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没入大雪》》Tevi_

3、【夏烬篇】第2章 [第二章]

　　[第二章]

　　夏日的天塞满了恳切的誓言。
　　谁曾说要来，又谁都未见面。

　　freen并不知道第二日那个女孩有没有去到她原先摆摊的街道，她将她抛诸脑后，只是忙碌地操劳着自己的生活。
　　freen住在这个城镇的深处，在这里，她与一位毫无血缘关系的阿婆同住。阿婆捡拾着这个世界处处角落的垃圾，她整理着这个宇宙点点绚烂的花朵。
　　她们都贫瘠，都孤独，但她们相遇，在静水微澜中，向外窥探。
　　一人用垃圾挖掘着别人的生活，一人用花环装点着别人的窗户。
　　她擦亮一根火柴，眼见着它将油灯点亮，眼见着墙上的霉斑处处放大，眼见着堆积在墙角的废纸壳盈满了整个房屋。
　　freen吹熄手中的火柴棍，留着一股烧焦的烟雾在封闭的屋子里乱窜。
　　“咳咳咳”，角落里传出老朽又缓慢的咳嗽声。
　　“freen，你抽叶子烟了？”老者摸着硬纸壳的边缘站了起来，她循着能投进眼底的微弱的光，把自己往光晕里送。
　　freen轻笑，伸手牵住她，“netcha，没有抽烟，点了油灯。”
　　老人拿着拐杖往地上戳了几下，似是责备地叹息道，“买油灯干什么？太贵。”
　　freen轻笑，将她扶坐在一个木椅子上，“总能用到，前几天卖花赚了一些钱。不要紧的。”
　　netcha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伸手，想要去够freen的发顶。手在空中晃晃荡荡，摸不着方向。
　　freen见状，将自己的脑袋凑到了她的掌心中，而像一只流浪的狗，终于依托住了一块软塌的枕头。
　　netcha轻笑，声音发出枯井才会有的干裂。
　　“freen，你要用油灯就用吧，我是看不见了，有没有灯，也不打紧的。”
　　freen嗯了一声。她直着身子，再度看向老人的如锁链般被拉紧的双眼，心中叹气，自知这个光亮似乎的确不能如她所愿地照进老人的世界。
　　于是，这一夜，她早早地吹灭了油灯，油脂的味道甚至于在夜间传入她的梦里，竟让她看到了佳肴。等第二日她早早醒来，回味这段梦时，肚子又咕噜叫了。
　　freen从硬纸壳堆砌的床上软瘫瘫地挪了下来，趿拉着一双有些破旧的塑料拖鞋，循着些许的香味走到窗边。她看着netcha煮好的豆子正冒着热气，便拿着汤匙舀了一勺直往嘴里塞。豆子内里的滚烫与绵软同时在她的舌尖交缠，于是惹得她只好伸手在嘴边扇风，替自己的舌头送去一些不可靠的凉风。
　　freen吃完饭，拿起昨晚收拾好堆放在墙角的花环和竹篮，背在身上，再度往街上去。她已经有好些日子未去到遇见英国女人的那个街道，她原以为，所有的喧闹都会随着日子的推进而褪去，可事实却似乎并不如此。
　　于是，当她看见站立在街边，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那位少女时，freen又觉得自己的心软塌了一寸。
　　那个英国少女，穿了一件赤焰般的红裙，站在灰扑扑的街面，以至于，聚焦了freen唯一的视线。而同时，freen的到来也吸引了少女唯一的目光。
　　英国少女像一位终于等来圣诞礼物的孩子，她提起自己的裙边，朝着freen的方向跑去。她足尖点地，如翩跹的蝴蝶，那般轻悠地就飞到了freen的面前。
　　“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似乎被蜜糖包裹，有些甜腻。
　　freen屏着呼吸，略微往后挪了一步，她的眼睛被少女明媚的眼神锁住，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少女顿了顿，似乎需要将freen说出的言语在大脑里进行整合，才能明晰她说的话。事实也的确如此，稍一会儿，才见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双用羊皮裹上的凉鞋。
　　这并非freen打小穿得那种手编凉鞋，粉色绸缎上缠绕的细小珠宝也标志着它的来历与做工。这份华丽与珍贵惹得freen连连退步，甚至于差点被自己的慌乱绊倒。
　　少女伸手搀扶住她瘦削的胳膊，将她稳住，继而将鞋塞入她的手心，又指了指她的脚。
　　freen终于正视了那位少女的双眼，那般明媚的眼神里没有侵略，没有嘲弄，也没有高傲。她无端的好意像是诱惑她的一个鲜红的苹果。freen并不知道这个苹果是否有毒，也并不清楚咬下去的那一口是否香甜，是否能流出蜜果的甘汁，她再度看向她的眼，仍旧是清澈，明亮，纯净。
　　于是乎，她伸手，接下了“苹果”。
　　太阳在他们的头顶照射着，晒得脸颊发烫，发顶晕光。空气里甚至还夹杂着汗水与街道腐烂的市井的气息，但freen却不知为何，她闻见了自己背篓里花的香甜。
　　原来，当初，在这位少女蹲下捡取那一朵破碎的玉兰花的时候，她看见的不只是花的纯白，她看见的...还有她裹上泥浆的赤足的黝黑。她看见了她的不堪，却仍未嫌弃她的不堪，甚至于，为她擦净了泥点，涂上了香膏。
　　freen将那双鞋轻轻拢在怀里，开口轻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终于笑得有些放肆，她看着她，轻启红唇，“Rebecca。”
　　“那...亲爱的Rebecca小姐，背篓里的花......你还买吗？”
　　Rebecca挑选了一株橘红色的鸢尾，以此回敬了她的吞吐。