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周南》知了肉

13、人鬼大战 叶落平川

　　雁倾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元彻和南有瑶居然真的挖了个洞跑掉了。不仅如此，南有瑶还以陵江水路为条件，要他解开元彻身上的咒印。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只差陵江这条路，偌大的天界便手到擒来了。于是雁倾虽气得咬牙切齿，也不得不照做。
　　南有瑶撤了路的结界，鬼界一路畅通无阻。
　　天鬼大战开始了。
　　人间不知他们的天神正忙于混战，只知道接连三个月的大暴雨淹没了许多庄稼与村落，让许多人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听云司是最先失守的。雁倾迅速以听云司为大本营布置咒印，指挥作战，一切都像早有预谋。
　　雁倾身边出现了一个蒙面的黑衣女子，每一次天将与鬼兵的正面交锋，她都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从不出手。
　　鬼兵的指挥官似乎很清楚天将的弱点，养精蓄锐，昼伏夜出。执辛将天界的文神武神混合着派上场，而鬼兵专向文神施咒，步法诡异，神出鬼没。
　　执辛对南有瑶说：“这样凌厉狠绝的打法绝不是雁倾能想出来的，你看那女子每次只是冷眼瞧着，她是在看战况，恐怕真正谋划的人就是她。”
　　南有瑶忙着为受伤的天将疗伤，心里很不安：自开战起，她就没再见过萍毓和萤。
　　她想起围晏第一次被抓住还没逃走前，迟蔚曾秘密来陵江殿找过她。
　　迟蔚：“水神大人去北境武神殿，恐怕不只是为了看望南将军吧。”
　　迟蔚没什么表情，却并不让人感到疏离，南有瑶点了点头。
　　迟蔚：“是去找我的吗？为什么找我？”
　　南有瑶：“你给我的卷宗里，有关鬼界的部分入不敷出，你也在为鬼界做事吗？”
　　迟蔚摇摇头，又点点头：“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我能看看卷宗吗？”
　　南有瑶将卷宗拿给迟蔚，迟蔚翻了几页，便说有事要走了。

