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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帝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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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阳公主启程归京的消息,被沈晏从淮南传回了京城。暮春的京城还笼罩着雪,比温暖的淮南冷了不知多少度。
陛下在接到沈晏传信时,便下旨令人修缮公主府。姜瑞玉年少受封,早早就在宫外开府,只不过她从未住过,十多年年久失修,此番主人归京,自然要使其修葺一新。
同时,陛下一并赏了白银万两和五间南坊铺子,皇后赏了丝绢绸缎百匹,东珠一对。可谓是给足了这位二公主面子。
“按沈晏所书,他们要先到白素镇……”大皇子姜云廷如是说道。
他自是不信沈晏所言,据他手下暗探回报,他们兵分三路,各自北上归京。
沈晏一队,要到白素镇。
左长风一队,要经宿梁县。
李灼一队,要过临安城。
白素镇乃是自淮南北上归京最短路程的首站。而宿梁和临安一个向西绕远,一个向东绕远。可谓是,南辕北辙。
“依老臣所见,应率先阻击沈晏一队。”一白发白须的文臣,开口道。
“宋尚书何处此言?若是我那妹妹,断不会和沈晏一同。”姜云廷蹙眉,手指向李灼一队的路线,“我倒认为是此队。若要从临安走,只有过广陵,渡灏江,再经中朗、九泉两乡,最终抵达京城,这一条路可选。灏江平原地势平坦,中朗、九泉也在开阔地界。姜瑞玉身体虚弱,自然应选这条。”
“若清阳公主正是用殿下了解她这一点,为您设局呢?京中都不知道清阳公主的身子究竟好没好,不是吗?”宋尚书躬身,沉言道。
姜云廷蹙眉,挥手令宋尚书起身,沉吟片刻,开口道:“左长风一队也并非没有可能。若她们走大路,自宿梁县、文州城,再到金陵、徐州、九泉乡,一路上虽多山地,但胜在道路发达,若要改路,便不能知晓踪迹。”
……
临川县——
姜京墨看着面前的地图。他心中笑笑,“阿橘,传下去,全力阻击沈晏、左长风两队。姜瑞玉若死,我要见到全尸。”
姜瑞玉与他,一个是先皇后所诞,金枝玉叶的清阳公主,以身救母让她的话本能传诵整个景朝。而他,乃是晚嫔所诞,自幼依附姜瑞玉和姜流光长大,晚嫔八年不受宠,连带着他在皇宫内也可有可无。
父皇与先皇后伉俪情深,若非先皇后因姜瑞玉而病故,她失宠离京十年,也断断不是他能比得上的。
皇位上的人,既然有意让其归京,参与夺嫡,又三番五次下赏,连带着宫里的皇后、梅贵妃都几番赐物添置,便是端了重新爱护的心。
“我的好阿姐,你命该死在淮南。”
他拿起一杯茶,轻吹茶面,微眯上双眼。“这可是上好的东阁春茶……给她路上备些。”
肃立一旁的副手应下,从抽屉中拿出三袋春茶。
姜京墨凝眉:“多拿些,至少要能喝一路的。”他起身,走到抽屉边,拿出一大把春茶,只给自己留了可怜的两袋。
他摆摆手,副手将面罩戴上,恭敬退下。
出了临川县府衙,副手奇怪,心道:“既要全尸,又要能喝一路的茶……难道……若是刺杀失败,公主归京,自然能念着皇子的好。也算是一个小人情……不愧是英俊潇洒的皇子殿下!”想及此处,他便豁然开朗。
当然,无论帝京如何变动,都和早早远赴封地的大公主姜寒雁无甚关系。燕城离淮南,离京城都太过遥远。即便她如何心焦,也变动不了分毫。
姜寒雁坐在上首,敛着眸子,细品手中的春茶。她吩咐道:“在左长风一队的所有可能的道路上,多布置些人手。若她遇到危险,出手救一救,报我的名号。”
她自然不是什么菩萨,既要救人,便要让人承情。她虽是大公主,占了“长”的名头,但姜寒雁母妃追随先皇后而去,姜瑞玉业已被送到淮南行宫,她已然依附不了其他人,只能早早被送到封地,艰难度日。
既然她的好妹妹即将得势,她自然要依靠着姜瑞玉,重回帝京。
“我姜寒雁可不要在这贫瘠之地安度一生。”
她一袭红衣,繁复的衣衫,鎏金的配饰与明艳的妆容相得益彰,她就站在公主府正堂,静默地注视着远方。
“我那自作聪明的好姐姐,自以为骗过其他人,却骗不了她的手足啊——”方才,一直坐在她下首的少年起身,走到姜寒雁身后,笑意盈盈得开了口。
这位,正是姜瑞玉一母同胞的弟弟,三皇子姜流光。
姜瑞玉特意让沈晏走主路,一路招摇归京;李灼选平坦大路;左长风选能改途的路。
无论是谁,都无法一眼猜出她会选择哪条路,只能三条路同时夹击。因此,势必要分散兵力,她的威胁就能减少几分。
“长风兄弟,前面客栈停一下吧。我要为小姐热汤药。”宋知节抬头看了看太阳,他勒住马,冲左长风道。
左长风左手缠绕一圈缰绳,勒住向前迈步的马儿,翻身下马。牵着棕马,便向客栈前门缓步走去。宋知节见状,御马在马车侧面紧跟。
一只白玉似的手撩开车帘,姜瑞玉道:“麻烦先生了。”宋知节明白行走江湖的道理,在外只喊公子、小姐,从未出错。
马车缓缓停在客栈前门旁,左长风把缰绳缠绕在梁柱上,随即便抱着剑,依靠在马车边。她的药汤按每付的量,都装在一个个竹筒里,堆叠在马车前门边上,拿取方便。
宋知节手脚麻利,拿了一竹筒,便走进客栈,问掌柜的借后厨用用。
“左公子,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姜瑞玉隔着马车,问道。
“卑职护送小姐乃是职责所在。”
姜瑞玉又问:“宋先生医术高超,若我开口,一年诊金只要一百银。”
“卑职是孤儿,队里也少有远途庶务,没有危险。”
姜瑞玉蹙眉,说一句噎一句。
“万贯家财?”
“破屋烂剑即可。”
“英名传颂?”
“区区草芥,不敢妄菲。”
“直升帅元?”
R “自知德不配位。”
姜瑞玉要左长风有所求,有所求,才有弱点。亳无所求,必定有鬼。
“一路势必困难非常,公子亳无所求……我心难安。若公子日后有所求,今日之诺仍旧算数。”她轻声道,“……大人于我、于母亲,心中有愧,我之言,大人当听。”
“公子只要开口,我必达诺。”
姜瑞玉直视着马车厚实的门帘,平静道。
左长风剑鞘别在身侧,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拿着鹿皮巾,一下下擦拭着雪白通透的剑身。面不改色道:“多谢小姐承诺之恩,长风心领。”
天恩浩荡,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无论姜瑞玉如何平易近人,都是皇家公主。从见到的第一面起,左长风就清晰地认识到,她一言一行俱是试探。
“小姐!药来了!”
宋知节手里紧紧端着木碗,不敢让药汤撒出去半分。左长风退出半步,刚好够宋知节从窗子将药递给姜瑞玉。
“辛苦先生。”姜瑞玉带着帷帽,帷帽下还笼罩着一层面纱。从左长风的角度,看不真切,只有朦胧的面容。
不愧是话本子里,继承了先皇后八分美貌、十成良善的善童孝女——清阳公主,姜瑞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