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没入大雪》》Tevi_

8、【夏烬篇】（第七章）） [第七章]

　　[第七章]

　　缱绻的梦支配着透亮的灵魂，灵魂倒灌进海水，于是海在夜里也有了淋漓不尽的梦魇。

　　人潮在死亡后退去。
　　freen也被退回了街道，随之一起回来的，还有becky。
　　nam看着freen脸色发白，连忙上前问道，“吓到了吗？还好吗？”她接连问着，把发自内心的关心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freen握住nam的手，用发冷的指尖捏了捏她的虎口，表示自己并无大碍，随后，她扭头看向becky，看着她担忧的双眼，只下一秒，就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想要用这样的笑容安抚becky的心。
　　但becky却并未因此就松懈下担忧。她知道freen发软的双腿，她的衣衫上还残留着她的泪痕，方才她那般因害怕而颤抖，现又怎可能快速好起来。
　　她将自己的手一直牢牢固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掌心摩挲着她的指骨，体悟着她由心而发的战栗。
　　freen也自知伪装的失败，于是她在becky面前卸下气来。她一个人长这么大来，第一次不用伪装，第一次可以用泪水去迎接一个拥抱。她那般盈盈的看着becky，欲说还休的话在她盈盈的双眼里被传递，被告知。
　　nam好奇地打量着那个英国女孩，然后戳了戳freen的腰，低声询问，“这是谁？”
　　freen收回自己灼灼的目光，对着nam解释道，“这是Rebecca，英国大使的女儿。”
　　nam睁大了双眼，看向freen。她的眼睛里充斥着询问，她想问freen，是何时认识了这般人物，她想要速速远离，远离一些自己无从应对又不想应对的人与关系。
　　nam用一片硕大的绿叶遮盖住自己的米糕，双手紧紧握着推车的把手，似乎下一秒，就能逃。
　　freen了解nam内心的担忧与窘迫。她打了许多腹稿，想要该如何妥帖地把becky介绍给这位一直照顾自己的姐姐。
　　她在思忖中，难于关系的直白表露，难于隐秘情感的表述，她甚至都不知道，如若给她和nam一盏油灯的彻夜长谈的夜晚，她是否能尽数讲明自己是如何在枯井里栽下了一朵花。
　　但同时，她又渴望nam的倾听与理解。
　　她的心一直飘然难定，她缄默，却也希望内心的小船靠岸。
　　freen张了张嘴，在身后人群的叫卖声中，她告诉nam，“p’nam，她是我的朋友。”
　　现在，她仅能如此定义她们之间的关系，她也仅能在朋友面前给becky这样的一个身份。
　　她心中的惭愧把半边皎洁的月亮遮蔽，天总是隐隐暗了几分。
　　直至后来，她发现，她在nam面前吐露全部心声的那个夜晚，得到了一个彻底明亮的满月。她明知月的残缺得于云的流动，可内心的不安总是在帮她从万物万事里寻得一些不可理顺的“规律”，她靠着这些“规律”，走过了多少的日夜。
　　她曾站在生命的节点回望来路，看到了多少处泥泞的脚步因着“规律”的支撑，而才有了下一步平顺的前行。
　　这一条人生的路啊，多少人头攒动。
　　becky在旁侧站着，也不知所措。正当她想要用友善的言辞去讨得nam的认可时，Richie就已经带着几位士兵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她们面前。
　　nam立在原地，不敢动。
　　becky挪动脚步，挡在了freen面前。
　　Richie理了理自己被人群挤歪的衣领，看着beck，正色道，“你到这里来干什么？现在人多人杂，偷跑出来，受伤了怎么办？”
　　beck紧抿着双唇，眼神坚毅地看着Richie，并不回答。她的手放在身后，紧紧地箍着freen的手腕。
　　Richie也不多言，挥挥手示意随行的士兵将beck带回。
　　freen想要将自己的手挣脱，她只稍扭了扭手腕，就感受到了beck的松手。她看着becky回望过来的眼神，笑道，“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今天一串花都还未卖出去呢。”
　　becky皱着眉，她看着freen稍有些闪躲的眼神，一时就明晰了她的境地，也明晰了此时自己以及周遭的人带给她的不适。她感知到她的敏感，不忍强行改变，只好小心揣进心里，默默守护。
　　beck随着护卫队离开人群。她往前走着，头却往后探着，她看着freen的身影在自己的视野里缩小，看着她素白的身影在灰白的人群里胡乱融掉。她心底升腾出一种难以名状的痛苦。beck只好紧握着手，用一种与自己对抗的力道去按压内心的痛楚。
　　等着回到家后，Richie反手将她锁在房间，认真凝神地质问她，“那姑娘与你是什么关系？”
　　Beck坐在窗边，她看着花园里被裁剪掉，散落在砖地上的草屑，不作回答。
