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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俗尘覆灭 鬼主千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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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年前瑛华自废修为,老天帝觉得传出去对天界不利,故而将此事压得死死的,三界都不敢在明面上议论。如今瑛华的魂灵肯出瑶树,必然是要轰动三界的。连带着轰动三界的还有新任陵江水神南有瑶。执辛的态度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见了南有瑶有如见了亲女儿,都顾不上和天帝吵架了。
南有瑶顺利补上了武司的记录空缺,接下来便不得不继续解决鬼界这摊子事了。
她去溟渊殿找迟蔚,却被告知迟蔚去了北境。南有瑶知道南之乔便是北境武神,他去找南之乔干什么?不过说起来自己到了天界之后还没见过兄长,不如先借这个由头去会一会大文神迟蔚。
北境有无垠的沙漠,南有瑶结咒印时走了个神,刚巧落在一个风口,被灌了满嘴的沙子。待她深一脚浅一脚的找到了北境武神殿,一抬头便撞上了元彻。四目相望,连风中的沙子都感觉到了尴尬。
南之乔和迟蔚都不在,南有瑶和元彻面对面坐在屋子里,还是元彻先开口道:“洇洇,好久不见。”
“嗯。”
“还未恭喜你升任陵江水神。”
“不必。”
“听说你解开了祈水神女的封印。”
“嗯。”
“你是来找阿潇的吗?”
“与你无关。”
“洇洇,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
南有瑶抬起眼睛盯着元彻:“是吗。元大人,之前撂狠话的是你,去听云司打听我的是你,现在说有误会的也是你。你什么意思?”
元彻被问住了,她怎么知道自己去听云司的?
南有瑶太熟悉元彻这副待嫁大姑娘的扭捏样子了,他肯定有事瞒着她。但是这家伙从小嘴巴就严,他不想说的事情谁也撬不出来。
南有瑶很是心烦意乱:“你知道我兄长去哪了吗?”
总算有一个能回答的问题了,元彻答得很干脆:“岭南。阿潇和迟大人一起去了岭南,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
南有瑶点点头:“我前些日子路过溟渊殿的时候,看见那院墙塌了半边还没修好,修补院墙的小仙提到了兄长的名字,你可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仙人也惯会以讹传讹的,你不必在乎那些风言风语。溟渊殿只是年久失修罢了。”
她知道元彻又在胡说八道。
南有瑶在殿里四处瞧了一会儿,南之乔与迟蔚便双双踏着交谈声走进殿内。南之乔对突然冒出的南有瑶颇感意外,拉着她嘘寒问暖说个不停。
南有瑶与兄长久别重逢,本该欣喜,可她看着南之乔憔悴瘦削的样子实在高兴不起来,又想到元彻不知瞒了她多少事情,大抵与南之乔这副样子脱不了关系,便不怎么说话,只是仔细地观察着面前的这三个人。
可这三人你一嘴我一嘴故作轻松地扯闲天,明显是想赶紧把她糊弄走。于是她顺势而下,结了咒印说要回陵江殿,实则隐了灵力躲在殿外的角落里偷听。
没法使用法术,她几乎什么也听不到。
不消片刻,元彻出了殿门,眼看他结了咒印就要走,南有瑶未来得及多思考,便急忙跟着钻过了那咒印,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鬼界在一间三界之中最不受待见,人间怕他们,天界厌恶他们,妖界瞧不起他们。不过,众人神妖虽然嘴上是这么说,实则却不肯错过一点鬼界的风吹草动。倒也不怪他们,谁让鬼界的八卦又多又精彩,简直是茶余饭后的最佳消遣伴侣呢。而鬼主雁倾便是其中表现极为突出的贡献者之一。
雁倾之所以坐上鬼主的位置,是因为他灭了人间第一修仙门派,同尘派。
究竟是不是被灭了满门,倒是没人能说清楚。传闻中只是说,那独占了一座楚山的同尘派在清晨时还传出众弟子丁零当啷的练功声音,夕阳时便静悄悄如一座死山。
从山脚看到山顶,密密麻麻的尸横遍野,除了狂欢的秃鹫,山上再无活物。不知是无人敢沾染这邪门的血山,还是同尘派的派缘着实差劲,昔日里的九派称兄道弟,而如今,这其余八派却都竞相做那缩着脑袋的王八。楚山四百一十三具尸体整整横了十日,和光派才鬼鬼祟祟地放出几个人,搬空了尸体。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这样邪门的血山,放在一间三界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哪里还有人敢碰?
