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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夏烬篇】(第三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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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缠绕于一颗老得生斑的大树。
你以为它在侵略,可它只是在依附。
“Re-bec-ca......Rebec-ca,Rebecca......”
freen对着一块有着衰老裂痕的方镜念着一个那般陌生的名字。
她的上唇与下唇相碰时,发出了这样的不绝的念叨。
她的所有思想与肢体似乎都因为一个名字的告知而有了束缚。她还从未在梦里梦到一个清晰的面孔,除了Rebecca小姐。
freen往日的梦里也总是会出现形形色色的人,可那些人在她的梦的世界里总是蒙着脸,形影单调,动作机械,他们的出现,一瞬间就能让freen探究到他们的离去。
可那位光彩照人的英国小姐却那般清晰地把自己放进了freen的梦里,又或许,我们可以说,是freen允许了Rebecca那般容颜昳丽的闯入。
她的进入,却让freen捉摸不透她的归处,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她的身旁,像之前那般纯净地注视着她,而她们的头顶悬挂着一树硕大鲜红的苹果。
这一树的苹果不能告知freen如万有引力般绝顶的定律,它甚至不能告诉freen身旁的英国小姐何时进入了她的思想,又何时会离开。它的垂吊只是给她的梦境装点了一些色彩。
一抹鲜红的色彩在梦醒之后,甚至于忘记了它贴近于哪一种事物的颜色,鲜血?抑或烈日?freen从梦里,被猛烈的一声破碎拔醒。
她被一些梦的新奇与沉沦笼罩,而久久都未能彻底地从梦里清醒过来。她的思绪还牵连着梦的遐思,使得她头脑发昏。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想起刚才闯入梦里的那一声清脆。freen站起身子去寻找破碎的玻璃。她立在窗边,脚边散落着玻璃渣,她知晓,这一定是哪一个顽皮的孩子用了一块无辜的石头来击碎他们眼里看到的贫穷与肮脏。
freen不曾否认自己如今的窘迫,即便她售卖着鲜亮的花朵,即便她面色温和,身形妙丽,但只要她仍旧还蜗居在这个时常看见老鼠与蚁虫的地方,她就与一些不堪的文字相勾连。她心中估摸着床板下那一些用碎花布包裹住的钱,盘算着何时才能带着阿婆从这里搬出去。
她心中大概数清楚了数额,于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子将地上的玻璃片捡拾干净,放在一个木桌上,然后又找来一些报纸,勉强将破落的窗补上。
一张报纸,虽记满了天下大事,街巷留言,但仍旧不能替一些遭到命运遗弃的人遮风挡雨。
甚至如若此刻太阳刺眼,那一束束的光似乎都能将报纸燃焦。
可freen毫无办法。
她转身背起竹篮,那里装满了她今日要售卖的鲜花。她步履坚定地往外走,似乎有方向,又似乎有期待。
梦里的场景还未全然撤退,偶尔一缕热风的吹拂都能让她想到梦境里那女孩灼热的目光。
freen晃晃脑袋,企图用如此笨拙的行为去忘记一双带星辉的双眼。
当她再次走入喧闹的熟悉的街道时,她的双眼开始不自觉地去寻找一些艳丽,一些华美,一些曼妙。她的心犹如一瓶刚刚打开的汽水,汩汩冒泡。
她的双眼,找到了她。
Rebecca。
“Re-bec-ca......Rebec-ca,Rebecca......”
