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噩梦 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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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兵部尚书沈家，纵竹筑。
“啊——”
沈约从梦中惊醒，一个真实到可怕的梦，让她的汗足以打透衣襟，潮湿的发黏在煞白的脸上。在梦中不止休的恐惧延续到了清醒，沈约猛地用手擦了擦脸，果然都是眼泪。
她四顾看看房间，没有金砖玉瓦，没有雕梁画栋，没有奴婢成群，只有惶恐不安的她一人。
沈约摸了摸心口，还好，还好。
梦里的一切都是太真实了。
在梦中，二皇子姜京墨登基，把她沈氏，除了她和沈云以外所有人都午门斩首，言沈氏通敌叛国，斩之，以儆效尤。
但，沈云被姜京墨接进皇宫，成了贵妃，杳无音讯六个月。而姜瑞玉一封书信，将远在燕城躲藏的废太子姜云廷，召回来京城。
姜云廷一人单枪匹马冲进皇宫，打算救她妹妹沈云，却在宫门外半里地，被万箭穿心而死。
——而梦里的沈约，之所以有一条生路，是一位公主点名要她。
不显山不露水的清阳公主姜瑞玉。
她、姜京墨站在清阳公主身边，全程目睹了一切。
清阳公主单手抚着城墙，面上波澜不惊。看着姜云廷犹如困兽，挣扎着死去。至亲手足的死，也掀不起清阳公主这片死水的波澜。
新帝并没有站在正中间，恰恰相反，他连金黄色冕服都未穿。着素白色衣衫的姜京墨站在清阳后首，犹如一尊白玉雕像一般。
“阿姐，你为什么不高兴呢？是因为……整个姜氏，除了你我，都死绝了吗？”姜京墨上前几步，揽着姜瑞玉，他微微低着头，嗅着姜瑞玉发间的桃花香气。
“阿姐，看着兄长万箭穿心，心痛吗？”
姜瑞玉右手里怀抱着暖炉，一直轻轻冷冷的，无论姜京墨如何言说，都没办法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姜京墨松开怀里人，向城墙下看去，只见被穿成筛子的姜云廷的尸体，与奄奄一息，哭得不能自已的沈云。
“无趣。”他转身，打横抱起姜瑞玉，“阿姐，无论天下人如何分说，你还有我。”他贴着她鬓边温温柔柔的说道。
“姜氏江山，还有你我。”
三月前，清阳公主姜瑞玉还是将臣之妇。只可惜，徐州传来京城的消息，是公主下嫁之人宠妾灭妻，辱没公主。彼时，刚登基的姜京墨，大手一挥，下令二人和离，把公主从徐州接回了皇宫。
梦中的沈约也在城墙边，她被割了舌头，不能言语，更可叹她武力微弱，无力反抗。只能看着妹妹与姜云廷，成了亡命鸳鸯。
姜瑞玉被抱着，她侧头，眼神示意沈约跟上。沈约擦干眼泪，默默跟上。她现在，只能跟在二人身后。他们一并下了皇城，只留下城墙上两朵血花。
……
霞宋宫——
这是整个皇宫里，最为温暖的地方。姜京墨把最好的炭火、最好的避寒器物都送来了霞宋宫。这也让霞宋宫，刚好适合自幼寒症的姜瑞玉静心修养。
姜瑞玉手里抚着枯枝，据她自己说，那是她从淮南带来的桃花种子所种下桃树的枝杈，而冬日京城是刺骨的冷，冷到一晚就能冻死十几人。什么花都没办法在冬日的京城存活下去。
“阿约，你恨吗？”
她突然问了一句。
沈约摇摇头，姜瑞玉道：“是不恨，还是不敢？”沈约伸出两根手指。
“我恨，但我没办法。”姜瑞玉扔出一把匕首，复道：“姜氏好儿郎仅剩姜京墨一人。若是长姐还在，若是一支姜氏旁支仍在，我今日便能手刃仇人。”
