬上去找他问问清楚,结果,他他他居然开始发光!
      晃得南有瑶赶忙拿碟子挡住眼睛,再拿下来时,南之乔已经飞得老高了,不一会儿就变得和星星一样小,再一会儿便全然看不到了。南有瑶人傻了,坚信自己是在梦游,于是跑回房间接着睡觉。一觉醒来,南有瑶发现家里已经布置得张灯结彩,迷茫得询问母亲。周氏喜气洋洋地告诉她,南之乔昨夜给她托梦,说自己被天帝擢升为新任武神,待安顿一些时日就可以下凡探亲了。
      于是南家便热闹起来,江汉一带的商人大户们纷纷登门道贺,门槛都被踏破了好几个。人们吵着要看神仙,可别说给他们看了,南准自己都好久没见过儿子了。周氏起初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神采奕奕地忙着招呼客人,但好些时日过去了,院里的人竟有增无减,单单昨日就抓住了十几个想要趁乱进来混口饭吃的乞丐。夫妇二人略一商量,忙贴出了出远门的告示,躲到元家来了。
      南有瑶乐坏了,不用绞尽脑汁找借口就能天天看见元彻,自己这便宜哥哥可算干了件好事。
      只是元彻最近仿佛有意地躲着她。
      这一日,南有瑶起了个大早,表面上很是殷勤地帮周氏与元母浇花,实则跑来跑去地忙活找元彻,花都要淹死了,元彻也没找到。不仅找不到,连元母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
      南有瑶很失落,恹恹地跑到陵江畔捉野鸭子。不知是今日的鸭子格外狡猾还是她心烦意乱神思飘忽,总之忙活了半天,只薅秃了一大片芦苇。
      南有瑶百无聊赖地淌着水,可淌水有什么好玩儿的,正好不远处有棵树,她打算爬上去继续郁闷。不过她的计划落空了,因为刚爬到树上就叫她发现了一窝鸟蛋。这可比捉到野鸭子还叫人开心,因为元彻最喜欢观察不同的鸟蛋了!
      鸟窝里一共有四颗鸟蛋,个头很大,一个不落地被南有瑶转移到了树下,鸟妈妈回来后估计要气死。
      南有瑶蹲在树下,美滋滋地欣赏着熟睡中的鸟蛋,正拿起一个往怀里揣,只觉得周围的光线先是灰暗下来,而后骤然变亮。
      天地眨了下眼睛。
      她抬起头来,远处有滚滚的雷。想着刚才还晴空万里,怎么这会儿就乌云密布了。
      待南有瑶抱着鸟蛋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元府大门,发现四位长辈正安静地围坐一桌,愁容满面。南有瑶隐隐感觉不对,小心翼翼地也找了凳子坐在母亲身边。
      待她坐稳当了,元父元母与南准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周氏,周氏不得已扭头看着南有瑶,目光中透着深深的怜爱,仿佛是在看着一个尚处于襁褓中的婴儿:“洇洇啊,阿娘同你讲件事情。阿娘知道你从小就喜欢跟在你恒修哥哥身后跑,可现在你们都长大了,修儿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洇洇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对不对?”
      南有瑶默默听着,垂着眼眸,怀里还揣着温热的鸟蛋。她低着头,轻轻地,微微颤抖地抚摸着鸟蛋光滑的外壳。后来谁又说话了,说了些什么,她都不记得了,仿佛忽然来了一阵雾将她与他们隔开,耳边只剩嗡嗡声。很久很久以后,她回忆起这时的情景,只记得那青灰色的光滑外壳。
      元彻再也不回来了,正如南之乔也不会再回来。她的心上人与她的哥哥都去了她去不了的地方。南有瑶从小听着神仙的故事长大,不管老者们多么热衷于和汉广的树神扯上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宗亲关系,她都以为故事只是故事,身边的人永远都在身边。她从未离开过汉广,就连南之乔口中的山那边的故事在她听起来都是那么那么的遥不可及。
      天上是什么样子呢,成为神仙的元彻与南之乔是什么样子呢。
      南有瑶抱着鸟蛋失魂落魄地走到了元彻的屋子里。这屋子她再熟悉不过了,比她自己的屋子还要熟悉。
      从她记事起,母亲做的槐花糖她拿来分给元彻,商队带回了新奇的玩意儿或上好的笔墨她也拿来同元彻一起玩儿一起用。母亲要她背书她就躲在元彻这里,听他一遍遍地念,说来也奇怪,只要是听他念,不管多难的文章,不消几遍她就能背下来了。
      儿时的她总因为要抢鱼虾多的水畔和同村的小男娃打架,被她拉出来撑腰的元彻总是背手拿着书卷,同小男娃们叽里呱啦大讲一番君子之道。小男娃说不过他,打不过她,一个又一个哭成了花猫脸……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她能忘得了?她忘不了,那他呢?他是不是从未记住过呢?
      南有瑶靠着墙,蜷缩在榻上,又气又难过,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迷离之际听见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唤她洇洇,一遍又一遍地和她说对不起。她想问那声音是不是元彻,可她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急得她一直哭一直哭。她其实不用问的,她知道那声音是元彻。她其实是想告诉他,她喜欢他,第一眼见到他就喜欢,一直都很喜欢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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