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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神英熠熠 远山陨落 萍毓的话一 ...

  •   萍毓的话一直萦绕在南有瑶的脑海中。直到一个晦暗的清晨,她听到了一阵歌声:
      “南有乔木呀,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呀,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呀,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呀,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南有瑶的心猛地缩了一下,她疯了似的冲出听云司,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萤站在青云塔上,手中握着一只素色蝴蝶,俯视着天界。
      素色蝴蝶轻轻唱着:“南有乔木呀,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呀,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呀,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呀,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青云塔下,伫立着天帝。
      萤轻轻柔柔地开口:“蓬丘呀,你说,蝴蝶这般脆弱的小家伙,我是不是轻轻一捏,她就碎掉了呢?”
      天帝:“你别伤她。”
      萤:“为什么?她对你很重要吗?”
      天帝:“她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
      萤妩媚地笑着:“放你师尊老祖宗的狗屁。六百年前,她苦苦哀求你救她,你是怎么做的?”
      天帝垂着头,像是被抽净了力气:“是我对不住她。”
      萤:“蓬丘,你此生最重要的人是你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是你的帝位。”
      天帝:“不。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求你别伤她。”
      萤突然迸发出一阵大笑:“瞧你把自己说得,好像是个痴情种似的。你若真爱她,整整六百年,你为何一次都不去看她?”
      天帝仰头看着她,沉默着。
      萤:“怎么不接着找借口了?你们男子呢,生来便擅长给自己找借口。蓬丘,不必做样子了,你生来便是个权欲熏心的胚子。当年,你没日没夜地苦修,没日没夜地吞灵药进补,总算坐上了门派大弟子的位置。你家师尊鬼迷心窍,为了助你飞升,硬是生夺了全门派二十七个弟子的金丹。可笑我只看到了你虚伪的光鲜样子,自认你身上有旁人不能及的男子气概而为之倾倒,当真是眼瞎。”
      萤说得极慢,像是将每一个字都细细地咀嚼过了之后再干净利落地吐出来。
      天帝僵了片刻,喃喃道:“你才是瑛华!你把萤怎么样了?你手里的蝴蝶是谁?”
      瑛华:“萤嘛,自然是死了呗。那只蠢狐狸,以为天神净是些好人呢,几千年的修行,就为了救一群废物,耗死在这么个脏地方。至于这蝴蝶,你说是谁就是谁呗。对我来说,她只是又一个爱上男人的蠢女人罢了。”
      瑛华高傲地昂着头:“行了,不和你废话了,老娘等了六百年,终于等到了今天。蓬丘,交出你的帝印。你不是问我要什么吗,我要你的天界,要你的帝位。”
      天帝沉默着。瑛华不满地皱着眉:“舍不得啊。就知道你舍不得。你说,我要是当着执辛的面灭了这蝴蝶里的魂灵,他会不会跟你拼命呀?执辛那个死脑筋,可是认定了这蝴蝶里的魂灵就是瑛华哟。”
      瑛华轻轻柔柔地扬起胳膊,蝴蝶不唱歌了,在她手中挣扎起来。
      南有瑶看见天帝祭出了一方流光溢彩的白玉。瑛华眼睛都看直了,扔了蝴蝶就要去抢。
      帝印在瑛华手中泛着光,衬得她更加娇媚。
      天宫的仙人此刻全都聚在了青云塔下,面面相觑。他们不大认识萤的皮囊,最多只是知道,天界大抵有个狐仙,若是捉到了哪个在人间闹事的妖精,便可去天妖司找她。他们又很疑惑,这女子手中拿的不是帝印吗,天帝选女子做水神还不够,竟连自己的帝位也要拱手让女子啦?
      瑛华死死抱着帝印,如愿以偿地坐在天帝的位置上。
      “你们所有人,都去那塔里看看吧。”
      悠扬的声音在空旷的青园中回荡。零零散散的仙人们仰望着她,神情麻木又空洞。
      蓬丘缓慢地朝着青云塔走着。瑛华借着帝印的灵力施压,仙人们无法反抗,不得不跟在蓬丘身后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青云塔。
      塔内摩肩接踵,一片吵闹。
      瑛华懒懒地靠在座椅上,对着青云塔笑:“怎么才进去就吵起来了呀。祈水神女可是日日都要在这塔里听着你们高谈阔论呢。”
      她俯视着这空旷的青园,目光游移,从南到北,由西至东,扫过每一棵树,每一只灵兽,每一朵花,一遍又一遍。
      瑛华忽然凄厉地大笑着,流下两行血泪。
      “你们这些狗屁神仙,大仙欺压小仙,男仙排挤女仙,武神嘲笑文神,文神羞辱武神。六百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屠了这恶臭肮脏的天界。”
      瑛华闭上了眼睛,声音轻柔又悠扬:“我家后院有棵瑶树,六岁那年,我偷偷爬到树上去,你在树下看着我折树枝,将我从树上喊下来,对我说了一句话。你可还记得,你说了什么话?”