夺嫡之争让姜氏旁支几近全灭，三皇子也命丧洪水。姜京墨登基后，更是将剩下的姜氏旁支屠戮殆尽。
“可我不能。”
她姜瑞玉本就命不久矣，若姜京墨一死，姜氏江山势必拱手让人。
姜瑞玉解开披风，站在窗口，放任冷风刮骨，将她冻得咳喘连连。“多年夺嫡，明争暗斗，已让百姓饱受流离战乱之苦。姜京墨私德有亏，但治世安民的手段却并无不妥。”
她一身白衣，面色也灰败惨白，仿佛要同窗外的雪融为一体。
“阿约，我也恨。我十七岁自淮南北上，姜云廷，姜京墨之流，频频刺杀于我，三番五次阻我归京。我知我无法与他们争斗，因此，我顺应他们，在徐州便飞书先帝，与他成了普通夫妻。
本想自此不再过问朝事……”
沈约在心底默默补上后半段：“奈何夺嫡之争，还是烧到了徐州城。那人宠妾灭妻，一腔痴心错付。姜京墨又图谋不轨，直接将她接进烽火后的都城，以百姓作要挟，要她此生留在京城，做一位象征新帝仁德宽厚、怜悯手足的公主。”
姜瑞玉猛地咳嗽起来，最后几片飞雪染上黑发，她的生命正在流逝。沈约没有上前，而是拿出一把匕首。她知道，姜瑞玉一死，她便也活不了了。
与其让姜京墨折磨至死，倒不如先行一步。
沈约梦里的场景，停滞在霞宋宫外的飞雪不再漫天而下，姜瑞玉手里握着一支金灿灿的簪子，划破那脆弱的脖颈。
她亦将匕首插进心脏，以不甘和怨愤结束了短暂卑微的一生。
……
在这梦之前，她只知晓陛下有两位公主，却并不知晓她的名讳。
沈约把头埋进□□，努力镇定下来，将梦境和现实区分开来，她回想着现在的时间，“现在，现在……姜云廷还没有成为太子，更没有被废。二皇子还在临川县抗灾疫。姜瑞玉的进京圣旨……”
“已经下了！！！”
沈约猛地抬头，此时，清阳公主姜瑞玉的进京圣旨已下达半月有余，消息自京城北下到淮南只需要五天。
她兄长沈晏半月前领旨前往行宫，按照轻装简行，快马行军，日夜奔袭的速度，他们应当早早奔驰到了行宫，甚至，此时已经在归途之上！
姜瑞玉车马，自淮南行宫出，经多地，最后离京城就差那么几百里，却偏偏停在了徐州城，而归途的时间，更是从暮春临近新年。
沈约只知道，她的车马在徐州遇疫病，左长风为救她而染病，姜瑞玉分别飞书先帝、姜云廷、姜京墨、姜流光四人求药。以不归京城为代价，从姜云廷手里换到了方子。
她想要姜瑞玉平安归京，改变夺嫡局势，扶他人继位，改变沈氏覆灭局面，就要得到这个方子！
“连宋！”
守在门外的婢女连宋，推门速进。恭敬俯首一旁，等候主子命令。
“帮我去请城北张氏医馆，坐堂大夫张医师。”
“是。”
梦里，姜瑞玉是夺嫡局势改变的关键点。正因她未曾归京，陛下举棋不定，夺嫡之争才如此激烈，直接变得烽火狼烟。而姜瑞玉至死，都对此态度不明，从未想过要支持哪一位皇子。
沈约心底不安得很。她下床，踱步到床边。她的小院里还春意正盛，此时，距离第一场雪还有七个多月。
当雪落下之时，就是徐州疫病兴起之日。
她困于闺阁，而唯二能助她之人，一人远在西南，束之高阁；一人归途坎坷，自身难保。
天灾非她所能掌控，仅能尽人事。
……
“走正路，无论如何。”姜瑞玉坚定道。
左长风不解，“此路多可改路行进之处。不必死守一条。”他手指从宿梁移到菖蒲县，“走宿梁菖蒲一路，再改路金陵道，借道兰昌乡，直接从西南门进京。”
“走正路。”
“为什么？”
“公子不必忧心，我自有考虑。”
左长风复指主路，“我信小姐的思虑，但主路经过的城池多，人多眼杂，不是吗？”
姜瑞玉把帷帽掀开，解下面纱，露出略施粉黛的面容，笑道：“文州是江湖人聚集之地，武林盟就在此处。文州方圆百里，朝廷不敢动武。我们也能雇些镖师暗中保护。”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