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周南》知了肉

15、烈焰拭英 玉染纤尘 南有瑶：“

　　南有瑶：“我这就下去淹了那破庙。”
　　元彻伸手将她拽了回来。
　　树神庙由汉广人兴建并世代守卫。仙人不得对凡人动用法力，也不能对凡人建的庙动用法力。
　　南有瑶叉着腰，瞪着元彻。
　　此时正有小仙慌慌张张地跑过，见到南有瑶有如见到了救命稻草，拽着她的袖子说，有一个自称为万妖王的人打晕了守界的武神，正气势汹汹地往晟明殿的方向走。
　　传闻中，万妖王是一个威猛无比、盖世无双的虎妖。一记扫尾便能铲平一座山林，一声吼叫便可令百兽四散逃窜，在众妖间颇有威望。然这位妖王虽听起来凶狠，却很懂得如何维系妖界与外界的平衡，从不姑息伤人的妖。她知道，只要妖不伤人，天界就不会对人间的妖赶尽杀绝。
　　晟明殿是天帝的居所。南有瑶传了消息给迟蔚，一行人赶到晟明殿时，正看到一名少女执长枪立于殿前。
　　少女转过身来，那俊俏的容貌分明和萤有八分相似！
　　众仙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少女也抽出长枪，也警惕地扫视着对面。
　　直觉告诉南有瑶，这绝不是萤。
　　萤的眉眼柔美，目光也柔和。而眼前这少女虽腰肢纤细，亭亭玉立，眉眼却凛冽，目光中透着狠厉，仿佛下一秒便可将她手中的长枪横在对面的人颈间。
　　僵持片刻，少女冷声道：“萤呢。”
　　迟蔚：“你是谁？”
　　少女：“别废话，把你们天帝找来。”
　　迟蔚素衣加身，皱着眉：“你究竟是谁？”
　　“万，妖，王。”
　　“你是焰。”
　　南有瑶扭头看迟蔚：“你认识她啊？”
　　“她是萤的妹妹。”

　　晟明殿内。
　　迟蔚：“你姐姐在六百年前就已经死了。瑛华一直在冒充萤。”
　　焰翘着二郎腿，歪着头看迟蔚：“什么瑛华，什么冒充，我姐姐长什么样子我能不认识吗。”
　　迟蔚：“这六百年来，你可曾见过她化成兽身？”
　　焰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道：“她不喜欢兽身的样子，就喜欢化成人形，你管得着吗？”
　　迟蔚：“她不化兽身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她不会。”
　　残影掠过，长枪直冲迟蔚的面门而去，停在了双眼之间。若再向前一寸，便会刺入皮肉。
　　元彻迅速结了咒印指向焰，被南有瑶按了下去。
　　迟蔚始终面无表情，眼睛也没眨一下。他伸出右手轻轻抬起刀尖，然后反手握住，将长枪从焰的手里抽了出来。
　　“好好说话。”
　　焰随着他抽走了长枪，人也仿佛泄了力气般坐了下来。
　　南有瑶：“你知道她不是萤对吧。”
　　焰垂着头：“我不在乎你们管她叫什么名字，也不在乎她是人形还是兽身，她是我姐姐。”
　　南有瑶：“我们不知道她在哪里。她在青园砸了帝印之后，就不见了。”
　　沉默了许久，焰才轻轻开口：“好。这样也好。她终于肯放过自己了。”
　　说罢，她嫌弃地瞥了迟蔚一眼，补充道：“真不明白，天帝有什么好的。”
　　南有瑶将晟明殿的这几个人打包带回了陵江殿，说要请他们吃炸小鱼。
　　席间，她灵机一动，暗戳戳地向焰透露了树神庙的事情。焰是个嫉恶如仇的，一听这鬼主子雁倾竟然这么坏，当即一拍大腿，说要帮忙烧了树神庙。
　　一旁的迟蔚与元彻二人如同两只呆雁，看着南有瑶拿着几条炸小鱼成功哄骗到了万妖王做苦力，纷纷向她投以赞许的目光。
　　元彻：“汉广人将树神庙奉若神迹，贸然毁掉怕是不妥。”
　　说完他便盯着南有瑶若有所思，片刻后突然两眼放光道：“万妖王助我们毁掉树神庙，汉广人必然会觉得自己失去了神灵的庇佑，人心惶惶。如今洇洇既然是陵江水神，不如再建一座水神庙，也好冲淡他们的恐慌。”
　　迟蔚听后点了点头，直言是个好主意。
　　南有瑶有点懵：“为什么是我？你和我兄长不行吗？”
　　元彻：“阿潇是北境武神，北境自有许多他的庙宇。一地不容二神，陵江流经汉广，而你掌管陵江，庙宇建成后处理请愿更方便些。”
　　南有瑶听出了话外之音：“合着你就是不想干活儿呗。”
　　元彻笑着看南有瑶：“汉广马上就能摆脱六百年的诅咒重见光明，我们洇洇功不可没，自然是值得他们世代供奉，流芳千古。”
　　南有瑶心头一热。她发现，元彻的眼睛亮晶晶的，可真好看。

