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夏烬篇】(第五章)) [第五章] ...
-
[第五章]
普罗米修斯的肝脏交予了鹰鹫。
一页深沉的袒露交予了夜里的缅想。
大抵,我们同天神一样,所剩无几。
freen已有两天没有去卖花了。
之前那个被打破的窗户每日仍旧需要报纸来填补。但风雨又总是能够轻易破坏掉报纸的遮挡。
netcha说,“撕一块纸板挡住吧,freen。”
freen说,“那就没有光了。”
netcha闻言,也就不再多语,因为只有她知道黑暗的世界是有多么让人害怕和恐慌。那freen是应该与花同伴的。于是,她说,“我这里还有一点钱,拿去找人买一块玻璃安上吧。”
freen笑了笑,仍旧拒绝,“我有钱,netcha,不用担心,我会找人给它补上的。”
netcha拄着拐,探探索索地往前,她摸到freen的手,又从自己怀里颤颤巍巍地拿出用灰麻布包裹住的钱,硬往freen手里塞,“freen,拿着。”
freen没有接,她强硬地拒绝着。她看着netcha是如何在街上摸索才捡回一些并不值钱的玩意,她怀里的钱几乎没有增加,这么久来,她仍旧在烈日下,用着一根老朽的拐杖捡拾一些别人毫不在意,弃如草芥的东西。
她的脊背甚至都不能挺得如她手里的拐杖那般笔直。
“netcha,你不是说还要留着这个钱去找孙女吗?”
netcha有一个孙女,她曾经提过,netcha说她的孙女今年应该是10岁,头发上总是扎着一个明黄色的发绳,她的孙女特别喜欢自己给她买的粉色棉布裙。
freen知道,netcha黑暗世界里唯一残留的色彩全部都是她孙女留给她的。
netcha已经皱在一起的皮肤因为freen的话又更加紧张地揉搓在一块,她叹出了一口苍老的气,然后望向或许有光的方向。
“去哪儿找?要去哪儿找呢?freen....我不知道......”
freen帮她把钱装回怀里,然后握上她的手,轻声安慰,“所以呢,你就好好地,等我存够了钱,我们一起去找她,好吗?”
“freen,她叫jinn。”她告诉了freen,她孙女的名字。那一刻,她唯一选择相信的人,她唯一的企盼与希望。
freen撤掉被吹破的报纸,找了一张重新换上。
房间里闷热,她抹掉脑门上的汗,对netcha说,“今天很热,我出去买一点荷叶,你就在屋里待着吧。”
freen借口想要出门,因为她想要去街上找寻一些可能会出现的人,她总是这样,踌躇犹疑。
她沿着一条并不长的街道来来回回走了好多遍,路过卖荷叶的摊铺,也只是打量。她的眼神总往远处张望。
她默默在心里计数,她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数到一百,就离开。
可她又总是从一开始数,数到中途,再度回到一。
那一刻,freen才发觉自己彻底地沉沦了。
她的身体里被放置了一个镜子,让她那般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变化,看到了期待与胆怯。
她不再在街上行走,她立定于一个高大的可以遮阳的老树下,树上有着岁月刻下的斑,她看着,想着netcha身上也有着这样的老年斑,她还想着,往后,自己的脸上身上也会留下这些时光的印记。
那未来,看似多么遥远呀。
当树还未能替人遮阳时,它是否能想象得到自己如今已能遮天?
当netcha年少成婚时,她是否能想象得到这生活,这世界会在她的眼前闭合?
freen得不到答案,但她突然明白世事无常的更深的道理,这一层远比她之前理解的更深刻。
世事正是因着无常,无定,所以,只需看着脚下,盼着眼前,又何惧世事,无常。
所以,她站立眺望的脚步愈发坚定,似乎脚底也能生根,狠狠地往土里扎。
她站在老树下,岿然站成了一株新生的合欢。
许久,卖荷叶的人已经收摊,一片荷叶都未能卖到freen的手上。
但是,她却笑了,她的目光留在了这一条街的远处,留在了一个穿着鹅黄色散步服的女孩身上,她看着她的身影在自己的视野里逐步放大,于是,她嘴角的笑也越来越深。
那女孩走到树下,双眼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她。
freen加深笑容,眼角下垂,嘴角上扬。
她说,“真巧呀,我们还是见面了。”
她说,“becky。”
那女孩笑了,她笑着,泪水清亮地从眼角滑落,她身上的黄色散步服在大树下拥住了一株合欢。
这一条灰扑扑的街道,豁然有了绚丽的生生不息。
freen没有买上荷叶去热清凉,转而,她握住了一个女孩的手,只让她更加燥热。
她对becky说,“我的生活里什么都没有。”
becky说,“你的生活里有你。”
“我的过往遍体鳞伤。”
“我有上好的消炎药。”
“我的生命里可能有一些深不见底的洞穴。”
“我的裙撑够大,摔不下去。”
“我从未有过这般离经叛道的经历。”
“没关系,我们也从不信教。”
原来大树听到的不只有古老的秘密,它还装载了一些崭新的,不同世俗却仍旧美好的回忆。
freen还不能急于定义一些关系,她颤颤巍巍地握紧身旁女孩的手,手心的汗与指尖的颤抖就像是花蕊初生,细小却又预示着盛开。
她抬眼望向天边的云,觉察到云喝醉了,晃晃悠悠就撞入了自己的心怀,而让自己内心绵软舒适,溢出了奶白色的香甜。
netcha晚上没有喝上荷叶汤,却又觉得嚼进嘴里的青豆有了之前都未曾品尝到的清甜。
今夜,freen把许久未点的油灯再次点亮。
netcha闻到了油灯独有的味道,她问道,“有亮吗?”
freen说,“嗯,有亮的。”
netcha笑道,她脸颊上的皱纹因着这笑,有了更深的沟壑,她说,“freen,明天出去卖花吗?”
freen说,“嗯,卖花。”
当夜里和白日最夺目的两样东西同时在freen心里放亮时,她就再一次想到了becky,想到了她的笑颜,想到了她吞吞吐吐却又那般可爱的口音,想到了她细白的手交握在自己指缝里的颤抖,想到了她的馨香。
日子就因为这些细小的想念而被写成了诗。
“你是上帝展示在我失明眼睛前的音乐、
苍穹、宫殿、江河、天使、
深沉的玫瑰,隐秘而没有穷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