可楚山的花草树木照常向阳而生,飞鸟走兽也好似更加快活,若不是地上的斑斑血迹还清晰可辨,真要叫人怀疑这世上究竟是否曾有个同尘派。
总之,自雁倾踏着血色夕阳冲出同尘派,世上便再无同尘派。
杀红眼的雁倾一路冲到上一任鬼主面前,鬼明明没有嗅觉,但上一任鬼主仿佛是被扑鼻的血腥味熏得干呕,边呕边跑,却仍没逃过雁倾打过去的咒印,瞬间魂飞魄散。围观的鬼瑟缩成一片,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不知哪个胆大的高喊了一句“鬼主万岁!”众鬼便跟着喊了起来,一遍又一遍,地动山摇地“鬼主万岁”。
此刻,雁倾正懒洋洋地的靠在虎皮座椅上,眼神在元彻身上扫来扫去:“可还进展得顺利?”
元彻:“还算顺利,南潇已经相信是蓬丘要故意害他。”
雁倾:“不错。若不是蓬丘那老家伙比我先找到了南潇,本座也不用兜这么大圈子哄小孩子做游戏。”
元彻:“南潇越不易控制,主上该越高兴才是。一旦他听命于主上,天界十个八个武神都不是他的对手。”
雁倾歪着脑袋看元彻:“元大人从小和南潇一起长大,最了解他的脾气秉性,你说,他多久才肯来我鬼界做事?”
元彻:“十日内,在下亲自将南潇送到主上面前。”
鬼兵来报,说抓到了一个人。
鬼界都是鬼,哪里来的人?带上来才发现,这人居然是南有瑶。
元彻的心一沉。
雁倾笑眯眯地看着南有瑶:“你是谁?”
南有瑶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跟丢了元彻,却在桥边看见了一个眼熟的黑袍男子,正仔细辨认着,却被巡逻的鬼兵抓住,幸好她及时隐了灵力,鬼兵才以为她是凡人。
南有瑶本想着雁倾应该是个青面獠牙嘴角流口水的老头子,可眼前这人,哦不,这鬼,却是个明眸皓齿的少年模样,若不是面容苍白得吓人,还真与活人无异。南有瑶也笑眯眯地盯着雁倾道:“你这睫毛又密又长,像小扇子一样,真好看。鬼的睫毛都这么长吗?”
雁倾笑出了声:“你既知道我是鬼,却不怕我?”
南有瑶快速转着自己的小脑袋瓜,还没等她说话,元彻先开口了:“让主上见笑了,她是我飞升前在人间娶的妻子。我这妻子在道观里长大,虽没有修仙的资质,却十分喜欢看一些神呀鬼呀的。我禁不住她磨,便答应带她来鬼界看一看。刚才明明叮嘱她在殿外等候,想是她看着这里新奇,到处乱跑,给主上添了麻烦。”
南有瑶不得不吞下自己的震惊,只能故作楚楚可怜地往元彻身后躲。
雁倾还是那副慵懒样子,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我竟不知你有个妻子。”
元彻看起来很从容:“儿时订的婚约,只有双方父母知晓。”
雁倾看了南有瑶许久,才将目光重新放到元彻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手上已结好了咒印,灰蓝色的光微微闪烁,元彻原本直直站立的身子忽然垮了下去,南有瑶没扶住他,二人坐倒在地上。元彻蜷缩着身子,额头冒出冷汗。
雁倾歪头看着他们:“十日后,人在,你活,人不在,你死。”
南有瑶紧紧抱着元彻,而怀中的人拉着她慢慢站了起来,向雁倾行了礼,和她一起退了下去。
雁倾身后有个屏风,屏风后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南有瑶在桥边看到的那个黑袍男子。他隔窗望着殿外道:“主上,这女子不是凡人,她叫南有瑶,前阵子解开祈水神女封印的那个就是她。”
雁倾挑了挑眉:“南有瑶,南潇的妹妹?”
黑袍男子:“正是。”
雁倾摆弄着手里的玉镯子,勾了勾嘴角:“那便有趣了。”
元彻抓了两只兔子,幻化成他与南有瑶的模样扔到人间,然后拉着南有瑶径直来到了听云司内的一座偏殿。他一路上都紧紧握着南有瑶的手,直到进了殿门才松开。
元彻:“洇洇,鬼界很危险。”
南有瑶又气又急:“你为什么去见鬼主?我兄长究竟怎么了?他给你结了什么咒印,你真的会死吗?”