      塔内蓬丘早已泣不成声,他点了点头。
      瑛华笑得灿烂:“你将那话再说一遍。”
      塔身只留有一丝缝隙看外面,蓬丘望着缝隙中的瑛华:“华儿,你愿不愿意嫁我?”
      瑛华陡然睁开眼睛,盯着塔,用力地摇了摇头,笑着大喊:“不愿意!华儿不愿意!我不愿意!”
      她是那样用力地喊叫,仿佛想要穿过六百年的光阴,告诉那个爬到瑶树上折树枝的小女娃:不要答应他,你本该好好地为自己活。
      说罢,瑛华便松开了帝印,那帝印直奔青云塔塔身而去。
      青园里迸出了一道金光,青云塔轰然坍塌。待金光散尽,瑛华已经不见了。天帝的位置上只有一只流着两行血泪的银色狐狸,硕大的尾巴垂落着,随风轻轻飘动着。
      蝴蝶朝南有瑶飞了过来,她看着那尾巴,想起了蝴蝶曾说过的话。
      “洇洇陪我,漂亮的尾巴也陪我。”
      原来这就是那条漂亮的尾巴。

      青云塔塌成了一大坨碎石,接连抬出的好几个仙人都没了气息。南有瑶才将蝴蝶藏好,忽听见远处一阵打斗声越逼越近。眨眼间,萍毓已掠过南有瑶站在了天帝的座位上,单手持一把青玉长剑,泰然自若地俯视着众仙。
      迟蔚也不知何时落在了南有瑶身旁:“帝印被毁,天牢失去法力加持,缚不住她了。”
      南有瑶从未见过这样的萍毓,仅存的百余名武将倾巢而出,而她以一敌百,就连执辛都只有节节败退的份。
      直到无人再敢靠近她。
      她走下王座,走向了呆坐在青云塔废墟旁的蓬丘。
      对于天帝来说,帝印毁了,修为便没了。现在的蓬丘只怕连天宫里守门的小童都打不过。
      蓬丘:“你能,放我去找瑛华吗?”
      萍毓摇摇头:“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于是蓬丘像泄了气一样的垂着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求,再给我一次机会赎罪……”话还没说完,一根闪着寒光的断刃飞过,直中蓬丘的咽喉。
      他来不及再说什么了,他再也没法说话了。
      显然,萍毓也吃了一惊。她转过身,发现围晏手中正拿着那断刃的刀柄。
      他也逃出了天牢。
      围晏看着瘫倒在地上的蓬丘,笑得很灿烂:“哥,我给你报仇了。”
      紧接着,迟蔚红着眼睛出现在他身后,一剑封喉。
      萍毓很快恢复了原先那副平静的样子,与迟蔚对视着。
      她要见南之乔。
      南之乔的禁术还没解,离了乌落就要闹,于是南有瑶只好带着他二人一起来天牢。
      乌落便是那泄露天机的赤瞳巫女。
      与萍毓交过手的百余名武将早已灰头土脸的在一旁干瞪眼,而萍毓还是那副连袖口的褶皱都很齐整的样子。
      相比之下,乌落就像刚从妖界跑出来的小兽:红色的头发编得乱七八糟,衣服松松垮垮,不知是由多少块布料东拼西凑织起来的,脸上还画着诡异的油彩图案。
      再看旁边人不人鬼不鬼的南之乔,早没了少年意气风发的威武。他已然瘦成了一副骷髅架子,畏畏缩缩地揪着乌落的衣角,躲在她身后,如小兽护食般警惕地瞪着旁人。
      萍毓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两只小兽。
      萍毓说,只要拆了汉广供奉的那座树神庙,寄存在南之乔身上的酉印残魂便可随之消散,诅咒也会不攻自破。
      说完便自顾自地在帝位上打坐,不理人了。
      蓬丘死后,真身显现了出来。原来他并不是一个老人,之所以时刻维持着白胡子老者的形象,是因为历代天帝都要这样做。
      迟蔚带走了蓬丘,南有瑶也拔腿跑了出去,元彻紧随其后。
      青园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微妙,众仙面面相觑,不敢说话,更不敢动手。他们就这么仰头看着萍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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