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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夏烬篇】(第八章))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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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莽莽苍苍的群山遮盖了几世几代的兴替
郁郁葱葱的密林戳穿了若隐若现的秘密
beck每日都来找freen。
她们每天都见面。
freen并不去询问Richie是否洞察了她们的秘密,她只希望能够每天都看见beck,能够与她一同在河边散步。她总是担心自己一旦问了,就会得来一个本就不期待的答案。
freen太擅长掩埋心事,而这一些小小的心事,在beck面前又暴露无遗。
beck扯掉一根黄嫩的杂草,将细长的枝叶缠绕在指尖,一圈、一圈。她走在freen的右侧,靠着河流。
beck听着流水涧涧,心情愉悦,便不自觉地哼起了歌。
freen从未听过这个曲子,只觉得beck哼的很好听,嘴角也随着提了起来。她的脚步轻快,一步步往前轻踏泥地。
盛夏的天包裹住两位女孩的心,不住发热,也不住渗出细细密密的汗。
beck扔掉手中的杂草,拽着freen的手,柔柔地晃,柔柔地撒娇,她皱皱鼻子,提议道,“freen,我们坐下歇歇吧。”
freen应承着,又瞥了一眼becky穿着的湖蓝色长裙,四下寻找,总算是找到了两片较大的树叶,她用手拂去叶子上细小的灰尘和石砾,然后细心地将它铺在草地上,这才拉着beck坐在上面,她用手指了指她们面前的河流,说道,“我从小到大,都依存着这条河长大,比这条小河更大的我没有见过,也没有见过大海。”
她想了想,扭头问向beck,“大海很大吗?”
freen眨着双眼,细密的睫毛在beck的心里酥酥划过。她看着freen耳边的碎发在热流中有细细微微的浮动,她的眉毛随着她的表情那般生动地挑动。
beck心底由此生出太多满足,她忽然觉得,在这条河边,她得到了一个更加完整,更加生动的freen,她好喜爱。
beck回想着自己看过的大海,认真回答着,“准确来说,我看见的应该是大洋,它比大海更大。我小时候看过书里的大海,据说大海的波浪是破碎的,它在发狂的时候会发出哀哀无告的悲鸣,它在沉静时,也有被太阳烙烫的疼痛。所以,我小时候是不喜大海的,但我经由大海来到了这里,坐在了你的身边,我突然又觉得它真好。”
beck说着她回忆里的关于大海的描述,又叙说着她眷恋上大海的原因。她的话语吐出一些絮状的网,牢牢地将freen勾住。
于是,freen就在beck的话语里,构建着一些虚无缥缈的妄念。
她想,她得去看一次大海。
她想亲口问问,能不能将英国的大船久久地停驻,不要将它们渡到彼岸。
思及此,freen被一些还未到来的不舍与疼痛揪住了神经,她后脑发麻,太阳穴突突跳动。她皱了皱眉,小声地问,“becky,你们什么时候回英国?”
beck摇摇头,她知道freen的担忧,于是说着,“我会待下去的。”
freen知道自己不应该询问一些两人都无法回答的问题,她听着beck的回答,也知道那是她的安慰之辞,她会待下去的,会待多久呢?待到大海退潮还是小河干涸?这种有关时间的问题,就连宙斯与赫拉都无法解答,她又如何能够奢求一位穿着湖蓝色长裙的女孩给她答案呢?
她每日华服的颜色甚至都不能由得她自己做决定。
freen低头不语,她从手边摸到一颗小小的石子,手臂抡出一个弧线,将那颗小石子扔入河水。
河水太深,石子过小。
一个石子的投入都不能激起河水的涟漪。无声无息,就如她的命运。
freen漆黑透亮的眸子盯着石子坠落的虚无的点,她突然开口,那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像是被石板压了太久而终于释放的低沉。
她说,“becky,我住在这个城镇一个阴冷潮湿的角落,像一只老鼠一样,蜗居在一个大家都嫌弃的地方。”她的话果然引来了beck的皱眉。
freen轻笑,她短短地叹了口气,继续说着,“我七岁的时候,也曾站在行刑台边,只不过,那时,我目睹的是我父亲的死亡。”她拿手大概比了比,继续说着,“那会儿,我大概才这么高吧,站在台子边,双眼刚好越过平台,于是......我就那般直接莽撞地与我父亲的双眼对视了...”
往事太过沉痛,以至于现在的freen说起来,都只能断续,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着,“我想那会他的眼神是在向我求助,但我却无能为力,我太小,太弱,我甚至不能仗着小孩的啼哭去制造一场行刑场上的混乱,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睁着眼,看着......”
“于是,我看到了冒着烟的枪口,看到了他脑袋上的枪孔,看到了缓慢流下来的血,一直流到我的脚尖,染红了我的新鞋。”
freen双眼已经被往事蒙上了一层晦涩的哀痛,她不再微笑,皱着眉,看着河水的缓缓流动。
她说,“那双鞋,是我妈妈亲手为我纳的,之后,我再也没有新鞋穿了。我的妈妈,在父亲死了后,拿着自己需要的行李,连夜离开了。”
“那一夜,她给我买了甜米饼,还哼着歌把我哄睡了,睡前,我还想着第二天早上起来吃妈妈买给我的甜米饼,我是带着这样甜蜜的想法入睡的,可总是没想到,她也不要我,她只带走了她需要的...原来,我并不是她需要的.......”
“beck,那个大米饼,最后都是被老鼠吃完了...”她笑,泪水从眼角滑落。
beck并不完全了解freen为何突然去揭过往的伤疤,她只是心疼,于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freen看着她严肃的面容,勾勾嘴角,叹着气,“所以,beck,我还挺不堪的,你如果害怕了,可以不用再前进......这也是可以的...”
她还未说完,就被beck环抱住,她双手紧紧地箍着她的身子,她颈肩百合花的香味又那般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
freen明白了,这花香飘飘荡荡到了她七岁那年的夜里,代替了母亲的哼唱,用花香哄着自己入眠。
所以,她的十指紧紧地揪住beck,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不能享有这份独有的,带有百合花香的拥抱。
beck一直抱住她,然后在她耳边安慰道,“freen,我说不清楚我会在这里待多久,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能在你身边待下去的具体时间,我想,等到你我都三十岁了,抑或五十岁了,或者八十岁了,你一张开怀抱,我也还会在这里,回抱你。”
泪水从她们的眼睛中无声落下。
freen没有说错,她扔进河里的石子就像她的人生。但她并不知道,一颗石子的坠入,虽是静默,却仍旧成全了一条河流的流动,这份流动亘古不变,恒久不停。
总有一日,有些事物,或有些人会成为河流,甚至,成为大海。
而freen也会转身,走出群山,走向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