元彻突然被她逗笑了:“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没想到南有瑶直接撇撇嘴哭了起来,元彻怕她哭声太大招来人,手忙脚乱地捂住她的嘴,南有瑶憋不住哭声,便一口咬着元彻的手,元彻倒吸口凉气,将面前的小泪人儿揽到怀里。
南有瑶将积攒的委屈一股脑倒了出来,含糊不清地呜呜啦啦,她说元彻太欺负人了,先是不打招呼就消失,又说那么绝情的话,把人心伤透了又来虚情假意地关心,什么事都让他干了。
元彻任由南有瑶在怀里扑腾,却不肯撒手。
元彻:“你怎么跟到那里去的?”
南有瑶抽噎着:“你把咒印的口子画得再大一点,不止我能进去,青园那只大犀牛也能进去。”
元彻:“阿潇不想让你卷入这件事。”
南有瑶:“他就是看了太多奇奇怪怪的画本子才能说出这么烂俗的话。你到底说不说,你不说我去问别人。”
殿外有脚步声,元彻迅速拉着南有瑶躲到帘后。
来人是迟蔚,帘后的二人走了出来。
南有瑶:“迟大人来的正好。”
迟蔚轻笑一声:“我听着这屋里有争吵声,原来是恒修惹恼了我们水神大人。”
元彻皱着眉:“雁倾见过她了。”
屋内沉寂片刻,迟蔚道:“既如此,若是再瞒着水神大人,才是对她不利。”
元彻扶着额,将迟蔚和南之乔相互对对方讲过的故事悉数告诉了南有瑶。
南有瑶觉得这天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要么疑点重重什么都不知道,要么一下子知道太多,简直是给她换了个新脑子。
如今,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允荷阿姐与弗凝阿姐本是那般明媚的少女,嫁了人后却日渐变成她们母亲那般凄凄切切的样子;为什么元彻从来都不肯让她在元家多待,而她总能在元家听到隐约的争吵声;为什么旁人总是对南家议论纷纷,说南准与周氏的相敬如宾都是在做戏……
南准不是汉广人,他与周氏不受赐梦控制。而以赐梦为傲的汉广人不相信天下有和睦的爱人,和睦的爱人不是死了,就是疯了,又或是在无休止的争吵中麻木了。
那布下恶毒诅咒的魂灵此刻就附在自己的兄长身上。那刚刚见过的苍白少年就是让兄长日夜受着魔化印记煎熬的罪魁祸首。
南有瑶才好一些,又红了眼眶,微微颤抖着。元彻想伸手揽她,却被她拍开了手。
迟蔚叹口气道:“阿潇不想告诉你,就是怕看到你伤心。”
南有瑶:“怎样才能消了这印记和诅咒?”
元彻:“恐怕只有雁倾知道。”
南有瑶:“尊上知道你们正在做的事吗?”
迟蔚点点头:“水神大人放心,一切都在尊上的筹谋内。”
南有瑶:“兄长必须要去鬼界吗?”
元彻:“雁倾多疑,只有真的见到阿潇,才会有下一步动作。”
眨眼之间,迟蔚向屋子的角落扔了一个咒印,对方躲闪不及,痛得蜷缩在地上。
迟蔚眼神凌厉:“围晏,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被唤作围晏的人强撑着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行着礼:“回迟大人,在下奉命来检查各殿院墙是否需要加固,没想到各位大人正在此议事,冒昧打扰,是在下的不是。”
南有瑶看清了围晏的脸,惊得拽住了元彻的袖子:“我在鬼界见过他。”
原来,桥边那个黑袍男子,就是眼前这个围晏。
元彻握住南有瑶的手,把她往身后拽了拽。
迟蔚冷哼一声:“奉命,奉你家鬼主子的命吧。”
迟蔚捆了围晏去见天帝。元彻结了咒印将南有瑶送到陵江殿,叮嘱她待在殿里哪也不要去。
南有瑶在陵江殿内坐立不安,整日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些事,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一日清晨,她在陵江岸边溜溜达达,野鸭子呼啦啦地飞起来,江面水波翻涌。
她仔细回忆着围晏的身形,忽然发现,那日在青园挑起争论,看不清脸的瘦削身影,竟也是他。
回到陵江殿内,南有瑶坐不住了,思来想去,画了一个去虚山的咒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