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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夏烬篇】(第四章)) [第四章] ...

  •   [第四章]

      一阵深邃的风释放了涌积的云雨
      一位簪花的少女,听见大雨短暂的吐诉。

      满堂的紫色绣球花张开它的织网,捕捉住一双即便是年轻却承载着风霜的手。
      freen来到英国馆的时候,金碧辉煌的大厅就已然将她的眼嘴给堵住,她静默不语,随着他人的带领来到了裁剪花枝的小房间。
      这里堆满了绣球与玫瑰。
      她拿起一把镶金的剪子,它那般沉重,以至freen的手臂酸痛。
      她在与枯枝残叶、尖刺搏斗。这一把她难以驾驭的剪子竟然成了她唯一的战友。
      freen轻笑,塌下自己的双肩,勉强地拿着剪子陷入乱花中,她需要在一小时内打赢这场战役。
      Rebecca从旋转的楼梯走下,未有顾忌这满堂忙碌的人群,她穿过大厅,从视野的中心,快步挪到了这个偏隅一角的小屋。
      入目的,是她一身素白的薄衫与乌黑的秀发。
      Rebecca弯起嘴角,只要她伏低身子,就能闻道她头发的香味与玫瑰的气息。但她却转转脚尖,绕到了freen的侧面,她希望freen的余光里能载入她的鲜活。
      如少女所料,freen剪下一根戾刺之后,她松开沉重的剪子,抬头看向她,眼里充满了疑惑。
      “freen。”她再次婉转地呼喊着她的名。
      freen的心随着她的呼喊而有了一次意料之外的搏动。
      她只是望着少女,仍旧沉默。
      她的所有活泼在这里——一个富丽的异族的建筑物里,得到了扼杀。她手无寸铁,无力反击,只能允许它的扼杀,任由自己的沉默。
      “freen,等会布置好花,可以不走吗?”
      Rebecca见她不语,继续说着,“我们今晚有舞会,有美食,还有你准备的鲜花,所以,今晚,我想邀请你留下来,参加宴会。”
      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那般坚定地邀请一个人,如若你能顺着她的话潜入她的内心里去,你或许能看到她的紧张与兴奋。
      涨红的筋肉,快速流动的血。
      freen闻言,只是轻笑,她甚至放下了手中的玫瑰。
      她笑Rebecca的天真与无畏。她想不到自己能够留下的理由,也难以想象自己要如何穿着这一身陈旧的衣衫穿梭于如热气球一般撑展开的花裙之中。
      她不想把自己的本色展示给一些戏谑的目光,也未曾真想用一些虚假的华丽装点自己的苍白。原来自从遇见Rebecca,她一直以来都难以迈过自己内心里那一座座、一条条名为“阶层”,名为“种族”的山水,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她明明在多少的日夜里,已然默许了自己的心来自本能地对一个善良美丽女孩的跳动,但她的思想却牢牢地被理智控制着,她那般艰难地做着一些挣扎,一些难明却又固执的挣扎。
      她太过知晓情感流泻的无理,也太难逾越理智的高山。
      你看她的四肢,瘦削,孱弱,你再看看堆积在她面前的高山,陡峭,险峻。
      她如若要翻越,又要交付出多少的血与泪?
      freen此刻是怯弱的,但她仍旧容色寂静。
      她边摇头,边轻言,“我不会跳舞。”她看了看自己面前堆积的花,继续说着,“一直以来,我都把一些已然盛开的花穿线、打结,我一直都在装饰花,却从未真正拥有过花,花香也从未长久地为我停留。”她眨了眨眼,眼神透亮。
      她将那束透亮的光停留在Rebecca的脸上,还是希望她能够不要去勉强一些不可能。
      Rebecca只是短暂地缄默,随后,她从花堆里挑拣出一株玫瑰,继而蹲下身来,目光与freen持平,又那般珍重地伸出手去,邀请道,“这一朵玫瑰给你,请留下来,与我跳舞。”
      freen皱紧了眉,她凝视着玫瑰,花瓣上的露珠与她的视野那般贴近,花蕊散发的清香又与她的气息开始交融,她想要伸手接住赠予,却仍旧缺乏勇气。
      她转手拿起剪子,打算以沉默来磨灭掉那女孩的耐心与热情。
      她以为,所有的人都能被沉默打败。
      她仍以为,所有的花都会在拒绝中凋败。
      而freen,只听见一声轻笑,是Rebecca。
      她伸手拽过freen手中的剪刀,灵活地用利刃剪掉枝干上锋利的刺,接着又将它别在freen的围裙带上。
      她说,“freen,我手里的这朵花,会长久地绽放的...”她顿了顿,问道,“freen,你相信吗?”
      freen听着她的话,明明是在询问,可她的声音又颤抖得不像话。freen心底失笑,又爱怜她的紧张,她从她手中拿过那一把尖锐的剪子,双手夹持着,剪掉了手里半截断掉的枝干,然后取下方才那女孩别在自己围裙上的玫瑰,轻轻握在手里。
      她说,“我相信。”
      小小的花房里被她的声音充满,继而又充满了Rebecca小小的世界。
      她十指都拽着自己的裙摆,雀跃又不显声色,唯有被揉皱的裙摆透露了她的快乐。
      Rebecca没有在花房久待,她知道freen还有好多花未有收拣。她离去,又未完全离去,她站在打了蜡的舞厅边缘,隔着宽大的舞厅,遥遥望着角落的花房。
      临近傍晚,她才再次看到freen。
      freen已脱下灰面的围裙,露出来的仍旧是一件素白的薄衫。
      Rebecca走到她的面前,“我给你准备了一件裙子,你要试一试吗?”