　　Richie有些气急，他拎过一个雕花椅，面对着beck坐下。他想要得到beck哪怕一个眼神的回应，他心里太过明确，如若自己的猜想成为了现实，beck在家，在父亲面前，将会陷入到怎样的深渊。
　　richie只希望一切并非他想象那般。
　　“我问你，你和那女孩，是什么关系？”
　　除草机又开始嗡嗡工作，分明关上了窗，但beck仍旧能够闻得见除草之后的一股混杂着泥土的草本气息。她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于是皱了皱鼻，转过头来，目光空空地看着richie，她问道，“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Richie一时语塞，他想了想，缓和了一下自己质询的语气，说着，“我想要你说实话。”
　　beck呼出了长长的一口气，她的头顶坠着水晶灯，那般耀眼，就像生来携带的一切外在的光环和爵位，可当她每晚躺在床上时，这闪耀的水晶总将她的双眼划伤，让她流出悲伤孤寂的泪水。她的内心那般枯竭，那般孤单。她随着父亲来到了异国他乡，她原以为自己的孤独又要毫不留情地将自己吞没，可她还是感谢主的垂爱，让她遇到了freen。
　　她的freen。
　　beck不止一次地在夜晚难眠时轻唤她的名字，而每一次轻唤就能换来她平稳的呼吸与一种内心满当当的幸福。
　　当她自己意识到或许这就是爱的时候，她也惊异，也曾疑惑。
　　可又当她每一次与freen见面时，她又感受到了命运的必然。
　　于是她直视着Richie探寻的目光，让美好的词汇在在的唇间跳转，她说，“Richie，我爱她。”
　　她那般准确地了解love这个词的意思，也那般认真地说出了love。
　　在她说完后，小小的房间里有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寂静。
　　Richie似乎感受到了她呼喊出的爱的力量，他与beck从小看过太多珍贵的，高贵的，也拥有了太多美丽的，丰盛的。可他从未听过beck说过爱，有种刻在脊骨之上深刻的爱。
　　他不去质疑beck爱的程度，他的瞳孔里只有讶异和惊惶。
　　他问，“becky，你想过这个爱如何继续吗？”
　　beck摇摇头，“太远的，没有去想，也不敢去想，但我想要去爱她，我想要好好地在当下，抱抱她，好好地爱她。”她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睛里倏地充盈着泪水，她泪眼汪汪地看着Richie。
　　她说，“Richie，在我去见她的每一天里，我似乎都感受到了生命的短暂......”她垂头，泪水垂直滴落在她的衣裙上，“我见她的时间...真短呐...”她伸手抹掉眼角的泪，继续倾吐，“我总是在祈求主，询问主，能不能让我长久地停留在她身旁，为什么时间过得那么快呢？”
　　Richie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beck。
　　他看着她的泣不成声，突然有了一些羡慕。他又笑着自己前后情绪的跌宕，于是，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用此来伪装自己的动摇。
　　becky看着Richie的背影，看着光把他的身影抹暗，她说，“Richie，我想继续爱freen。”
　　Richie知道beck的话其实是一种祈求。
　　她在祈求自己，不要将这个秘密诉诸于他人，在祈求自己，把这个秘密埋进他们的花园，与花草共生，她也在祈求生命，给予她更多的去爱的时间。
　　Richie想及此，如鲠在喉，什么劝慰的话竟硬生生地被推回了原地。
　　他离开beck房间时，仍旧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
　　这也是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捆绑在他和beck身上那一条精致的华丽的锁链。他开始担心，这条锁链会在某一天变成一条三角头毒蛇，凶猛地一口咬在他们的脖颈，让他们中毒身亡。
　　beck听见落锁声音的同时也听见了Richie纵容的哀叹。
　　她紧握着Richie给她擦泪的手帕，指尖颤抖，她微微叹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草屑被如数清理，看着平整的草坪，想着自己就像是草坪里疯狂、恣意生长的杂草一样，有一天，或许也会被命里的除草机修剪掉，而那之后，她或许能够拥有长久极致的自由。
　　她合上双眼，又开始思念freen。
　　她在心底咀嚼着她的名字，把深深隐秘的爱尽情铺展。
　　beck想，今日，freen的花环卖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