　　焰不愧是万妖王，一声令下，众妖倾巢而出，将汉广搅得鸡犬不宁。一时间，供奉树神庙的人更多了。他们向不存在的树神大人痛斥这些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山林野怪霸占自家的猪圈，诱拐自家的小羊，还拽着羊腿拖到自家的耕地里，当作玩物般抛来抛去，抛晕了便直接吃掉。
　　可树神大人哪里能听到这些请愿呢。汉广人眼见妖兽们纷至沓来，有增无减，便开始将无处宣泄的怒火通通倾倒在那座被捧了六百年的庙身上。开始是一个两个的冲到庙里声嘶力竭，打砸香炉与贡品。后来，便有越来越多的人对神像下手，对岩画下手，直至最后，他们众志成城，放火烧了树神庙。
　　南有瑶亲眼瞧着汉广人因信仰崩塌而变得绝望疯狂。
　　她听到了树神庙在滔天的大火中不住地呜咽。
　　不对，不是庙。
　　滚滚的黑烟中，一只素色蝴蝶格外显眼。
　　南有瑶想冲下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蝴蝶被大火吞噬，连灰烬都混入了黑暗的烟雾中。
　　她崩溃地大哭。

　　萍毓冲出天牢前，南有瑶几乎天天去找她。
　　“被封印在瑶树里的残魂是谁？”
　　“她会唱汉广的歌谣。”
　　“她就是传说中的千金小姐，树神的心上人。”
　　萍毓朝她翻白眼：“知道还来问。”
　　南有瑶：“她不是六百年前就入轮回了吗？为什么会被封在瑶树里？”
　　萍毓：“你当雁倾是多守信用的鬼呢。没人稀得一直盯着她，她也不知跟着谁到了人间。按天界的规矩，鬼，一旦进入人间，不问缘由，就地诛杀。要不是被我看见了，她早就魂飞魄散了。我好不容易用一只蝴蝶框住了她，她非说要找酉印。我都找不到酉印，她上哪找去。我嫌她吵，就把她塞给瑛华了。那个时候，萤已经病得很重了。瑛华求了他们很久，他们也不肯让她把萤带回祈水殿日日照看……”
　　南有瑶：“萤是病死的？仙也会生病？”
　　萍毓：“准确地说是受了伤。那段时间有个黑熊妖为祸一方，天界本想派武神去，可萤非说妖的事情她要亲自解决，结果自己受了重伤。黑熊妖固然死了，可萤的伤也日渐恶化。瑛华打晕了守卫跑去找萤，晚了，早就晚了。萤死后，瑛华越来越恍惚，要不是我及时发现，她就真把自己封到瑶树里去了。那小蝴蝶不知道从哪听到酉印的残魂还滞留在世间，自己钻到那棵树里，说什么也不肯出来。我就跟她说，只要她乖乖当瑛华，我就帮她找酉印。”
　　南有瑶：“她被封了六百年，变成现在这副神志不清的样子，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可她本该与这一切无关。”
　　萍毓难得笑了笑：“没有人与这一切无关。这一出六百年的热闹戏，每一个人都是角儿。洇洇，你也是。”
　　一场大火，带走了一座庙宇，也带走了两缕滞留世间六百年的残魂。
　　南有瑶：“你们把她的残魂封在瑶树里，在这六百年里为鬼界做事，希望借助雁倾的力量，毁了天界。”
　　萍毓无聊地玩着发梢：“没错。雁倾对南潇用的禁术原本应该是无解的，只有彻底魔化他，我们才有十足的胜算。可我偷偷改了咒术。”
　　她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南潇实在太像他了。他们张扬、耀眼、对仙人的力量不屑一顾。他们为了自己想保护的人，不惜舍弃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