      freen嘴角含笑,她摇摇头,又指了指外面快要彻底黑下去的天,“我该回去了。”
      Rebecca皱了皱眉,疑惑道,“你不是说要留下来吗?”
      freen闻言也疑惑,她回想着自己与她的对话,即令又只是轻笑,解释道,“我只是说,我相信你,Rebecca,我相信你给我的那一朵玫瑰会永远绽放。”她说着,从身后拿出那一枝玫瑰,似乎要将它的柔美与鲜活再度展示给面前的女孩看,freen嘴角弯弯,继续说着,“我会养花,但不会跳舞,所以,很抱歉,我该回去了。”
      Rebecca看着外面的天,看到一朵云的飘散,看到天的由晴转阴,于是她也放弃了固执,轻言,“我送你出去吧。”
      freen没有拒绝,她跟在Rebecca的身后,穿过如迷宫一样宽大的花园,穿过曲直不定的小径,穿过高大精致的喷泉,穿过庄严的黑色大门,当她们来到门口时,雨訇然而下。
      可,她还是要回去。
      她说,她该回去了,即便,下着雨。
      她们谁都没有伞,谁也没有能力招架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于是,freen双手架在头顶,那朵花也随着架在了她的头顶,最先接受着雨水的冲刷。
      Rebecca看着它的花瓣被大雨敲打,皱着眉,担忧地问道,“你还会来吗?”
      freen看着地面溅起的细小的水珠以及荡开的水晕,没能回答。她从小就知道世事无常的道理,于是她永远不会开口对谁说一句,“一定”,“保证”。
      她转头看向Rebecca,看着她那般精心为舞会准备的妆容和裙子在大雨里揉成一团,有些心悸,随后软下语气说,“如果有缘,我们还会在街上遇见的。”
      freen看着Rebecca脸庞滑动的雨水,想要伸手替她抹去,可她也明白,她的帮助只能短暂地帮她挪走头顶的乌云,雨还会再度打湿她的脸庞与衣衫。
      于是她只是轻声说着,“快回去吧,别生病了。”
      freen说完,迈步就要离开。
      手臂被紧紧抓住。
      她回头,看着颤抖的Rebecca,看着她张嘴,似有话语要喷薄。
      “freen...”她叫她,“你以后能不能叫我,becky....”她说,“我家里人都是这样叫我的。”
      雨水从她的唇峰垂直滴落。
      她说,家人叫她becky。
      她说,你能不能叫我becky。
      freen苦笑,她怎么就忽然有了与她家人同等的高度了呢。她不解,于是摇了摇头,拒绝着说,“Rebecca小姐,你快回去吧,我也得回家了。”
      她指着大雨,也相当于指着天。
      “我的家,你从未去过,你不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所以,我收回刚才我说过的话。”她看着Rebecca的眼睛,看到它有些泛红,继续说着,“我想,以后,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吧。”
      freen手臂上的那只手更紧地抓住,让她吃痛。
      “......为什么?”
      雨未有丝毫地减小,她在大雨磅礴中颤颤巍巍地问出这句话。
      freen看了看手里的玫瑰,说道,“你看,花也调了,你也给不了我一个永远绽放的玫瑰。再有,你是英国人,我是泰国人,你们那般高傲地走到了我们的土地上,却说想要和我成为朋友,想要我同你的家人一样亲切地唤你becky。”
      “可是...我们并没有伤害你们什么...”
      “是吧,好像没有呢,没有流血漂橹,没有烧杀抢掠....”freen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她想了想,继续说着,“但那又如何呢?Rebecca小姐,迟早你都会离开这里,迟早......”
      Rebecca顿住,许久后,她才说,带着委屈与哽咽,“我从小都被关在你看见的这样的大房子里,我一直都没有朋友,我来到这里,大家都避而远之,只有你,freen...你和我说话,还给我花......”
      “换做谁,我都会给的...”她打断她的话。
      泪水从她的眼眶滑落,融入肆虐的雨水。
      Rebecca终于松开freen的手臂,她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她喜欢的情绪,可无一不专属于她,她内心皎皎,她同样也想要把这份皎皎明晰地告诉freen,告诉她,自己到底是如何在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睛的时候,就允许了自己的坠落与沉沦,告诉她,自己到底是有多渴望每日都见到她,告诉她...自己多盼望她只是轻唤自己一声“becky”,哪怕是在梦里。
      她松开freen的手臂,是打算把自己的“皎皎”收纳起来,继续回到自己从小那个看似敞亮辉煌却孤独的房间里去。
      她会弹奏一首《月光》,送别自己的“皎皎”。
      Rebecca转身正要走,客人的马车,迷失了方向一样朝着她猛烈驶来。
      她看到奔驰的马车似乎就要踏上她的身子,又似乎感受到一股收紧的力度环绕着自己的腰。
      她听到,一声激烈的“becky!”
      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雨水被云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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