　　元彻曾说，雁倾不会伤南之乔。他大概只说对了一半。
　　鬼界的鬼主最擅长将人变成鬼，将神，变成魔。
　　雁倾信心满满，本打算用一个月拿下天界，可眼看着已经快三个月了，双方依旧僵持着，自己还受了伤，于是他将南之乔扔了出来。
　　南之乔鬼甲加身，目露凶光，下手没有丝毫犹豫，招招致命，看得南有瑶心惊肉跳。
　　执辛亲自上场了。
　　千百年后，谁人不说两大武神那场打斗空前绝后。二人灵压全开，灵力弱一点的小仙只是远远躲着，仍感到四肢僵硬，喘不过气来。南之乔手中握的并不是他从小到大不离身的黑玉长枪，而是一双泛着寒光的双手剑。执辛携着他一惯用的银鞭，凝视着南之乔。南之乔先发制人，双剑立刃走出一个残影，却被执辛一鞭打歪，歪出去的余力波及了一个仙人，那仙人一声哀号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地不起，没了气息。
　　众仙抱头鼠窜，纷纷散得更远些。
　　南之乔才打出第一击，还是歪出去的，便死了一个仙人。
　　执辛仍沉着镇静，执鞭应付着南之乔的疯狂进攻。可南之乔被雁倾用了禁术，不知疼痛也不知疲倦。就在他即将刺到执辛左肩之时，南有瑶飞步上前打开了这一剑，横档在南之乔与执辛之间。
　　南有瑶冲着他喊：“兄长，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元彻此刻也紧随其后落在南有瑶身边，想把她拽走：“洇洇别冲动。”
　　南之乔冷漠地看着眼前拉拉扯扯的两个人，后撤半步，准备挥剑上前。
　　这时，不知从何处忽然传来一声“阿潇”，让他挥起的剑停在了半空。
　　迟蔚走出了人群，身边还有一个赤瞳女子。
　　那女子丝毫不惧，直直走到南之乔面前，伸手触碰南之乔的额头，一下一下地捋着他的头发。南之乔紧紧握着剑，似乎在极力控制。
　　终于，他扔掉了剑。
　　执辛看准时机，用银鞭缚住了南之乔。
　　鬼界的残兵被逼退到听云司，迟蔚激化了提前在听云司布的咒印，雁倾被押入了天牢。
　　那黑衣女子本想跑，也被南有瑶及时拦住，扯去了她的面巾。
　　是萍毓。
　　萍毓笑得张狂，大喊“天界成不了”。
　　南有瑶抓着她问什么意思，她却只重复着“天界成不了”，随即便被押了下去。
　　经此一战，天界元气大伤，各殿院墙满目狼藉，众仙人早没了战前神采奕奕的模样，修缮事宜缓慢地进行着。
　　南有瑶来找萍毓时，迟蔚也在。
　　萍毓素衣裹身，如瀑长发用簪子挽着，还是那么平整，没有一丝碎发。
　　迟蔚：“你与鬼界勾结多年，中饱私囊挖空天界，但我从未发现听云司的卷宗有任何问题。你将真卷宗给洇洇，是想栽赃我吧。”
　　萍毓看着他笑：“是。”
　　迟蔚：“萍毓，你我共事多年，我自认待你不薄。”
　　萍毓的笑容骤然消失：“谁稀罕你的薄厚，我在听云司做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洞里数石头呢。听云司的主事大仙本该是我，就因为我是女子，就因为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仙人轻视女子，我在天宫这几百年，未曾踏入青园一步。多金贵的地方啊，多金贵的你们啊。”
　　迟蔚：“我从未轻视过你。”
　　萍毓平静地笑着：“可你也从未帮我说过话对吗？哪怕一句？哪怕一个字？女子不可入青园，所有人都这么说，可没有一个人能解释清楚，究竟为什么。纵使我已位列三大文神之一，纵使我蝉联数十届天灯魁首。天宫所有的大仙均可入青园议事，只有我不可以。当他们数次找借口搪塞我的时候，你有为我说过话吗？当萤被他们呼来喝去的时候，当南洇洇被他们在青园指指点点的时候……你，迟蔚，你有站出来吗？你有告诉他们不应该这样做吗？”
　　萍毓慢条斯理地说着，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南有瑶想起被困在赐梦诅咒下的汉广女子，她们的意愿同样没人在乎。
　　她望着远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迟蔚，你知道吗？你崇拜的天帝可不是什么干净东西，他能飞升，全凭当初那二十七人的金丹加持，他身上背着二十七条命呐。飞升了又怎样，做了天帝又怎样，还不是眼睁睁看着他们逼疯自己心爱的女子，唯唯诺诺了一辈子。不，他根本不配爱瑛华。你看执辛天天多深情的样子，他也不配，他还不如一只不叫却会咬人的狗。他除了叫得热闹，还会什么？你们这些人，德不配位，敢不敢让人间的蠢货们都看看，他们日日供奉的神，都是些什么玩意？”
　　平生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迟蔚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连半个反驳的字都吐不出来。
　　南有瑶走近了些：“萍姐姐，我带了炸小鱼给你。”
　　萍毓扭头看着南有瑶，眼底没有半点波澜：“我骗了你，你该恨我。”
　　南有瑶：“你没骗我，我不恨你。你知道如何解开禁术和诅咒的对不对？你告诉我，我求迟大人放你出来，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你喜欢吃我做的炸小鱼，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
　　萍毓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她喃喃道：“只有他看到我了，只有他看到，只有他……”
　　南有瑶：“只有谁？”
　　萍毓转过身，不再理屏障外的两人。
　　离开天牢之后，南有瑶一直缠着迟蔚，问萍毓说的“他”是谁。
　　迟蔚坐在听云司殿前的台阶上冥思苦想了一天一夜。
　　当人间的太阳将清晨第一缕光芒播撒向众生，迟蔚终于抬起头，顶着黑眼圈道：“她说的是酉印。”
　　南有瑶吃了一惊：“酉印？树神？”
　　迟蔚顶着黑眼圈点头：“只能是他了。”
　　南有瑶：“萍姐姐认识酉印？”
　　迟蔚：“萍毓与我先后飞升，我们做了八十九年小仙才升为大仙。而酉印从小仙升到大仙，只用了三年。”
　　南有瑶：“小仙不得下凡，难怪传说中说他消失了三年。可这和萍姐姐有什么关系？”
　　迟蔚：“他下凡的前一日，天帝本要任命萍毓为听云司的主事大仙，可众仙不同意，只有酉印站出来为她说话。”
　　南有瑶：“为什么？”
　　迟蔚：“什么为什么？”
　　南有瑶：“为什么不同意？”
　　迟蔚：“天宫的记载中还从未有过女子做主事大仙。”
　　南有瑶：“那么萍姐姐做了主事大仙，天宫不就有了吗？”
　　迟蔚摇摇头：“从未有过的事情，无论人神，都是忌惮的。后来天帝还是封了萍毓大仙的称号，只是不能独掌一司，也不能入青园议事。”
　　南有瑶：“什么都不能做，要这空壳子封号有什么用。”
　　迟蔚：“酉印下凡不久就出事了，紧接着，祈水神女，也就是瑛华，她也出事了。这两件事之后，萍毓就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南有瑶：“也许就是那时，她选择了雁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