她的双唇不自觉地叫出了这个名字,胆怯的声音被街市的喧闹淹没。所以,她的呼喊未能使那位背对着她的女子回头。
freen手中紧紧拽着竹篮的背带,粗糙的绳磨着她的掌心,又似乎磨损着她的敏感又脆弱的心,泛红起泡。
她看见Rebecca站在一位身着紫金色骑士服的男子面前,笑得欢颜。她听不懂他们在交谈什么,她只看见了他们的华丽与尊贵。于是她再度埋下了自己的头,找到一个灰暗的街角,她打算,今天在这里卖花。
“freen。”哦,她忘记了,在她得到那英国女孩的名字后,她也对等地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她。
她停滞住艰难跋涉的脚步,紧抿着双唇,不发一言。
Rebecca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流动的丝绸长裙,挺直的裙撑将她的裙摆圆圆地撑了起来,像极了花园里开得最好时候的喇叭花。
freen的余光捕捉到她的足尖,于是她还是回过身来,抬起头来,凝视着她的双眼,这一双在梦里也未曾放过她的双眼。
freen不知道自己为何总会在这个女孩面前失态,也不知自己为何难以将民族的怨愤加诸于这个女孩身上,明明,她比那些士官更能代表英国入驻泰国的高贵与权势。她在心里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无可奈何,寻求答案未果。
“freen。”她再次这样叫着,然后拽过刚才站在自己身旁的男子,介绍着,“这是我的哥哥,Richie。”
freen不明白她为何会将她的兄长介绍给自己,眨眨眼,不明所以。
Rebecca继续说,“我们打算准备一个舞会,需要很多花,所以想要请你布置。”
freen一颗心说不上失望抑或安心,总觉得有些无处可说的惋惜,心想,她来找我,似乎从来都只是为了一朵花,或者一群花。
freen瘪瘪嘴,然后问道,“你们一定有很好的宫廷花卉师,为什么要找我?我从未做过。”
Rebecca笑,又是那般地灿烂地笑。她伸出皙白的手,指了指freen背在背后的花,说道,“我喜欢,你的花。”
freen回头看了看自己背篓里的花束,说不出它们的特别,她遥望整条街道,似乎也只有她才能串出这样的花朵,所以,自我劝慰道,“她看重的是我的花,以及我串花的手艺。”
如此,她心安地答应了下来。
她问,“什么时候?”
“后天,你需要后天一早就过来准备,舞会在晚上八点开始。”是Richie的回答。
freen点头,正准备离开,又被Rebecca叫住。
她说,“freen。”
或许英国人的发音能把她的名字叫得如此婉转。
“这个给你,算是定金。”
freen看着Recbecca拿在手上的一条细链,它就在阳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甚至,在热流涌动的空气里,还有微微的飘浮摆动。
freen没有去接,她上次收到的新鞋都还被她好好地包裹着放在柜子里。
这一条链子,看着比那鞋子贵重许多。
Rebecca见她未动,只好伸手拽过她的手腕,想要亲手替她戴上。
英国女孩的手指冰凉,间或触碰在她手腕处流动着青色血脉的地方,让她颤栗,让她想要瑟缩。
她连忙收回手,问道,“你为何给我这个。”
“说了,是定金。”
freen摇摇头,张张嘴,想了一会儿,才认真地问道,“算上这一次,我们只见了三面,你为什么会给我这个?”
Rebecca也收敛起自己的笑容,看着自己手中还未送出去的手链,许久,等着太阳灼热了她的额头,渗出细细的汗,她才回道,“说过了,因为,喜欢你的花。”
freen不知道她是否该相信她的言辞,但也未能拒绝她的恳切。她最终也并未收下她的手链,而只是从她的头发上取下一个蝴蝶样式的发饰。
她晃晃,说,“暂时就拿这个当定金吧,后天,我会到。”她想了想,再次确认,“是英国馆,对吗?”
Rebecca点点头,未被蝴蝶发饰固定住的几缕头发飘在额间,贴着细汗,寸寸缕缕。
freen轻声嗯了一声,手中紧紧拽着那个发饰,转身离去。
她今日,一朵花都还未卖出。
但,
她今日,捕捉住了一只不会飞的蝴蝶。
freen往她方才锁定好的角落走去,嘴角轻扬。
Richie看着freen走远,才说道,“beck,我看她的花也是一般,你确定后天让她来布置舞厅吗?”
Recbecca抬头,认真地看向Richie,说着,“Richie,她的花,很好看。”
或许多年以后,beck回想起这日的言语,都只能嗤笑,笑自己内心的胆怯,笑自己为何不能勇敢地去把回复给freen话里的一些无关的花去掉,为何不能坦诚地告知Richie,“Richie,她,很好看。”
她往日里,总在盛夏读莎士比亚的诗歌,树影倒印在书里的一些表象的文句,在这一条街,在一场惊马中,在与花的邂逅里,在眼神的触碰中,使得她终于得到了具象的体悟。
恰如: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我怎么能够把你来比作夏天呢?你比它可爱也比它温婉。
亲爱的,f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